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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 来:文大工传奇(小说)

煤炭资讯网 2022/8/1 17:33:30    小说林
      文大工是矿工们送他的绰号,这在煤矿很常见。意思是有技术的师傅,针对小工而言。其实他的大名还很有点诗意:文涛。这在文化人眼里,就会引出文韬武略,这就有了全班弟兄调侃的话题。
     “文大工,你干脆去当作家当将军算了。别人总想提前退休,你这么大年纪还天天上班;这煤矿好像是你家开的,上班有宝捡吗?”
     “煤炭是乌金,不是宝是什么?”文大工理直气壮。
      文大工是这个煤矿现还在井下采煤年龄最大的矿工。他本来有多年的井下工龄,完全可以退休。但他不愿意,而且他的身体看起来非常壮实。最重要的是,他具有多年的井下工作经验,这是现在煤矿十分缺乏的。他带了一批又一批新进矿的青年工人,差不多都成为煤矿的骨干。因为他技术过硬,精神可佳,成为矿里的特例。文大工的父亲是老矿工,在饥荒的年代,竟以三个馒头收下一位来矿找亲戚不着的姑娘,后来成为文涛的母亲。文涛下井完全是自愿的,他觉得煤矿有煤矿的味道。他有着矿工特有的大胃口,每餐可以吃一斤米饭、一斤肥肉和一斤烧酒。也许是因为母亲的原因,特别喜欢吃馒头,在井下一次可以吃十个大馒头;后来有了班中餐,他一次吃两盒还不够。干活有的是力气,单手可以操作电钻,一百多斤重的金属支柱,一手一根往工作面拖。曾经一个人采煤数百吨,削去半排工作面;还有人甚至看到他一个人将掉道的煤车硬生生抬上轨道!
      所谓大工,他的技术充满争议。其实他多年来最拿手的就是使用煤镐,那年头,在煤矿最让人佩服的就是八级大工,在这个有五千职工的煤矿,只有三个八级大工。他就凭一把煤镐做到七级,人称煤矿第一镐;正向八级努力,煤矿却取消此项评比,成为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而且对他的劳动态度也不认可,他总是戴着口罩和手套干活,脖子上还围一块毛巾,说他是穷讲究。他的理由更充分:“这是劳动保护,你们不使用是违反规定的。”还有更为重要的原因只有他知道,他父亲有严重的矽肺病,总是气喘吁吁,他看了都十分难受。再看父亲那双手,伤痕累累,皮肤下满是黑色的印记,他不愿自己也成为这个样子。
      在井下,他最擅长的是“打冲锋”。这是采煤放炮后第一道工序,最危险也最需要经验,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将被震松动的顶板处理好,将煤壁刷齐。他挥舞着煤镐,寻找着力点,左右开弓;在有限空间内运用自如,只见工作面哗啦啦的落煤声。不一会就出现一条整齐的工作面,其他人跟在后面铲煤。这项工作看起来简单,但别人就是不行,全班二十多个人都与他比试过,只干一会就腰酸背痛,热汗淋漓,很快败下阵来。
      他还有一个让大家十分佩服的本领。他在井下采煤几十年,从未受过伤。这使他成为一个幸运神一样的存在,大家都愿意跟他在一起干活。矿里将他作为安全典型,年年被评为先进。矿里早就要让他当队长,他不干,连班长和副班长也推脱掉了。但在班里却起着一个第二副班长和第三把手的作用,凡难事险活都少不了他。他也曾经在矿里的安全科当过一阵干事,却很不适应办公室那慢腾腾的节奏,全是啰里啰嗦的杂活,有劲使不上。特别使他不爽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完全变了,觉得还是与矿工弟兄们在一块打拼来劲。他只干了不到一个月,又直接奔井下来了。
      最让大家一直不解的是,他下井一点也不勉强,总是乐哈哈的。他对轮休好像很不在乎,长年累月上班,点名册上总是满满的出勤符号。就在人们对工资改革议论纷纷的时候,他一年下来收入倍增,全矿第一,又成为勤劳致富的典型。他还有许多偏好,矿灯带上和矿帽的边沿总是挂满了钻头和垫圈之尖的备用品,特别是那用来隔绝矿灯硫酸的一块风筒布,夸张地系在屁股后面,一走就扇动,十分可笑。他到井下,一站一坐或干活,总是显得那么随意自在,在他简直就是一种享受。班里的弟兄们对此疑惑不已,埋怨井下又黑又脏,他立即反驳:“你们真不会享福,这井下冬暖夏凉,什么事都可以不想,多痛快!”他又抓起一把发亮的煤炭,“你看,这刚刚采出来的煤有一股香味,难道你们就闻不到?”他还命令女婿也下井,还威胁说:“你不下井,我的女儿就不能嫁给你!”女婿还真争气,在另一个采煤队当了班长,出现了翁婿同上光荣榜的喜事。他们成为一家三代下井的家庭,在矿里享有很高的荣誉。
