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沉陷区的报道:一座百年村落的消亡 | |||
| 煤炭资讯网 | 2008-6-28 9:40:34 局矿快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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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自云一提起在黑户村居住的那段往事,就像做了一场噩梦,因为3年时间他被迫搬了10多次家。最短的一次仅仅住了一夜,结果当晚的一场大雨,淋得他和妻子拿着锅碗瓢盆,在屋子里忙乎了一夜。第二天早晨就揉着惺忪的眼睛,背着铺盖卷到处租房子。和他有着同样遭遇的人有二三十户。从2005年开始,随着神宁集团沉陷区工程的启动,这个村落的“村民”已经全部搬进了砖瓦结构的职工大院,结束了担惊受怕的日子。
中国的矿区大都有一些奇怪的名字,这些名字本身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也许仅仅是人们为了方便记忆,随口起的名字,但就是这样的一些地域称谓却见证着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神宁集团石沟驿公司路南有一个村落叫黑户村,至于它形成的年代,连土生土长在石沟驿公司的组宣部副部长张玉春都说不清:“我今年40多岁了,出生就在石沟驿。很小的时候,这个村落就有了。” 石沟驿,仅从字面意义上看,就知道它的原意和这个地区的功能有关。早在晚清的时候,这里就是陕西和宁夏的交通枢纽之一,所以在老辈人的记忆中,石沟驿至少有一座驿站,方便过往行人居住。但开煤矿的具体时间,却无从考证。 黑户村就是老一辈石沟驿人留下的唯一一个可以见证那段历史的“遗物”。就是这件“遗物”,在新中国成立以后,成了几代石沟驿矿区领导人的心病。 黑户村的形成 石沟驿矿的前身是由几个私人合伙开采的小煤窑,当时,私人窑主为了降低成本,对矿工的生活状况根本不管不问,所以,矿工的住房都是自建的土坯房,而且也没有整体的规划,东一家西一家,高的高低的低,显得很凌乱,连最起码的上下水都没有,这就是黑户村有历史记载的最初原型。 新中国成立以后,石沟驿成为国有企业,和其他矿一样采取边投产边建设的建矿方针,也就是从那时起,开始有计划地建设单身宿舍、家属楼、影剧院等基础设施。居住在黑户村的矿工也陆续搬迁到矿里统一规划的砖瓦结构的房子里。 “当时,我们特别高兴,就像过节一样。那种幸福感是发自内心的。”在石沟驿菜市场一位从矿上退休多年的职工高兴地对记者说。从老人孩子般天真的笑容里,不难看出,在那个年代能在矿上分配到一套住房,哪怕是仅能容身的砖式平房,不仅仅是一种奢望,一种满足,恐怕还有从别人羡慕的目光里得到的一种虚荣感吧。 虽然矿工们的居住条件陆续得到了改善,在矿上工作的人都已经搬出了黑户村,但那些遭雨必漏,逢雪透寒的土坯房毕竟是一份产业,习惯了勤俭持家的矿工们,舍不得彻底将这些房子扒掉,每年都利用空闲时间进行一些必要的维修。 后来随着矿区生产规模的扩大,一些没有户口,依附于煤矿生活的人也越来越多,在矿区从事贩菜、作小本生意的闲散人员拖家带口租住进了黑户村。自此,黑户村也就变得名符其实了。从上个世纪末期,石沟驿公司和中国的大多数煤矿一样,肩负起了一个帮助农村脱贫致富的任务。于是,大批的农民轮换工被招进矿区,由于企业对他们的用工是扶贫性的,所以签订的都是短期合同,除了一些干得较好的最后都延长了合同用工期,大部分都只有三到四年时间,这些人来的时候都是单身,公司便让他们住进了单身宿舍。结果一些轮换工将家属也带进矿区共同生活,所以,他们只好在黑户村租住房屋。 苦不堪言的黑户村 “黑户村简直不是人住的地方,那地方连起码的生活设施都不健全,太不方便了。”在石沟驿公司工作的一位员工彭自云提起在黑户村居住的那段日子,就像作了一场噩梦。 小彭是2003年从农村招工到石沟驿公司的,媳妇为了照顾在井下一线工作的他,便举家搬迁到了石沟驿公司。当时,公司的许多长期合同工一家的住房都非常紧张,所以像彭自云这样单方面,自愿将家属带到矿区一起生活的协议工,就更没法解决住房了。