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视点》“流浪者”为何成了“真人秀”

    编辑：李畅
    责编：张宋红
    播音：董千齐
    终审：郭维莹

节目导视：
    １０年乞讨流浪生活，一朝成为“新潮达人”（这样的扮相的这样一个乞丐其实他已经在外流浪将近１０年了吧，１０年当中没人去关注过他）；
    网上网下，救助制度更需完善（有爱心的企业家或者慈善人士能够更多地关注这个人群）。
    流浪乞讨人员缘何成了一场真人秀，新华视点带您走进事件真相，关注娱乐时代的偶像裂变。

    演播室主持人董千齐：新华视点，带您走向新闻制高点。您好，我是董千齐。

    新华社评论员　周宁：您好，我是周宁。

    人物介绍：本期评论员周宁，新华社国内部记者，长期从事社会问题报道。

    演播室主持人董千齐：最近一段时间，一群徘徊在城市边缘的流浪者突然成为了社会关注的焦点，“犀利哥”、　“高数哥”，一个接一个地成为备受关注的“网络红人”。这些原本行走在城市的流浪乞讨人员为何会成为媒体的宠儿？他们的背后又有着怎样的故事？

    【解说】这张风靡网络的图片是从一家摄影网站上开始其传奇之旅的，很快一篇《秒杀宇内究极华丽第一极品路人帅哥》的帖子开始在各大论坛疯转。有网友对这张照片发出了这样的评论：“欧美粗线条搭配中有着日泛儿的细腻，绝对日本混搭风格，绝对不输藤原浩之流。外着中古店淘来的二手衣服搭配ＬＶ最新款的纸袋，绝对谙熟混搭之道。”
    就这样，一个浙江宁波的流浪汉因其“忧郁、犀利的眼神，唏嘘的胡碴子，放荡不羁的感觉”受到众多网民的热捧，一时间“犀利哥”这一名号红遍网络。“犀利哥”彻底红了，他不仅红遍中国大陆，还红到了台湾和日本，就连英国《独立报》也大篇幅对“犀利哥”进行了专题报道，称其“是一个英俊的中国流浪汉”。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寻找“犀利哥”，在网友老馋猫的协助下，浙江省宁波市救助站工作人员找到了“犀利哥”。

    【同期】浙江省宁波市救助管理站站长　李方林：
    我们在东安口，宁波最繁华的地方，我们发现了“犀利哥”。

    【解说】“犀利哥”原名程国荣，江西省鄱阳县人。因为家境贫寒，早在１１年前，“犀利哥”就同一群老乡来到宁波打工。然而两年后，“犀利哥”突然与家里失去了联系，之后再无音讯。

    【同期】“犀利哥”程国荣的弟弟　程国圣：
    （记者：“犀利哥”原来的性格？）
    很诚实，头脑很好。

    【解说】得到救助后的程国荣和风靡网络的“犀利哥”已然判若两人：胡子剃光了，头发剪短了，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还不失时髦地戴了一顶帽子。虽然与家人久别重逢，程国荣依旧是沉默寡言。

    【同期】记者：
    看到妈妈和弟弟高兴么？

    【解说】１０年的流浪生活，似乎让程国荣已经不习惯躺在床上休息。程国圣告诉记者，哥哥整个晚上都没休息，还差点跑了出去，一家人为了照顾他也没睡好。在记者的联系下，宁波市鄞州区人民医院心理睡眠科专家刘勇对程国荣进行了简单的检查和治疗。

    【同期】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医院心理睡眠科专家　刘勇：
    通过这个过程检查了以后有几点是可以肯定的，第一点他精神病的症状没有，第二个他对环境的这种协调性是好的，人的自制力是存在的，他会给别人笑，会给别人握手，会拥抱，会简单的交流，不过这个话特别得少。

    【解说】几日的休息和调整，“犀利哥”程国荣的精神状态已经逐渐稳定。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程国荣一家终于登上了回家的班车。

    【隐黑】

    【字幕】江西省鄱阳县三庙前乡柘岭村
    
    【解说】在外漂泊多年的“犀利哥”程国荣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走进正屋，木制的墙壁告诉人们这个老房子所经历过的风风雨雨。让人眼前一亮的是破旧的墙壁上张贴的奖状，这是“犀利哥”的儿子程江林和程小林在学校获得的，两个儿子大的１１岁，小的１０岁，在“犀利哥”离家出走的时候，他们还不会讲话。

