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玉从玩石开始

　　应该说，大同的玉，是由几位玩石头的石友发现的。十几年前，石友们曾在天镇的山上捡到过好看的像玛瑙一样的石头，个头不大，蜡状半透明，色彩美丽，大家纷纷收藏把玩，渐渐便有更多的石友去附近寻找。当时这些石头都在山坡地表，很容易捡到，当地农民甚至还帮着他们捡。大家都觉得石头们美丽之极，但谁也想不到它们会是价值远高于普通石头的玉石。

　　有石友曾在国家地质博物馆见过一件清代的玉石鼻烟壶，它的产地竟然是大同天镇。这种大同出产的玉器，在馆中还陈列着近百件。原来，在清代及民国时期，制玉业曾是大同一项比较发达的手工业，城里有不少玉作坊，工匠们用当地称为“火石”和“羊肝石”的美石打磨成的烟嘴等物件，是当地有钱人的必备用具和饰品。抗日战争开始，大同的制玉业日见凋零，渐无所踪。

　　后来有人将不同种类的大同的火石和羊肝石带去北京检测，结论为石英材质，二氧化硅含量超过97%，硬度为6.5-7.5，比重2.65—这些石头真的是玛瑙和玉髓！

　　消息传开后，去天镇及周边找玉石的人就更多了，他们隔三差五就去趟天镇山上，不仅自己捡，还动员当地农民捡。石友们定期去收购，最初只要几毛钱一斤，后来是一两块钱一斤，再上升到近两年间的十几元、几十元甚至上百元。

　　大同玉原来品质不凡

　　石友们出示的资料显示，大同的玉，主要有玉髓、碧玉、玛瑙与共生体四大类，这四大类又细分为十几个小类。它们的主要产地位于天镇县张家山与赵家沟一带。

　　大同的玉，要从大同的火山群说起。这处方圆一百平方公里、有着30余座死火山口的火山群是第四纪火山运动的典型遗存，位列中国六大著名火山群榜首。历史上，它们在桑干河谷及两岸有过多次喷发。原生玛瑙便是由岩浆的热液填充在火山石空隙中形成的。大同的玛瑙主要有紫白青红黑等色。多少年来，当地人把不透明的彩石命名为羊肝石，把透明的彩石称为火石。“大同玛瑙，色彩美丽，硬度高，通透度好，水头润泽，在我心目中它比和田玉硬，比岫岩玉美，比寿山石雅，比翡翠静，比黄龙玉润……”一位大同石友这样赞美。紫色玉髓是极为少见的，更可贵的是，大同玛瑙中，有相对比较多见的“胆”，水胆玛瑙是火山喷发时，喷发物被湖水淹没，其岩浆破湖水而露出地面被挟裹而成的，在西藏，水胆玛瑙被当作一种名贵的藏药。虽然中国有一半区域产玛瑙，但有胆的玛瑙并不多，有金色胆、血色胆的就更少了。据说，有位幸运的大同石友带着自己捡到的一块天然带黄胆玉髓去云南找雕刻师，目睹着它被剥去外皮露出胆心，然后被细雕成一块精美的双龙戏珠。雕刻师说从没见过这样的原料，只在传说中有所谓“金胆玉髓”。当场有人就愿出10万元高价收购。

　　更有石友带着大同的玛瑙玉石南下广州，想试试名不见经传的它们在南方有没有市场。当广州师傅将成品雕出时，大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样晶莹剔透，温润优美！大同玉雕的品质竟然如此不凡！其中一件很小的雕件，以八千八百元售出。

　　这也许是1949年后大同人因大同玉石开发加工而获得的第一笔收入。此后，上山采石收石的人就更多了，几年下来，几乎每个石友手中都积累了一批各色玉石。

　　“大同玉”注册了商标

　　为什么如此规模与品质的宝石矿藏，在大同这样一个注重地质勘测的能源重化工城市中，多年来竟然闻所未闻呢？

　　“"文革"后，213地质勘探队也多次进行了考察，但由于地质条件限制等原因，认定这一带属于原火山漂移物残滞，玉矿的储量不大。后来也认定被当地人称之为火石和羊肝石的石头是碧玉。”大同观赏石协会会长杨明星在一篇文章中有过这样的说明。

　　这份认定，在“煤都”大名笼罩下的大同似乎显得轻描淡写。或许，几十年来，“一煤走天下”的大同已经习惯了完全无视其他资源的存在。但近几年来，尤其是随着城市建设发展与城市转型定位，大同的玉石资源越来越受到各方瞩目。不但有本地人，也有越来越多的外地人加入到找玉淘玉的队伍中。不光有玩石人，更有珠宝玉石商人和各种投资客。据圈内人讲，一方面，附近村民因玉石发财者大有人在。另一方面，由于没有名气也没有规划和保护，许多石料已被低价转卖到邻省或外地，甚至冠以其他名目加工出售。

