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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亮升井走出罐笼的那一刻,顿感一股寒气袭来,他向井口外望去,只见天空中飞舞着雪花,地上白茫茫的。
跟大亮一起升井的工友们惊呼起来:“下雪了,这么大的雪。雪下得越大,对小麦越好。”
大亮知道,他们队不少职工来自农村,他们家里都有田地,一年一季小麦、一季玉米和大豆等。所以,工友都关心雨雪,风调雨顺了,地里的庄稼才能有个好收成。
大亮也是农村人,他的家就在矿北门5公里远的小胡集村。大亮进矿二十年了,他进矿时在百里外的皇藏峪煤矿。十年前,大亮所在的综采一区调到了四号沟煤矿,四号沟煤矿是新区矿井,干部职工均来自老区其他矿井。因是新区,矿上没建工人村,干部职工都住在单身宿舍,三人一间,宿舍里冬有暖气、夏有空调,职工们一周休班一次。
调到四号沟煤矿后,大亮欣喜若狂,他居住的小胡集村离矿5公里,别的职工住宿舍,大亮每天骑着电动车上下班,5公里路程,十分钟足矣。
大亮的妻子张娟是个贤内助。以前大亮在皇藏峪煤矿时,夫妻俩过着“牛郎织女”般的生活。大亮在煤矿下井,张娟在家里种地、照顾公婆和孩子。夫妻俩感情好,结婚二十多年了从未红过脸。张娟说得很明白,大亮是个煤矿工人,绝不能让他带着情绪下井。按矿上的话说,那叫11种不安全隐患人,到井下干活时容易三心二意,心不在焉容易出安全事故。
自从调到家门口的四号沟煤矿,大亮几乎不住在宿舍。宿舍里有衣柜和床铺,一旦碰到雨雪天气,或者上井晚了,大亮才住在宿舍里。每次住宿舍不回家了,大亮要给妻子张娟打个电话,以免妻子挂念。
这半个月,大亮上中班,中午12点半点名,升井时一般都在晚上10点,洗好澡10点半左右,最迟11点。然后,大亮骑着电动车回家,妻子每天都在晚上十点准时给大亮做好饭,等着大亮回家。
无论白天黑夜,大亮骑着电动车从不担心不安全,他小时候晚上经常跟小伙伴到附近村庄看露天电影,也经常骑着自行车走亲访友,对方圆十公里内的村庄道路太熟悉了,哪里有沟,哪里有弯,大亮了如指掌。再说,现在矿门口到小胡集的公路一马平川,路两边隔五十米安装一个路灯,照如白昼。担心啥呢?
今天来矿上上班时,妻子张娟对大亮说:“天气预报说下午有大雪,你上井后如果真下大雪了,你就住在宿舍吧,雨雪天气,骑电动车不安全。”
大亮呵呵一笑:“如果下大雪了,我就步行回来,凭我的脚程,半小时就到家了。再说了,在雪中步行,还可以看看夜晚的雪景。”
今天中班,因工作面运输机出了故障,大亮和工友们上井比平时晚了将近一小时。大亮思忖,到更衣室后,先给妻子张娟打个电话,以免妻子担心。
谁知,忙中出乱,大亮拿手机时,一不小心,手机掉到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大亮心里咯噔一下:“可别摔坏了手机,不是说手机多值钱,一旦手机摔坏了,短时间内就无法跟妻子联系了。”
真是怕啥来啥,大亮拿起手机一看,手机黑屏了,无论怎么开机,手机都没有一点反应。大亮心急如焚,突然想起来不是摔坏了手机,而是自己上班时就发现手机电量不足,下井又没关手机,肯定是手机电量耗完了。大亮暗暗叫苦,本来可以借其他工友的手机给妻子打个电话,可大亮这个人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记不住妻子的手机号码,他连自己的身份证号码都记不住,有时自己的手机号,他也得想半天。妻子没少跟大亮说,让他把家里人的手机号写在纸上,随身携带,万一手机出了故障,可以借别人的手机跟家人联系。大亮没同意,说手机里有电话号码。这下糟了,手机打不开了,没法给妻子联系了。
大亮后悔至极,最后叹息:“算了,洗澡去,洗完澡步行回家。不然,妻子这一夜肯定睡不着觉。”
匆匆洗好澡,大亮冒着大雪,直奔矿北门,踏上了回家的路。
雪下得正紧,借着路灯的光,大亮看见空中雪花飞舞,像夏日里的蝴蝶。大亮向远方望去,见大路上白茫茫的,没有任何行人和车辆,脚下的积雪已经没过了鞋子,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咯吱声,雪花直往大亮脖子里钻。大亮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背着风,点燃了,猛吸一口,大踏步向前走去。
不知不觉,大亮走到大李家村支部所在地,公路开始向东拐。此刻,大亮的头发、眉毛、衣服上落满了雪花,落在脸上的雪花融化成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大亮用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水珠,继续冒雪前行。
眼看到了玉华小卖部,大亮借着路灯的光看了一下手表,已是深夜11点50分。大亮自言自语,要不是下大雪,现在早已吃过饭躺在暖和的被窝里了。唉,这该死的雪夜,害得我踏雪步行回家。
赶到玉华小卖部跟前,大亮看见里面还有灯光。他暗笑,这小卖部的主人真有意思,大半夜了还不睡觉。大亮再次擦了一下脸上的水珠,开始向北拐弯。大亮没戴帽子,风从北边吹来,雪花直往脸上、眼上落,凛冽的寒风中夹着雪花落在脸上,打得脸生疼,风吹得大亮几乎睁不开眼,他好像置身于寒冷的南极,在雪夜中冻得瑟瑟发抖,他开始低着头躲避迎面而来的雪花,再有五里路就到家了,大亮不禁加快脚步。
正走着,大亮无意间猛抬头,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瘦小的身影撑着雨伞踏雪而来。大半夜遇到一个人,大亮吃了一惊,他不明白前面那个人为什么这么晚还跟着自己一样冒雪前行。不用问,肯定是赶路回家的。十有八九是大李村的村民,也许家里有病人,也许有其他急事。大亮不再多想,继续低头踏雪而行。
“大亮,你咋这么晚才回家?”大亮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他抬头一看,愣住了,迎面而来的那个人,正是妻子张娟。
“娟子,你怎么来了?”大亮又惊又喜。
“我还想问你呢。我从11点10分就开始打你电话,一直打到11点半都没打通。你的手机怎么关机了?我担心你在井下出事了,就一个人来矿上找你!”张娟言语中充满了埋怨,还有些许欣喜。
大亮愧疚地说:“今天工作面运输机出了故障,我上井晚了半个多小时。手机没电了,我想借别人的手机给你打电话,可是又没记住你的手机号码。”
“我早就让你把我的手机号写在纸上,可你不听,今个知道有用了吧?”张娟嗔怪大亮。
雪下得更紧了,大亮一手用雨伞挡着风和雪花,一手紧紧搂着张娟,两个人踏着厚厚的积雪,向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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