    【同期】记者：爸爸回来高兴吗？
    “犀利哥”程国荣的大儿子　程江林：高兴。

    【解说】程江林和程小林刚从学校放学回家，眼神里充满着对爸爸的期待，没有丝毫的陌生。“犀利哥”的母亲像往常一样在家门口的菜园里摘菜，母子久别相见，一家团聚。

    【同期】网友　老馋猫：
    我觉得“犀利哥”以后的生活会是一个正常的生活，也希望很多的网友不要再娱乐他，让他安安静静地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演播室主持人董千齐：我们看这个“犀利哥”终于是回家了，但是我们来看他回家的这个缘由确实因为他首先走红于网络，最先被网友发现他的着装，用现在的话说就是“非常有个性、非常时尚”，网友还给他冠了一个名称，很长啊，叫做“宇内究极华丽第一极品路人帅哥”，而且是着力地追捧，用现在的话来说，可能是有点“雷人”。

    新华社评论员周宁：确实是，这个“犀利哥”一个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流浪乞讨人员竟然被这么多网友关注，的确是件稀罕事。这个实际上是一种在社会转型过程中出现了一种社会失范。也就是说为什么这么多网民，他热捧一个，或者说是热炒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一个社会现象，实际上是一种社会价值观、社会道德观的一种缺失。导致了人们漫无目地去热捧、热炒，或者一种叛逆的心态在蔓延、在弥漫。

    演播室主持人董千齐：其实我们关注的不是他的外形，而要关注这些群体，这些人的生活，这是最关键的。

    新华社评论员周宁：是的，你说的是。

    演播室主持人董千齐：可以说，这个“犀利哥”的走红是我们在这个娱乐的时代，借用现代的审美的眼光对生活的一种误读。然而所谓的传奇还在继续着，结束流浪生活的“犀利哥”程国荣刚刚返回家乡，媒体又曝出东北又出现了能“解读高数题，编程序”的流浪汉，并称之为“高数哥”。

    【同期】吉林省长春市救助站救助管理科科长　刁厚民：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有一个流浪汉，在这个新华书店附近，我们按照国务院的有关规定，对他进行了救助。

    【解说】今年３０岁的“高数哥”本名叫黄旭冉，吉林省吉林市人，流浪到长春市近一年时间。当记者在救助站见到“高数哥”时，他显得格外安静，和网络上盛传的“奇才”判若两人。

    【同期】吉林省长春市救助站救助管理科科长　刁厚民：
    接回来以后我们对他进行了洗澡换衣服，而且理了发，发现了该人头部有伤。而且语言呢又不是十分清楚。我们心理医生对他进行了询问，询问中发现他有可能心理有障碍。

    【同期】“高数哥”黄旭冉的母亲　史利英：
    广州的精神病医院我也去过。失败呢，当时回来就是，反正就是……也许是因为这次（治疗）失败吧，我们家小孩就走了。

    【解说】赶到救助站的黄旭冉的母亲告诉记者，儿子在高中时曾因学习压力大而诱发精神病，后经治疗康复后考入吉林工程技术师范学院。毕业后，由于性格内向，黄旭冉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在家待业３年后，走失并流浪到长春。

    然而，刚刚与家人团聚还不到一天的“高数哥”随即被当地媒体安排在网上与网友交流，并开通了博客。短短一个上午，近３００条网友留言，一些网友向此次活动的主办方提出了质疑。

    【同期】网友：
    还有一个疑问，就是因为我看咱们的报道说，他好像精神不大好，我想知道我们上午和他交流的时候，那是他本人吗？
    活动主办方记者　赵春刚：
    是，说话的人是，他母亲，给他敲字，网友的每一个问题他妈念给他
    网友：因为我觉得咱们是现在把这事一搞出来吧，然后好像就是感觉媒体有点热炒他“高数哥”，有点对他本人，这种隐私权侵犯。＠    活动主办方记者　赵春刚：曝光太多是吧？
    网友：对。
    活动主办方记者　赵春刚：是这样，我想您作为网友可能网上这方面东西比我们知道的多。网络上的这种新闻热点，可能每一段时期会出现一个网络热点，那这段时期可能咱们本地也好，可能它是一个网络热点，如果我们不再介入之后，相信不出个１０天８天会有其他的事件取代大家的选择。

    【解说】正如这位媒体记者所说，今天长春炒出个“高数哥”，也许明天其他地方就会又炒出个“某某哥”。对此，专家指出，舆论影响力让这些弱势群体得到了更多关注，但是同时也不排除某些媒体的故意行为。

    【同期】吉林省社会科学院社会学所所长　付诚：
    不排除个别的一些媒体实际上是在商业运作的动机下面来搞这种行动，若是这样行动的话，我们就是说应该纠正了。因为虽然他们是弱势群体，但他不是一个可以随意地拿来去涂涂抹抹的一种人群，从保护人权的角度来讲，这样做是侵权的。