     文大工就是这么一个人。到年底,他就满六十周岁,真要退休了;他对井下充满了留恋,做事格外认真。煤矿越来越缺乏有文化的青年矿工,有一点青黄不接的危机。矿里要大张旗鼓地宣传他的事迹,使他再一次成为新闻人物。而他却像往常一样,背着那把尖头闪亮的煤镐,走在前头。全班人都跟在他后面,看着他依然坚定的步伐,但大家最近特别紧张的心情并未得到缓解。
      这几个月,全队在一个复采区采煤,这是文大工都没经历过的采煤场面。不知什么年代,有人用最原始的办法在此采煤。由于工具和方式落后,遗留了大量宝贵的资源。而这个矿的优质煤炭已经有限,组织力量向复采区进军,可以延长矿井开采寿命。在这里,似乎更能经常地看到煤炭中清晰的树叶形状,连叶片的脉络都纤毫毕现。还可见到埋藏在采空区不知多少年的松木支柱上长出新芽,这生命力堪称奇迹!文大工凭直觉感到花这么大的力气开采,这煤炭太珍贵了。就反复叮咛大家仔细清理老塘里的余煤,在他负责的地段就像扫过的一样干净。但复采区有一个致命的危险,煤层松驰,经常偏邦;特别是顶板难以维护,原来采煤破坏了地质结构,开采异常艰难。
     来到工作面,到处是垮落的煤矸石,支柱已不成行,将有限的空间割裂得七零八落。压力明显增大,原来熟悉的开采顺序已不适用。大家都小心地观察着乱糟糟的工作面,不约而同地将矿灯照向文大工。在井下,这是最直接有效的沟通方式。
     文涛深感责任重大,班里的弟兄们并不知道今天是他退休前的最后一个班;在这个关键时刻,他的表态意味着什么,这使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像顶板一样沉重的压力。
      “还是分段作业,各负其责,安全第一。”他大声吩咐,这时,他成了大家的主心骨,还真有点文韬武略,做出了一个有生以来最重要的决定:“今天情况很不正常,宁可不采煤,洗白水澡,也要先将安全处理好。”(‘洗白水澡’是矿工的俗语,没有产量就没有工资)他的矿灯扫过每一位矿工的脸,又加重语气,“听到没有?谁要出了安全事故,谁就是本大工的仇人!”他将最危险的地段留给了自己,他观察一会,发现一根临时支柱已经变形,存在重大的安全隐患。他想叫人配合一下,但整个工作面气氛紧张,要铲煤移溜架棚,每一个人都在忙碌。他咬咬牙,一个人干开了。他先用肩扛起一根木梁,再竖起摩擦金属支柱,升柱紧锁,单听声音他就可以判断支柱受力情况。正在这时,头顶一块岩石松动,他却腾不出手,也无法躲闪;岩石掉下直接砸在他的左脚背上,痛得他咬牙切齿。再抽出脚来一看,脚背鲜血直流,他第一次受伤了,这个结局是他怎么也不愿看到的!他赶快抓一把细煤灰撒在伤口上,他总认为刚采下的煤是最干净的;重新穿上靴子,装作无事人一样。
      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全班都在拼命抢时间比速度,由于安全处理得当,大家放心采煤,超额完成了任务。“乌拉!”有人高兴地叫喊起来,当大家再看文大工时,发现他坐在了地上,努力在克制着什么。
     “您怎么啦?”大家都在问。他却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大家也没看出什么异常,反正他每次下班都走在最后,也就没再追问。
      矿里的大会如期召开,文涛获得多项荣誉。特别是在异常艰难的复采区,做到了安全生产,还超产多多。老矿工几十年如一日,英雄不减当年。当念到他的名字时,只见他踮着脚一步一拐地走上领奖台。发言更是出乎意外:“感谢领导信任和鼓励,也感谢全班弟兄们的大力支持。但有一点,我没有做到最好。就在最后一个班我单独作业,被垮落的矸石砸伤了脚,这将成为我永久的教训。”说到这里,他还抬起脚晃了晃;面对台下矿工弟兄,语重心长地说,“我建议取消我的安全奖励;同时,也请大家今后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都要将安全放在头顶,命在自己手里!”
      他的讲话引起强烈共鸣,也使会场的气氛出现高潮。班里的弟兄怪他不该暴露受伤的事,等待领导评判和结果。最后会议决定,授予文涛特别安全奖,最后一天也毫不隐瞒事实,使大家受到深刻的安全教育。
     文涛,这个文大工在这个矿成为一个传奇。


作者:湖南省资兴焦电股份有限公司 蒋 来      编 辑:肖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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