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若是同杀死一只小鸟，女孩得到的绝不仅仅是暂时性的呵斥甚至体罚，而是长久的训诫乃至防范，她甚至得不到原谅。男孩却不一样，男孩有杀死一只小鸟的权力，更有因为杀死一只小鸟受到变相表扬的权力，即使不是变相表扬，也有炫耀自己受到惩罚而以罚为荣的权力。

      这是我们整个社会价值观系统给予男孩和女孩不同的评判标准。就像在古时候，男人调戏女人是风流倜傥，女人却只能以砍掉自己被调戏的那只胳膊为洗清屈辱的代价。女人是那只绵羊，除了坐等主人喂食，自己的觅食都是一种罪过。

      想起前不久，看到两则史料，一是关于老舍的，自首前夜他回到家中，却被妻女要求在门外好好反省才能进门，老舍在太平湖畔坐了整整一夜之后跳湖自尽，女人的残忍成为压断一代文豪生命最后的不能承受之重；另一则是在渣滓洞中，从1948年三四月到重庆解放前的“11·27”大屠杀时，女牢共囚禁过30多人，至始至终无一人叛变，女人的坚韧谱写了一首让所有男人都羞愧的雄伟壮歌。

      一种看似几乎冰火不相容的两极在女人身上让人无法理解的汇聚融合了，所以常常有人说，女人是这个世界最复杂的动物。但女人为什么变得复杂却似乎从来没有人深究过。

      看俄国历史，发现在沙皇暴政时期，大批的政治犯苦役犯被流放时期，上至贵族世家公子，下到走夫贩卒，都有一大批的女人以母亲、妻子、女儿、甚至妹妹的身份自愿随同流放。她们知道等待她们的是怎样恶劣凄苦的环境，她们随时暴毙途中，她们可能永远都回不了故乡，她们还是义无返顾地跟着自己戴罪的儿子、丈夫、父亲、甚至哥哥去往流放地。她们只知道要一直和自己的亲人在一起，不离不弃，而大义灭亲、流芳百世，那毕竟太高太远了。

      她们首先是一个个独立存在的人，因为散发着最本初的人性的光芒而在无数的史料中，艺术作品中被赞扬，被铭记。但在中国这是不可能的，中国的母亲若要被记住，她就得残忍地在儿子幼小的背上刺字题词；中国的妻子若要被记住，她就必须丑得不能引起丈夫的兴趣；中国的女儿若要被记住，她就得背负期望走进永不见天日的皇宫；中国的妹妹若要被记住，等等，中国的妹妹几乎没有被记住的。

      总之，中国的女人若要被记住，首先得是工具，君王推脱祸国殃民责任的工具，父亲、哥哥升官发财的工具，丈夫传宗接代的工具。工具的首要属性自然是服从国家大义、社会公德、历史进步。当然中国的女人也是做得到的，老舍的妻女做到了，渣滓洞中坚贞不屈的女犯也做到了，还有无数的女人正在被教育着准备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