    演播室主持人董千齐：我们还是要感慨网络的巨大力量，我们看到这个经由网络的推手，以及网络上的这种舆论，“犀利哥”和“高数哥”最终是能和家人团聚了，应该说是一个大团圆的结局。但是我们也看到，在这场事件当中，有一些媒体却在有意地来炒作这件事情，也让我们感到这两个人回家的过程也变成了了一场真人秀。

    新华社评论员周宁：媒体在任何的社会热点中，它所扮演的角色直接会导致这个社会的趋势或者社会舆论的走向，它的这种社会责任是不容缺失的。那么在“高数哥”“犀利哥”这个案例中，我们可以看到媒体呢，有些媒体，部分媒体又充当了一个，怎么说呢，推波助澜的一个，没有良好的社会职责的这么一个推助器推波器。比如说在“犀利哥”问题上，“高数哥”问题上，某些媒体通过各种的议程设置，设定一个圈套，把这些网民把这些网友往这个圈套里面放。（网友）在这种议程设置下纷纷都陷入到一种“沉默的螺旋”的状态，也不反对也不抨击，而是顺从，或者说是乐于去批判，这种本应该得到同情的这些社会最底层的乞丐或乞讨人员。

    演播室主持人董千齐：当大多数的人发出同一种声音的时候，可能那一少部分人会以一种从众的心理来跟随这拨人的声音。

    新华社评论员周宁：是。

    演播室主持人董千齐：但是在这件事情当中可能还有另外一种质疑的声音，在我们质疑网络的同时，质疑媒体的同时，他们会说如果没有网络的推动，如果没有这些媒体所谓的“炒作”，那这两个人就不可能回家。我们从这个结果来看，这两个人回家的结果是好的，那证明这个媒体的炒作是成功的，是好的，有这样的说法。

    新华社评论员周宁：你说得也对。媒体在这个过程中，一部分媒体为了同情或者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那么实施一定的议程设置，或者实施一定的话语或者议题（设置），这是对事件的解决是有帮助的。比如说孙中界事件，比如说干部选拔问题等等一系列的这些社会问题都是通过网络解决的。但有些东西一定要注意“度”，什么叫“度”，就是你是不是为了点击率而进行媒体的报道，是不是为了你的广告收入，是不是纯粹为了你的这个媒体的营销。我想这个问题是当前网络、报纸、杂志、电视、广播所有媒体应该注意的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演播室主持人董千齐：那我们落实到这件事情上，落实到这两个人身上，“犀利哥”和“高数哥”，那媒体我们可能有个评判标准，就是说他是不是维护了这两个人作为人的尊严，而不是说把他单纯地推向娱乐的中心。

    新华社评论员周宁：我想部分媒体是，而部分媒体确实不是。

    演播室主持人董千齐：那刚才您提到了，在事件当中媒体无论怎么做都应该有一个“度”。那我们评判媒体的尺度以及它的这个作为的时候，我们可能会有一个标准就是说它是不是维护了我们这个“犀利哥”和“高数哥”，或者更多人的这种作为人的一种尊严，而不是简简单单地把他推向一种社会娱乐或者舆论的一个中心。

    新华社评论员周宁：对，你说的是。那么在这个案例上，“犀利哥”、“高数哥”也好，那么媒体可能开始出于善意去帮助他，或者通过网络舆论的推动来使他们能够团圆，能够拯救他们的生活。

    演播室主持人董千齐：这种作为是好的。

    新华社评论员周宁：这种作为是好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一定要注意。他们作为社会中的一个角色，一个人，他们有他们的尊严，他们作为个体也有自己的喜好。他们其实不知道什么叫网络红人，也不知道自己的这种形象会被这么地热炒，是不是他们也有自己的权利，希望平静地对待这个事情，希望平静地解决这个问题，希望平静地回家。那么在这个层面上，我们的媒体是不是要考虑到，更多地考虑到个人的这个尊严和权益，是不是考虑到他个人的这种顾忌。我想这是我们应该反思的。

    演播室主持人董千齐：可以说，让每一个人都能在我们这个社会当中有尊严地生活，是我们这个社会进步以及道德体系健全的一个重要的元素。

    新华社评论员周宁：是的。

    【解说】在母亲的精心照料下，“犀利哥”的健康状况和精神状态已逐渐恢复良好。

    【解说】回家后的“犀利哥”得到社会各界的关爱，许多好心人都在以不同的方式给予他一臂之力。“犀利哥”的弟弟程国圣说，多亏有媒体的帮助，他们之前根本没敢奢望哥哥能够平安回家。

