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网 山西(微博) 综合编辑 在湘峪古堡东面,33岁的湘峪村村民韩沁梅在自家屋前搭起一个棚子,开起了农家乐。提到农家乐,大家自然会想到旅游,但到韩沁梅的农家乐吃饭的客人,却不是游客,而是在湘峪河对岸寺河矿的一处风井采煤的矿工。“咱这条件太差,留不住游客。即使是五一等旅游旺季,也鲜有游客吃饭,主要是矿工隔三差五出来换换口味。”
守着旅游资源,却没有一分钱旅游收入,这是沁水东南沁河沿岸的众多古村落的尴尬,也是默默矗立数百年的明清古堡的尴尬。
然而前几年开始的煤炭资源整合将这些煤炭大村逼到了转型发展的十字路口,也给沁河两岸沉睡的古堡带来了“复活”的希望。
没有煤矿 各村面临“返贫”危机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地处沁水煤田腹地的嘉峰、尉迟、长畛、湘峪等村,凭借得天独厚的资源优势纷纷建起了煤矿。坐拥煤炭资源,这几个村百姓的生活一度让城里人艳羡不已。
6月16日至20日,记者先后走进这几个乡村蹲点采访,发现煤矿资源整合后,各村产业发展都陷入“真空地带”,百姓生活面临“返贫”危机。
“有煤矿的时候,嘉峰周边各村的老百姓都拽得很。”嘉峰村一位村民告诉记者,村里有煤矿时,村民或依托煤矿搞运输,或到矿上打工,挣了一些钱。煤矿整合后,村民就业就成了难题。“原先村民一年轻松挣四五万,现在寺河矿招清洁工,村里人都抢着干,以前哪能看上这样的活!”嘉峰村村委会主任刘沁峰说。
周边各村也存在类似的情况。煤炭资源整合后,郑村镇湘峪村没有集体产业,人均耕地不足1亩,年轻人大都外出打工谋生。村东的一个中型市场,从店铺的招牌上依稀可见昔日的繁华:理发店、网吧、商店、菜店、饭店等,各种商铺一应俱全,但如今已是“门前冷落车马稀”,只有零星的几家店铺开着门。
记者了解到,这几个村的村办煤矿大都被整合给晋煤集团、沁和能源等大型煤企,村里每年能获得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红利。但由于没有找到合适的转型之路,各村都在吃老本,几乎采取同样模式:每年用煤矿分的红利给村民分红,逢年过节再免费发放大米、面、油等。去年以来,煤炭市场低迷,煤矿分红变得不那么爽快了,村民福利不同程度缩水。这让村民多少有些失落。
湘峪村支部书记孙广新说,湘峪煤矿2009年整合给晋煤集团沁秀公司,每年可分得1000万元红利,其中400万是村里百姓入股分红,但去年沁秀公司只给了70%的红利。尉迟村村主任曹伟强则告诉记者,村里的煤矿2008年整合给沁和能源,原先约定每年给村里300万元,但去年只兑现了200万元。原先村里有煤矿时,每人每年能分5000元,煤矿整合后,每人每年只能分1500元。
坐拥文化遗产 旅游收入却几乎为零
湘峪古堡早已名气在外,尉迟村则是人民作家赵树理的故乡,嘉峰的汤帝庙、窦庄的古堡……可以说,沁水东南沁河沿岸村庄,个个都有厚重的历史、独特的人文景观。然而,在煤炭市场兴盛时期,不太把老祖宗留下的珍宝当回事,各村的旅游收入几乎为零。
“湘峪错过了最佳发展时机。如果煤矿鼎盛时期,就能学习皇城经验,拿出资金开发旅游产业,湘峪旅游早就成气候了。”40岁的村民樊小兵说,他家的祖宅是湘峪古堡的状元楼,搬到现在的新居六七年了,他们这些古堡的居民对旅游开发格外期待。
实际上,游客已经来了,只是我们还没有准备好。
孙广新告诉记者,去年湘峪入选国家古村落保护利用综合试点后,在全国的知名度大增,游客纷至沓来,今年已接待游客五六千人次,预计全年接待游客有望突破两万人次。不过,由于古堡目前没有开放,也不具备接待条件,游客都是来了就走,留不住人。
有着“金郭壁银窦庄”之称的两个古村,守着众多古宅大院,旅游也始终停留在口号上,并没有给村民带来真金白银。
如何摆脱困境,实现转型发展?如何让老祖宗留下的文化遗产,焕发活力,成为新型城镇化建设的原动力?这是摆在众多煤炭大村面前的新课题。
提到旅游开发最大的难题,各村的负责人不约而同地说出了同样的困惑:资金缺乏。“旅游开发绝不是一个村、一个镇能投资得起的。”湘峪村支部书记孙广新说。