但是既然家属来了,再在单身宿舍居住,就有许多不便。小俩口不但没有自己的小天地,而且还影响其他人的生活起居。于是,小彭便从单身宿舍里搬了出来,在黑户村租了一间房子住了进去。这一住就是三年多。 “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但凡有一丁点办法,我就早离开黑户村了。”彭自云说:“那地方的房子都是土坯房,而且有些房子年久失修,屋顶风化漏雨,已经是家常便饭。电线线路老化,断电情况时有发生。” 早在2006年的一个大风天,记者到石沟驿公司采访,组宣部的一位干事,本来要陪记者下井采访,结果工作服都穿好了,而且已经走到了井口,接到通知说,黑户村的电视闭路线发生了故障,需要及时抢修。到中午吃饭的时候,记者从那位干事口中得知,由于黑户村的房屋居住比较分散,铺设闭路线只能采取悬空方式,如果风一大就容易刮断,这就给黑户村人看电视造成许多不便。 对于彭自云来说,最痛苦的就是居无定所,在黑户村的三年,他搬迁了十几次家,原因只有两个:一是房主将到期的房屋许诺给他人,让他另租他房;另一个就是好容易租到的房子,由于漏雨严重,墙体有坍塌可能,他不得不另找房屋。最短的一次租房之间,只住了一夜,那一夜对于他来说时最难熬的,几乎动用了家里的所有器皿,才创造了一个雨水淋不到的场所,第二天他就卷起铺盖卷重新找房子去了。 和彭自云有着同样遭遇的一位家属告诉记者,前年夏天,连日来的淫雨天气,使黑户村污水横流,许多房屋漏雨并有坍塌危险。石沟驿公司便免费给黑户村的每户“村民”分发防洪物资,首先解决了屋子漏雨的问题。同时派专人盯在黑户村,一旦发现房屋有坍塌危险,立即转移。她就是在那场雨水中第一个及时转移的乡下的“村民”,他丈夫被公司安排到单身楼居住。 安家落户到职工大院 其实,一到雨季石沟驿公司领导就牵挂着黑户村“村民”的安危,尽最大可能将防洪物资及时送到危房户手中,但是,这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黑户村“村民”的生存环境。 从2005年开始,一项利民政策福泽煤炭企业,神华宁煤集团公司领导根据中央和自治区精神,开始大规模实施沉陷区治理工程。石沟驿公司作为集团公司受惠矿区之一,采取货币补偿的方式,将符合条件的沉陷区员工都搬进了距离最近的吴忠市。这样石沟驿公司便腾出了大批的砖瓦结构的住房,这时,领导们首先想到的就是居住在黑户村的“村民”,将他们一一安置在职工大院。 “黑户村的‘村民’一直是我们公司领导关注的对象,他们的居住条件太差了。”石沟驿公司党委书记张吉就像积压在心中多年的一块石头落地一般轻松地说:“现在,我们已经将黑户村的‘村民’全部妥善安置到了安全、坚固的砖瓦结构的职工大院,而且将黑户村的房屋全部拆除。” 今年3月14日早晨,记者专程到黑户村的原址去看了一下,只见那里一片废墟,距离矿区较近的地方,已经由推土机推平,显得平坦整洁。距离较远的,还没有来得及清理的危房墙体,在晨光中显得很苍凉,很孤独,因为他们的主人已经搬进了舒适安全的新居,它们的存在已经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也就是说,从黑户村最后一户“村民”搬进职工大院的那一天,这座在石沟驿公司存在了百年的村落,彻底在地平线上永远地消失了。 “住在这里首先不用担心会被赶走。”彭自云笑的很灿烂。他已经在职工大院里住了8个多月了,没有发生过断电、漏雨的事情。 晚上,记者在组宣部两位干事的陪同下,到职工大院采访,敲开每一户曾经在黑户村居住的“村民”的家门,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笑意,因为他们不用再担心风雪天里屋子会漏风,大雨天里会被雨淋,房子会坍塌…… “这都是沉陷区工程给我们带来的福音,因为只有那些符合条件的员工搬进了吴忠市,我们这些不符合条件,但是仍然在矿区工作的人才有机会,住进条件这么优越的地方。”彭自云说这话时满足地笑了,笑的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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