    【同期】浙江省社科院调研中心主任　杨建华：
    这位很潮很酷的，这样的扮相的这样一个乞丐其实他已经在外流浪将近１０年了吧，１０年当中没人去关注过他，没人给他应该应有的这样一种帮助，让他回到自己的家。而只是因为一个很偶然的被人们用后现代的眼光来看是个很酷的一个偶然的事件把他放在网上，才引起人们的高度关注，这就说明我们这个社会的救助体系还不健全，还不完善。

    【解说】２００３年８月１日，《城市流浪乞讨人员收容遣送办法》废止，《城市生活无着的流浪乞讨人员救助管理办法》施行，由强制变为自愿，救助站的管理人员在实际工作中也遇到了一些困难。

    【同期】浙江省宁波市救助管理站站长　李方林：
    那么我们的救助政策采取自愿救助之后，那么像这个流浪汉我们强行救助都还是不行的。除非你意志没有行为能力，那是另外一回事情。

    【解说】在吉林省长春市救助站，床位有２００多张，并配有相应的医务室、活动室以及时时救助车，对于无法找到家人的精神病人员还设置了长期的托管所进行治疗和托管。

    【同期】吉林省长春市救助站副站长　付立忠：
    按照救助管理办法，正在流浪乞讨的，不享受城市低保和农村无保的，无亲友投靠，无生活来源正在城市流浪乞讨的，属于我们救助对象。

    【解说】即便设施完善，由于人力所限，救助工作还是无法延伸到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专家认为，除靠政府的力量外，一些社会力量也应加入到救助行列，使我国的救助体系得到进一步完善。

    【同期】吉林省社会科学院社会学所所长　付诚：
    有爱心的企业家或者慈善人士能够更多地关注这个人群，然后投入更多的资金，建设更好的服务机构，那么可能对这些人群到救助机构来生活来说，可能会质量更高一点。

    演播室主持人董千齐：正如我们片中这个救助站的工作人员讲到的，像“犀利哥”和“高数哥”这样的城市流浪乞讨人员可能在每个城市都会都或多或少地存在。但是现在当我们回想这两个人回家的过程，他们被社会关注的过程的时候，我们会发现，他们先是经由网络走红，然后引起社会的关注，然后在他们回家的过程当中得到了很多的帮助和照顾，然后在家里也得到了很好的安置。应该说他们回家的这个过程具有非常强的特殊性，或者说是不可复制性，可能其他人就没有他们这么幸运了。

    新华社评论员周宁：的确是。那么城市流浪、乞讨人员，它是一个非常严重的社会问题，因为它不仅仅涉及一两个部门，所以无论是哪一个部门对城市流浪、乞讨人员都是存在不可缺失的社会责任的，或者职责。
    
    演播室主持人董千齐：其实从这两个人的故事上，我们也能够看到就是现在城市收容，包括这种保障体系需要健全的一个方面，或者说亟待解决的一些缺失和部分。

    新华社评论员周宁：你说得非常对。在这个问题上就是，在社会保障、资金支持、社会救助等各个方面，不能够再让媒体作为这个事件的解决者或者推动者。而且民政部门应该实施主动出击的救助，而不是在救助站里等待“犀利哥”、“高数哥”的到来。那么在这个案例里，“犀利哥”实际是在被曝光以后社会救助站才主动出击去帮助他。这是不对的。

    演播室主持人董千齐：这是一种相反的一种模式。

    新华社评论员周宁：没错。

    演播室主持人董千齐：其实我们应该说还是要把解决这些城市流浪乞讨人员的希望寄托于在我们城市救助体系上面，而不是说像“犀利哥”、“高数哥”这样要么是外形独特，要么是会解高数题，这样的城市流浪乞讨人员实在是太少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能得到救助的人是少之又少。

    新华社评论员周宁：对的，特别是所有的部门，应该避免多投共管，而又多投不管的情况。所以在这个问题上，如何进行联合起来整合起来对待流浪乞讨人员。对解决这个问题是非常有帮助的。

    演播室主持人董千齐：应该说啊，如何能够更好地对城市生活无着的流浪乞讨人员实施救助和管理需要我们全社会的共同努力。在经历过流浪漂泊以以及一夜“成名”这些事件之后，如今的“犀利哥”和“高数哥”重新开始了他们的生活。然而还有许多像“犀利哥”和“高数哥”一样的流浪者，他们的回家之路在何方？我们希望全社会能共同携手为他们指引方向。好的，感谢收看本期的《新华视点》，再见。

    新华社评论员周宁：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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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策划：陈芸、汪金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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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华社出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