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独家揭秘:南非“流血铂矿”背后的产业链及社会矛盾 | |||
| 煤炭资讯网 | 2012-8-21 8:19:38 能源新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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铂金矿工:一个不受欢迎的就业岗位 人民网约翰内斯堡8月20日电 南非是世界第一大产铂国,产出全世界超过四分之三的铂金。虽然铂金行业是南非一个重要的赚取外汇的行业,但是铂金开采真不是多少人喜欢的工作。与南非开采条件较好,机械化程度高,工作相对安全,死亡率极低的煤矿开采完全不同,铂金矿工是一个收入不高,风险却很高的行业。 由于铂金矿脉往往只是很窄的一条,而且岩石坚硬,象煤炭那样的大规模机器开采是不可能实现的,铂金开采仍然需要人工把石头从矿脉上面采下来,运到地面上进行选矿加工。虽然南非的铂金矿属于富矿,要收集约一盎司仅仅31克的铂金,仍然需要开采差不多20吨的矿石。当然现代开采早就不使用斧子凿子,目前干这个工作的是岩掘机,操纵岩掘机的,就是岩掘工。岩掘工仍然位于矿山最危险的地方,深入地下的巷道深处,这里随时有落石危险,温度高,工作环境最差,最艰苦。 不过岩掘工真算不上一个有多少技术含量的工种。虽然也算个技术活,但是学会操作岩掘机并不需要很困难,自然不会需要什么学历,甚至都不需要认几个字,所以从事这个行业的主要是没受过多少教育的底层人口。在南非的铂金矿里面操作岩掘机的,大多数来自两个地方,一个是南非最穷的省东开普省的旁多兰,主要是南非第二大民族科萨人,一个是南非里面的内陆小国莱索托,主要是索托人。但科萨人占绝大多数。科萨人是出南非政要的民族,最有名的纳尔逊曼德拉是科萨人,前总统姆贝基是科萨人,流亡时期的非国大领袖们,多数是科萨,所以南非政坛显赫人物里面,科萨人也占很大比例。但是留在乡下的科萨人仍然没有摆脱贫困,科萨人聚居的东开普仍然是南非最穷的省,劳动力仍然需要远离家乡,到大城市以及各个矿区寻找工作。 世界第三大铂金生产商隆明铂业给岩掘工的薪水是住在集体宿舍的每个月四千兰特,大约不到500美元,如果不住宿舍,收入可以增加一千,但是需要自己找地方住。一些岩掘工就住到了宿舍外面的非法聚居区,虽然外面的住宿条件很差,但是毕竟便宜。对于很多人来讲,收入增加比过得舒服更加重要。相比隆明铂业总经理约七八十万英镑的年薪来讲,岩掘工的薪水真的少得可怜,甚至还没有达到南非的最低纳税标准,不过考虑到南非将近三成的失业率,打短工每天不过一百兰特左右的收入水平,岩掘工的收入也算是南非中位数的水平,至少也是一个稳定的工作,有稳定的收入,还多少有点福利。但是这个工作还是没有吸引力。在铂金矿区,从事这个工作的差不多都是四十岁以上的人,上有老,下有小。成长在新南非环境下的年轻人是不愿意从事这么辛苦危险的工作的。 新旧工会的矛盾酿成冲突 正因如此,岩掘工们对自己拿到的薪水是非常不满的,不过对薪水不满意,需要通过工会来表达,来和资方谈判。控制着南非矿业的工会组织的是国家矿业工会NUM。这个成立于八十年代的工会组织是南非人数最多的工会,曾经在反种族隔离斗争中起到重要作用,为非国大输送了很多优秀干部甚至领导人,目前非国大最重要的六个成员里面,有两个人就出自NUM。NUM每年代表着工人与资方进行薪资谈判,不过,按照岩掘工人的说法,岩掘工的要求经常处于被忽视的位置。尽管薪水年年有所增加,但是岩掘工这个铂金矿开采最危险的工作仍然拿着矿山里面差不多最低的薪水。不过工会只有一个,工人们并没有选择。 2012年初,情况忽然变了,一个新的工会来和NUM抢地盘了。