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门西南角，有一条炭儿胡同。元、明、清建琉璃窑时，此地就为烧炭、存炭之地。到了2008年，这里进行了“煤改电”，居民们也跟煤炭说再见了，但过往那些与煤炭打交道的故事仍历历在目。

　　吃完晌午饭，62岁的穆老先生正站在炭儿胡同26号门前晒太阳。他说，以前胡同里家家都买蜂窝煤，而一车煤球送来了，总能扫下一簸箕煤末子。在晴朗的秋天，家门口把煤末子和泥，摊成饼，切成小方块，就成了许多居民休息日的工作。大人们摇煤球的时候，一旁凑热闹的孩子们，也用两只小手攥个煤球揉来揉去。虽说也能搓成圆形，但两只手也跟着又黑又亮了。明明用不着脸的活儿，可搓完煤球，每个孩子都是一脸黑。“以前到这个季节，胡同里还会有推着车的小贩，吆喝着"搪炉子"，因为各家煤炉内膛的黄泥过几年就会烧得裂开了。”

　　说到烧煤球的缺点，穆先生指了指家门口的门槛，“看见这个了吗？这就是往年冬天老人生活上最大的障碍。”他解释说，以前11月初，老人扛不住冷，都开始生炉子了。一个炉子一夜得烧两块煤。老人们必须出门倒煤灰，可腿脚不便的过门槛都费劲。

　　站在旁边的一位大婶也提到，“以往冬天烧煤炉，最怕的还是中煤气。”胡同里的老住户都深知室内通风、留风斗的重要性，可后来新来的一些租户用不惯炉子，容易出意外。

　　到了2008年，大家的生活发生了很大改变，“煤改电”工程让炭儿胡同里的居民们，告别了这几百年之久的烧煤炭生活，用上了电采暖的设备。按规定，晚上10时到第二天早上6时，三毛钱一度电，但是政府给予两毛钱补贴，也就是一毛钱一度电。“有了这笔补贴，一个采暖季下来，价钱跟烧煤差不多。可是用电比用炉子，方便又干净。以前烧煤的时候，家家门口都有炉灰，最怕赶上大风天了，吹得人灰头土脸。”穆先生说。当他听说政府今年可能会将补贴时段再提前一小时，他更高兴了，“老人们有时等不到晚上10点就会感觉冷，提前将大功率的电暖器打开，补贴时段提前太好了。”

　　在附近胡同里，记者巧遇骑三轮车送煤的张师傅。他今年50岁了，来自河北张家口。“我们那村里，好多人都在北京当送煤工呢，前些年胡同里蹬车送煤的，大都是我们老乡。”

　　张师傅说，他年轻的时候来到了北京，到现在已经送了二十多年的煤。一车煤的运费，也比当年的块八毛钱，上涨了几十倍。不过如今张师傅的生意比往年差了很多。“不用往远了说，就说十年前，我们一个煤厂子，有十多个送煤的工人，从九月底到十一月初，每天要送十多趟，累得一身臭汗，有时候都顾不上吃午饭。可是现在，还剩下两个工人，一天顶多顶多也就是三五车煤。有的老人习惯烧煤，有的小饭铺冬天烧煤做饭，剩下的都改用电啦。”

　　张师傅的煤铺就在不远处，有消息灵通人士告诉他，这煤铺可能也是最后一个冬天，来年就要撤了。谈到未来的下岗生活，老张倒也不难过，“我都干了二十多年了，也该歇歇了。不打工啦，家里还有几亩地呢，煤铺要是关了，咱就回老家了。”

　　讲述

　　外国供暖和北京有什么不一样

　　本报记者采访了北京热力集团供热生产部高级工程师李孝萍，她曾去过丹麦、瑞典、芬兰、德国等欧洲国家专门考察供暖情况。

　　“不同国家采用的供暖方式，与其气候特点、能源结构、技术条件等因素密切相关。”像丹麦、瑞典、芬兰等北欧国家采用集中供暖为主；南欧冬季比较温暖，多采用空调；而个别像冰岛这样的国家，地热资源丰富，主要采用地热供暖。

　　李孝萍说，外国不少供暖技术，北京其实已经采用了。像芬兰集中供暖是通过热电联产的方式实现的，就是利用发电过程中产生的余热，将水加热来供暖。北京采用的也是热电联产技术，大大提高了燃料的利用率，在管网管理方面北京技术还领先一些。但有一些方面，外国与北京的情况又是不一样的。

　　秸秆木屑

　　也是供热能源

　　李孝萍说，在丹麦、芬兰、瑞典这几个国家，共同的特点是供热能源的多样性。

　　煤、天然气这些化石燃料当然是供热的主要能源，但与此同时，秸秆、木屑等可再生能源也会被用来供热，比如会专门建木屑热水锅炉。另外，垃圾发电、沼气发电时产生的余热也会被供热公司买过来，用于集中供暖。

　　同时，政府对会造成环境污染的煤、石油、天然气等化石燃料征收高额的能源税和二氧化碳税。征收来的这些税收，再以补贴的方式，用来发展秸秆、木屑、风力发电、垃圾发电等可再生能源，从而保障可再生能源具有一定的价格优势。

　　目前，北京主要采用的供暖能源是煤和天然气。

　　出门时

　　会调低暖气温度

　　在国外考察时，一个小细节给李孝萍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和同事每次出门时，宾馆服务员都会调一下房间内的暖气阀门，使温度降低一点。等她们回来时，服务员会将温度再调高，确保她们舒适。“这样可以节约能源。”

　　李孝萍说，居民的节约意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其实是背后的计量问题。在这些国家，每一户交的供暖费不仅是按照面积来算，还要根据用的量来算。就像咱们用自来水那样，有一个计量表。调低暖气温度，可以减少热能使用量，就可以少交钱。记者查询的资料也显示，在瑞典，用户可自行对暖气进行调节，最高档一般不超过25摄氏度，最低档则可完全关掉暖气。

　　目前在北京，集中供暖的居民还普遍采用按面积来收供暖费的方式。很多老的管道上没有安装计量设备，也无法自行调节温度。不过机关、商场、学校、医院、写字楼等公共建筑，管道上有计量设备，供暖按使用量来收费，这样更合理一些。

　　是否欠费

　　与个人信用挂钩

　　在北京，供暖费的收取，是供暖公司的一大难题。出于种种合理或者不合理的原因，总有一些用暖户拖欠供暖费。在考察时，李孝萍特意向外方工作人员提到“是否有人拖欠供暖费”的问题，几个国家的工作人员都说很少有人拖欠供暖费。

　　在这几个欧洲国家，供暖费是和个人信用挂钩的。如果拖欠供暖费，会影响个人信用，将来贷款等很多问题都会受到影响。另外，如果一户拖欠费用，还可能被单独停暖，所以拖欠供暖费的现象很少发生。

　　许前程 陈坦 张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