16个村抱团 国内首个“河谷文化游”呼之欲出
走在嘉峰村的一条老街上,两旁商铺林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俨然一幅现代版的“清明上河图”。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县城呢!”同行的其他几人纷纷说道。但街旁的一位老商户告诉记者,今年以来,生意大不如从前,挣的钱勉强够支付房租。
没有了煤矿,村里怎么办?这个常住人口近3000人的大村,似乎比其他村庄更迫切地需要转型。
看到近年来方兴未艾的旅游产业,刘沁峰想到了开发旅游。嘉峰村位于闻名遐迩的窦庄古堡和湘峪古堡之间。改革开放以来,嘉峰老村拆迁几次被提上日程,但因种种原因一次次搁浅,却使老村基本保留了最初的样子——从高处俯瞰,俨然一只神龟静卧在沁河之滨,村里也保留了几座明清大院和寺庙等等,这些在刘沁峰眼里都是宝贝。
刘沁峰说,在和相邻的窦庄、半峪、湘峪等村的负责人聊天时,大家不谋而合,都想到了联手开发旅游。湘峪、窦庄因为受地理条件限制,虽说有着得天独厚的旅游资源,但拓展空间很小,没有足够的场地修建配套设施,停车住宿餐饮等问题都有待依靠邻村解决;而嘉峰、长畛等村虽没有王牌旅游资源,但交通便利、经济强、人口多,适合做游客集散中心;五里庙、磨掌等村有大量山地、林地资源,适合搞观光农业……就这样,16个村抱团搞旅游的思路在几个村主任的一次闲聊中渐渐浮出水面。
在嘉峰、半峪、湘峪、窦庄等村的牵头下,16个村的村主任召开联盟会议,讨论抱团搞旅游一事。当这一大胆的设想在会上提出后,引起了不小的争议。有些村认为想法太大,根本无法实现;有的村则在犹豫、观望。联盟会议开了一轮又一轮,还特意邀请当地镇政府领导参加,聘请知名专家把脉,又组织各村村主任两次外出考察,先后考察了四川罗江度假区、安仁古镇、黄龙溪古镇,北京门头沟度假区,浙江乌镇,江苏荡口古镇等地,这些都是联合开发旅游的典范。“到底能不能搞成,大家本来心里都没底,但参观了这些地方后发现,有些地方的自然、人文资源还不如咱们这儿,但人家就是搞成了,我们的信心也足了。”刘沁峰说。
考察回来后,争议不断减少,共识逐渐形成,思路渐渐清晰。
“现在再走皇城模式已经行不通,乌镇模式更适合沁河沿岸各村。”刘沁峰说,传统的“门票经济”某种程度上,制约了旅游产业的发展。杭州西湖不收门票,一年四季游人如织;乌镇降低门票后,反而吸引了大批游客纷至沓来。这些景区的经验证明,不收门票或低门票的开放式旅游效果更好,能拉动当地餐饮、住宿等产业发展,解决村民就业难题,带动整个片区发展。
出乎刘沁峰意料的是,当他们拿着当地各村的图片资料,先后请北京、上海等地的十几个顶级旅游策划公司来考察、策划时,各家公司都如获至宝,一时间就搞出了十三个策划方案,经过反复比较、斟酌,他们最终选定了上海一家公司作为合作单位。
走市场化道路,整合资源抱团搞旅游,逐渐成为嘉峰、湘峪、尉迟等16个村的共识。去年11月,以刘沁峰为董事长的“山西幸福河谷文化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应声落地。今年5月底前,16个村都与幸福河谷公司签订了《旅游开发战略合作意向书》,统一形象、统一品牌、统一规划。
为什么打出“河谷文化”的牌子?刘沁峰说,目前国内还没有人开发河谷文化,就当地的旅游资源来讲,既有河流又有古堡,单打古堡牌有些单调。享誉全球的法国卢瓦尔河谷、英国铁桥峡谷等都是河谷文化的代表,他们就是靠挖掘文化遗产价值,实现跨区域、跨产业的文化遗产旅游开发,从而实现工业向旅游业的华美转身。嘉峰、尉迟、长畛、郭壁、窦庄、半峪、湘峪等16个村分布在沁河两岸,都与河谷文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各有特色,只有抱团发展,优势互补,将古堡游与乡村游、河谷游融为一体,形成规模,才能形成强大的旅游磁场,吸引八方游客。