先热闹起来的地方是世界第二大铂金生产商因帕拉铂业的矿山,一个叫做矿业与建筑工人联合工会AMCU的新组织忽然在那里取得了矿区工人的控制权,领导了NUM计划之外的罢工。AMCU认为岩掘工需要得到更高的薪水,提出的目标是每个月最低九千,比原工资水平翻了一番。AMCU直接动摇了NUM的群众基础,资方还没表态,两个工会先干起来了。冲突迅速走向暴力,至少六人死亡。罢工一共导致因帕拉铂业停产六周,损失至少两亿多美元的产出。铂金行业最近几年不景气,需求的降低,回收铂的竞争,都导致铂金行业产出大于需求,价格低迷,整个行业都不景气,自然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暴力升级之后不久,资方终于妥协,将岩掘工的最低薪水提高到每个月八千,AMCU与岩掘工们取得胜利。 在因帕拉铂业赢得了胜利,AMCU很自然的就开始向隆明铂业扩张。AMCU的胜利有目共睹,取得的成绩令人羡慕,很自然就受到了隆明矿业岩掘工人的欢迎。终于,AMCU宣称会员覆盖了六成,自称取得与资方谈判的合法资格,开始代表工人提出薪资要求。这一次,AMCU提出的是最低每个月12500。资方则以AMCU没有取得合法地位为由拒绝谈判。几经反复,AMCU终于号召罢工。NUM自然依旧视AMCU为眼中钉,双方的冲突扩展到了隆明铂业,几天的时间就导致十人死亡,包括两名保安,两名警察,三名NUM的成员,还有三名路人,其中一名NUM在矿区的代表被暴尸一整天以做警告。然后,就是震惊世界的玛利卡纳惨案,警察在驱散示威人群的过程中开火,至少34人死亡,78人受伤,两百多人被捕。 AMCU在业内的口碑并不好。南非虽然工会组织势力很大,但是所代表的人数比例也一直在下降。南非劳动力平均年龄27岁,而工会会员的平均年龄则达到43岁。由于历史原因,南非人对工会的热情曾经是很高的,种族隔离时期,庞大的工会力量使得种族隔离政府几乎无法维持统治,最终和平交权。因此,老一代的工人仍然有很重的工会情节。不过生长在新南非环境下的年轻人可没这个想法,实际上,年轻人是越来越不相信工会。与其浪费时间与雇主争那一点点的好处,不如自己换个更好的地方,是很多年轻人的想法。不代表足够的人数就无法与资方谈判,所以,工会是需要一些手段来吸引会员的。传统上,南非大多数工会的做法,是利用一些福利来吸引人,比如养老保险,贷款,住房补贴计划,教育辅助计划等等。不过最近几年,一些短期的目标成为一些工会吸引会员的手段,一些空泛的口号,明显不现实的要求被提了出来,比如超大幅度的加薪,两三倍的加薪幅度已经时有所闻。新兴的AMCU为了迅速扩张,直接采用了极端的做法,煽动员工对雇主的不满情绪,挑拨工人与传统工会的关系,提出明显不可能得到满足的要求以激化矛盾,利用恶化的事态来取得好处。 事实上,南非的传统工会也不是无辜的。南非的传统工会大都是南非工会联合会的一部分,而南非工会联合会本身则是南非执政联盟的一部分,与南非非国大、南非共产党一起组成三党执政联盟,把握南非政权,工会的高层实际上是国家领导人。南非新政府上台后,政治迅速与资本势力结合在一起,成为大资本在国内的代表,与底层民众距离逐渐疏远。比如隆明铂业的一个重要股东就是NUM的创始人、非国大中央执委成员、非国大名列前几位的要人——拉马福萨。这样,传统工会实际上共同代表了资方和劳方。本来这样的安排可以对协调劳资双方矛盾也有好处,但是实际效果不佳,协调出来的劳资关系很有些怪异,工人们当自己的要求得不到满足的时候,认为工会把自己出卖,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思维。 无论如何,34条生命的代价也实在太大。南非警方对此事的应对究竟是否恰当已经成为事件调查的焦点,不仅2011年刚成立的独立警察调查机构已经着手调查,南非总统也已经组织了部长特别委员会直接处理这件事。