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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昌明:轮椅人生

中国煤炭新闻网 2018/10/27 20:30:11    小说林
     晓颜(化名)从记事起,就记得爸爸总是坐在轮椅上,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似乎一直都没有高兴的时候。妈妈一手推着轮椅,一手抱着他在矿区大道上走。小时候,晓颜曾经问过妈妈,为什么别人的爸爸不用坐在轮椅上推着走呢?妈妈摇摇头,眼圈红了,什么也不肯说,于是他也不再问了。
    在晓颜四、五岁时,他发现小伙伴们有时跟着爸爸妈妈到街上去玩,那时候,他孤独地站在大路边,看着小伙伴一个个从他身边走过去,他们的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有吃的有玩的,可他眼巴巴地看着口水都流出来了,只好把手指送进嘴里吸着。有一次,他忍不住跑回家,吵着要爸爸妈妈陪他到街上买东西,妈妈不依,他哭了起来,妈妈好说歹说他就是不听,妈妈的脸色一变,照准他的小屁股就是几巴掌,他哭得更凶了,妈妈赶紧把他揽在怀里,也哭了。忽然听见“扑哧” 一声,扭头一看,爸爸和轮椅一块倒在地上。妈妈连忙跑过去扶起轮椅,爸爸挥舞着拳头叫喊着:“你扶我干什么?快让我死吧!我对不起你们娘俩!”说着用拳头捶着胸膛大哭起来。晓颜吓得躲在妈妈身后发抖。妈妈说:“你不要这样!”妈妈跪在轮椅前,和爸爸抱头大哭,在晓颜的记忆里,那是爸爸第一次哭。从那以后,他没再敢说要到街上去买东西的话。
    晓颜记得每天早晨,妈妈早早就起床,帮爸爸穿好以后,然后把爸爸抱进轮椅里。晓颜也学着干些活了,叠被子、扫地、洗衣服。饭后妈妈推着爸爸,他在后面跟着,在矿区走来走去。记得那时他家的生活单调极了,每天就是吃饭睡觉、洗衣做饭、推爸爸上街。在他的生活里,没有小人书、新衣服。妈妈说没钱买,他只好借小伙伴的小人书看,在矿区,很多人用怪怪的眼光看着他们。小朋友们一手拉着妈妈,一手拉着爸爸,蹦蹦跳跳地唱着儿歌,爸爸妈妈们乐得合不拢嘴。他呆呆地羡慕地望着,眼睛闪动着泪花,妈妈常常扭过脸去,爸爸总是低垂着头,象是游街的罪犯,样子十分难看,他跟在后面,象一根尾巴。记忆最深的是过年时,小伙伴们穿着新衣服,放着鞭炮,家家户户传出欢歌笑语,热热闹闹,而他家却死气沉沉。爸爸是耐不住寂寞的,记不清有几个春节,他和妈妈推着爸爸,迎着寒风,在冷清空旷的矿区大道上踽踽而行。记得那时矿区道上冷清清的,冷风吹打在脸上,让人觉得格外的寒冷。童年,留给晓颜一份苦涩的记忆,他的童年没有歌声。
    晓颜七岁那年,上了学,因家里穷,矿上子弟学校决定不收他的学杂费。每天下午放学后,他就推着轮椅在矿区乱转。哪时候妈妈已在矿上上班了,妈妈上班时,就把爸爸锁在家里,爸爸闷得很。他的小同学成群结队出去玩,有几个要好的过来帮他推着轮椅。他推着轮椅到处走,要让爸爸看一看外面的风景。他一边走,一边给爸爸唱着歌儿,给爸爸讲学到的知识,讲老师和同学的故事。唯有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爸爸的笑容挂在嘴边,也正是这一年,他才听老师说爸爸的腿是因为“在井下违章” 致残的。啥叫“违章” ?他问妈妈,妈妈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眼圈又红了;他问爸爸,爸爸长长叹了口气,低下了头。虽然他不明白“违章” 是啥,但他知道他不是好事。
    在晓颜上三年级时的一天,不知为何,妈妈显出少有的高兴,她没有去上班,还买了鱼。鱼在那时的他家绝对是奢侈品。饭后,妈妈从床下盒子里拿出一个小包,坐在爸爸轮椅边,把他叫过去,打开,里面有两张陈旧照片。一张是两个年轻人,男的英俊魁梧,女的俊俏漂亮,他们都笑得甜甜的;另一张多了一个小娃娃,妈妈说那天是她和爸爸结婚十年纪念日,还说照片上是爸爸、妈妈和他。晓颜看着照片,在看看妈妈,有点象;再看看爸爸,一点也不象。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年轻时的爸爸妈妈。在这一天,他和妈妈蹲在轮椅旁边,留下了一张带有轮椅的照片。爸爸说,再过十年,再照一张吧。妈妈笑了。这一天在晓颜的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记忆,犹如暗夜中一只明亮的灯盏。
    晓颜偶然间忽然想起这些事,是因为今天翻看照片时看到了爸爸说的:“再过十年” 的那天留影。十年很快过长了,可是那时爸爸已经在前一年去世了。那时的日子比以前好多了,可是妈妈从几天前就开始掉眼泪,全没有十年前的喜庆。早晨,他把轮椅擦得干干净净,他和妈妈又蹲在轮椅旁边照了一张没有爸爸的照片,照完后母子相拥而泣,此时,晓颜在心里说道:“爸爸,您知道吗?儿子现在已经长大了,您生前坐过的轮椅,我将一直带在身边,直到永远。因为,这张轮椅记载了我家一段曲折的历史,留给我一段痛苦的记忆。’
    合上照片,晓颜陷入了沉思。假如那时候爸爸没有在井下“违章作业”,过去和将来,他们的家又将是什么样子呢……

作者:川煤集团广能公司绿水洞煤矿 蒋昌明      编 辑:肖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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