“我们不收门票,是开放式、体验式旅游,主要依托餐饮、住宿、交通、娱乐等公共服务营利。”刘沁峰介绍,目前,《沁河古堡旅游区(郑嘉片区)旅游发展战略策划》已经出炉,策划以“三晋幸福谷、家国千秋梦”为中轴,依托地下资源、地上文化、村民幸福打造河谷文化。条件成熟时,还计划将沁河古堡集体申报世界文化遗产。
蓝图很美好变成现实还困难重重
翻开《沁河古堡旅游区(郑嘉片区)旅游发展战略策划》(以下简称《策划》),你会被那些奇思妙想深深吸引。167页厚厚的文本、超前的策划思路、准确的区域定位,让一个太行山深处的幸福河谷跃然纸上,你会情不自禁沉醉其间,欲罢不能。
《策划》描绘的美好蓝图令人向往:嘉峰、潘庄未来将是大型商业区,嘉峰老村开发建设明清商业一条街,周边配套建设影院、宾馆等服务设施;湘峪、半峪为东部观光古堡组团,采用现代声光电技术,打造梦幻迷离的夜景,开发GPS定向寻宝游;北部郭壁窦庄体验式古堡组团,游客进村后穿古代服装,古人、古村、古街,仿佛穿越到五百年前;南部尉迟、武安、屯城为文化民俗组团,依托赵树理故居,开发展示当地特有的柿子醋、柳编工艺;五里庙等西部压煤村搬迁后,定位生态农业组团,打造乡村庄园风情……
目前,各村的旅游基础设施建设在紧锣密鼓地铺开。嘉峰村开始动工修复据传始建于元代的汤帝庙;尉迟村占地300多亩的生态苗木花卉基地已现雏形,预计明年七八月份,有望建成集采摘、垂钓、度假于一体的休闲旅游地;长畛村山间的一块空地已被平整出来,据说是准备建赛车场;窦庄村年内将投资修缮大南门、佛庙、古城墙等8处公共建筑和民宅;湘峪村正在建设2万多平方米的停车场和一个四星级公厕……
“联手搞旅游有个好处,就是节省资金。避免村与村之间重复投资和恶性竞争。”刘沁峰指着这本厚重的《策划》说,接下来,嘉峰、尉迟、半峪、长畛、窦庄五个村计划先牵头搞详规,仅此一项需要投资125万元,平均每个村投资25万元。但如果各村搞各村的,每个村都得七八十万元。
资金问题始终是各村绕不开的一个话题。沁河河谷文化游是一项投资几十个亿,需要用10—20年完成的大项目。各村目前都没有企业,资金从何而来?打造“沁河河谷文化游”完全是自下而上的行为,各村迫切希望当地政府能给予一定的资金和政策支持,通过招商引资等方式解决一部分资金。打造河谷文化,河流是核心,沁河治理就是第一大难题。刘沁峰说,河道治理投资太大,村里根本负担不起。好在市里已经计划整治沁河端氏到润城段,他们现在期盼的就是这一项目能早日启动。
现代企业制度如何建立也是困扰公司发展的一大难题。幸福河谷文化旅游公司成立时,有资金的6个村(嘉峰、五里庙、磨掌、长畛、半峪、湘峪)拿出了一定的资金入股,其他没有资金的村正在考虑以资源入股,或以委托托管的方式,把资源统一交给幸福河谷公司管理,但就具体操作细节,各村都有很多争议:村里的古堡大院等大都是村民个人的资产,村里收购吧,拿不出那么多资金,村民各自入股吧,股权怎么鉴定,怎么分红,怎么管理等等都是大家争论的话题。在16村个每周一次的例会上,旅游开发谁牵头、谁主导的问题也被提了出来。
争论归争论,16个村抱团搞旅游的信念始终坚定不渝。尉迟村主任曹伟强告诉记者,在最近一次例会上,大家达成一致:未来各村换届选举后,不管班子成员有没有变化,抱团搞旅游的思路不能变。下一步,他们将听从律师的建议,先进行立项,然后再与村民签协议。各村计划在现有基础上,先把旅游搞起来,边开发边建设。条件成熟时,考虑招商引资。
“我们正在策划一个全国性的媒体采风活动,计划邀请全国主要知名媒体来我们这儿考察。”刘沁峰说,幸福河谷公司已经开通了官方微信“沁河”和官方网站“幸福河谷”,还创建了“沁河文化协会”,希望通过全方位的文化传播,宣传沁河古堡。
近期,公司还计划利用河谷、山地等资源,在区域内开发2—3个露营基地,吸引城市居民来度周末。通过策划一些参与性强的户外运动,逐渐吸引更多游客。同时,各村利用现有资源发展特色农产品和工艺品作坊,解决部分村民就业,也可为未来旅游开发提供特色商品。
沁河千古流,造化生灵气。在这块气候温和,土质肥沃,物产丰富的河谷地带,正酝酿着新的生机……
(记者 李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