不过还有一个疑点就是,一场示威怎么会有近三千名工人拿上棍棒长矛砍刀甚至枪支,怎么会故意去袭击公司的保安,怎么会去下圈套诱杀警察抢夺枪支,怎么会从一千公里以外的旁多兰专门请来一个巫师,做什么战争祈祷?这些做法已经很难说是在为一个宣称和平的示威做准备。究竟是什么样的势力要将事态激化?究竟是什么势力使得他们在警方使用了催泪瓦斯高压水枪驱散人群的时候,仍然组织人群向警方冲击?按照目前公开的资料,警方已经知道一些人死也不会撤退的信心,知道一些人做好了战争准备,也就是说警方很可能根据已有情报判断自己生命已经受到威胁,直接使用真枪实弹也许的确有说得过去的理由。 南非执政联盟已逐渐失去民心 事件发生后的第三天,一个最近两年一直吸引眼球的政治人物出现在出事现场,向工人们以及家属们作了演讲。这是到目前为止南非政治人物向这个人群做的唯一一次演讲。讲话的人叫马拉马,前南非非国大青联主席,今年刚刚被非国大开除,但是这不影响他一出现就上新闻头条。马拉马演讲前,要求监视人群的三辆警车后退一公里,立刻得到工人们的掌声欢迎。随后,马拉马谴责祖马,谴责警方,鼓励工人坚持自己的要求,不达目的决不罢休。这个说法,显然非常符合工人们的想法,赢得欢呼。有传闻讲AMCU的后台实际上就是马拉马,这个说法双方都在否认。不过AMCU与马拉马的共同点,就是不顾一切激化矛盾,鼓动各种不必要的对立情绪,煽动使用暴力来解决问题。要说双方真的完全没有联系,也很难令人相信。 非国大每五年一次换届,今年正好是换届年。换届将在2012年底进行,需要讨论南非现任总统、非国大现任主席祖马是否连任的问题。下一届主席的提名将在十月份全面展开,祖马要寻求连任也需要走正常的提名程序。五年前站在反对姆贝基支持祖马的前沿,宣布要为祖马死战到底的马拉马,已经在去年就提出了祖马下台的口号,成为反祖马势力里面声音最大的人物。马拉马因为抨击祖马被开除后,曾经多次声称,要在年底回到非国大,这显然不完全是空话。南非是一个不缺乏政治阴谋的国家,现总统祖马就曾因为强奸陷阱跌入政治低谷,这次恶性事件后面究竟有没有阴谋,还真的很难判定。 以非国大为首的执政联盟已经统治南非18年,有成绩也有问题。不过,很显然这个执政联盟已经越来越不得人心。虽然仍然牢牢控制近三分之二的票数,但是这主要是因为南非目前缺乏代表底层人们的其他政治势力,主要反对党民主联盟实际上代表的是中产阶级,距离底层更加遥远,不是底层人口的选择。而曾被寄予希望的上届大选从非国大分裂出来的人民大会党则仅在选举的时候出现,已经被人抛弃。不过,历数非洲的民主政体,往往在民选中赢得权利的政党在十几二十年的时间内会逐渐失去民心,然后被一个新兴的反对势力所取代,而这个新兴的反对势力,往往打着偏向极端的口号谋求对现状失望的底层民众的支持。南非毕竟是经济最发达的非洲国家,完全依靠极端口号可能很难和平夺权,不过一旦非国大的目前统治者逐渐失去对国家的控制,已经不能被激化的民间极端思潮忽视的时候,资本是否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向那些利用极端思想谋求政治利益的势力妥协,达成一定的交易,也不得而知。南非的资本有向当权者以及未来的当权者伸出橄榄枝的传统。实际上,目前极端口号喊得最响的马拉马等势力,背后已经有了大资本的影子。如果已经逐渐脱离群众的非国大不能利用这个机会反思自己的做法,缓解逐渐加深的大资本与底层民众的矛盾,那么非国大究竟还能在统治位置上坚持多久,还是一个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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