　　2011年，大同一批石友成立了大同观赏石协会。他们将大同玉带到全国各地参展，频频亮相并获奖。大同玉石开始受到瞩目。2012年，他们又将“大同玉”送交国家商标总局进行注册。大同市政府也正式批复了大同市观赏石协会的报告，同意将本地玉石命名为“大同玉”。

　　完善当地的文化产业链

　　2013年，有重量级游资盯上并介入了大同玉石的原料收购领域，并向雕刻加工领域扩张。虽然不少人进入这个圈子的时间并不长，但气魄并不小，有的煤老板投资玉石加工，一出手就订购数十台设备。有人不但购置了全套的玉雕设备，同时在美术培训学校中挑选雕刻人才。

　　今年8月下旬成立的“大同冰玉工作室”是加工大同玉的第一家本土机构，全部雕刻师都是经过专业学习培训的当地人。而此前的四家加工机构都由外地客商设立。

　　有识之士的着眼点并不在于一间或几间小工作室。大同人更是准备抱团发展。张正龙告诉记者，不久前他专程去有“中国玛瑙之都”美称的辽宁阜新考察。“一个总人口193万的城市，就有至少5000家玛瑙作坊，5万以上从业人员。那里有玛瑙市场、玛瑙博览会……咱们大同的玉，资源这么好，更应该建立成为一个完善的产业链，它将为大同带来相当可观的就业机遇与城市发展。”他甚至酝酿了一个大同玉的发展构建大脉络：“发展方向：从天镇向大同再向北京发展，然后从北京向全国全世界辐射；发展阶段：建立原石—雕刻—销售的系列市场。目前大同还只是原石阶段，如果不能很快进入雕刻阶段势必会影响发展；发展目标：建立大同玉石博物馆。不只是爱好者和从业者去玩，而是让大同玉石成为大同新的文化大产业，带动礼品产业、旅游业、服务业……成为一张大同的新名片！”

　　张正龙最希望的是能够建成大同玉石博物馆。“要避免阿拉善玛瑙博物馆的教训。阿拉善当地的精品早都被外界买走了，包括那块奇石界知名的小鸡出壳石，建成博物馆后再去回收精品可太难了，别说镇馆之宝，陈列品都奇缺。咱们大同可不能再这样了。现在大同人就要形成一种共识，大同的精品必须留在大同，不能外流。这也是对大自然眷顾大同的一种回报！”

　　【采访手记】

　　一

　　大同玉石的横空出世与产业构想，离不开时代背景。今天的大同城市面貌之美，变化之大，相关交通与配套设备之完善，市民之自豪，大家有目共睹。同样是这块土地，这份资源，城市环境的改变促进了产业结构和市民面貌的改变。以前大同人的休闲活动不过是洗澡吃饭打麻将，如今则各种文化活动与经营项目层出不穷，人们的文化与开拓意识也愈见浓厚。这是下层基础决定上层意识。

　　二

　　资源的开发与保护从来都是个大课题。据知情人介绍，由于去挖石头的人太多，如今天镇赵家沟一带的山上，早已难见裸露的大块原石。记者在与天镇一山之隔的河北阳原看到，山坡下被挖成了像干河床一样的沟，当地放羊人说，去年夏天起，平均每天都有数千人在这片土地上刨石头，持续了几个月，还一度将村中的自来水管道挖断。后来政府不得不派人在山上看守。希望大同不会重蹈阳原的覆辙。

　　三

　　石头能够致富一方，它们既是当地的文化消费习惯，更是当地的亮丽名片。

　　身为山西人，记者为大同玉与大同文化事业的发展前景倍感鼓舞。但另一方面，商品与产业的经济规律从来严苛。在对省城资深珠宝鉴定师的采访中，对方坦言：在珠宝玉石业内，决定商品价值的第一个因素永远是其本身的材质，其次是加工工艺和品牌历史。作为相对常见的玛瑙和玉髓，大同玉的材质本身决定了它固然永不可能与钻石相提并论，同时也较难与翡翠与和田玉这样的老品牌比肩。如果在加工工艺上花大工夫，比如说一块价值一千元的玉坠配了三千元的铂金来镶边，则又难免有喧宾夺主之感。所以，大同玉的市场运作，更为重要。如何充分挖掘并发挥大同玉得天独厚的资源优势—不仅是原料本身的优势，还包括它的历史地理文化旅游等诸多优势以及如何更好地保护和利用已被私挖滥采破坏的原石资源，成为踌躇满志的大同人的新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