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由于纠缠不休的俄乌冲突持续发酵，对中国与俄罗斯和中亚各国能源合作也产生了一定影响。俄罗斯凭借传统政治及地缘优势，加强对中亚五国经济的影响，以制衡欧洲在中亚地区的能源战略布局。欧俄瞄准中亚，激烈博弈，挤占了其他国家的战略空间。但中亚国家奉行多元平衡的外交与能源合作战略，中国必将是其合作战略的重要一极。

    中亚五国油气资源概况

    中亚地区油气资源丰富，共有17个具有一定规模的盆地，其中10个已发现油气资源，包括滨里海、阿姆河、南里海、南图尔盖、曼格什拉克、北乌斯丘尔特、阿富汗—塔吉克、费尔干纳、楚河—萨雷苏、斋桑等，分布于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土库曼斯坦、塔吉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5个国家。

    从油气资源分布看，中亚地区石油资源主要分布在哈萨克斯坦，天然气资源主要分布在土库曼斯坦、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塔吉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沉积盆地面积小，油气资源相对较少。

    根据BP能源统计数据，2014年中亚五国油气产量分别为9816万吨和1360亿立方米，油气消费量分别为2350万吨和789亿立方米。此外，中亚五国油气出口规模持续增长，2014年油气出口量分别为7466万吨和571亿立方米。按照各国发展规划，2020年中亚地区石油产量有望达到1．4亿～1．5亿吨，哈萨克斯坦占产量增量的80％以上；天然气产量有望达到2955亿立方米，土库曼斯坦占产量增量的70％以上。

    中国油企与中亚国家的油气合作

    包括中国石油、中国石化、中信资源和洲际油气在内的多家油企都在哈萨克斯坦进行过油气资源勘探开发活动，合作项目主要集中在滨里海、北乌斯丘尔特、曼格什拉克和南图尔盖等。其中，中国石油在卡沙甘和阿克纠宾等项目中有较大权益油气资源储量，中信资源在卡拉赞巴斯油田的权益资源量较丰富。中哈原油管道西起里海的阿特劳，途经阿克纠宾，终点为中哈边界阿拉山口，总长2833．84千米，已于2003年建成投产。

    土库曼斯坦2007年以产量分成合同方式，向中国石油提供了东部阿姆河项目巴格季亚尔雷克区块，目前剩余可采储量为2527亿立方米，是中国在中亚五国最大的油气合作项目。中国—中亚天然气输气管道起自土库曼斯坦与乌兹别克斯坦边境的格达依姆，经乌兹别克斯坦、哈萨克斯坦，在新疆霍尔果斯与中国境内的西气东输二、三线连接，预计2015年进口天然气会达到370亿立方米。

    2010年6月，乌兹别克斯坦与中国签署框架协议，通过土库曼斯坦—中国输气管道向中国出口天然气。2012年8月，乌兹别克斯坦开始通过土库曼斯坦—中国输气管道向中国出口天然气，2013年输气量近30亿立方米。此外，中国石油在乌兹别克斯坦有两个合作项目：一个是在卡拉库油田的全资项目，中国石油拥有天然气可采储量226亿立方米；另一个是在布拉克油田的合作项目，中国石油股份占比50％，权益可采储量570万吨。

    开展油气合作的建议

    根据中亚五国不同的资源禀赋和地理位置选择恰当的合作方向。与哈萨克斯坦加强原油勘探开发和贸易合作，与土库曼斯坦加强天然气勘探开发和贸易合作，与乌兹别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和塔吉克斯坦开展有关能源过境通道和当地油气基础设施建设的合作。

    深化“丝绸之路经济带”的概念及内涵，加强与中亚五国的外交合作。利用中国在经贸领域的整体优势，通过其他领域的经贸合作带动与中亚五国的油气合作。通过与中亚五国开展油气资源理论、油气勘探开发技术及相关人才培养等方面的合作，带动双边或多边油气产业合作。处理好中国在与中亚五国开展油气合作时与俄罗斯的关系，继续深化中俄两国油气资源合作、巩固双方共有利益；同时密切关注俄罗斯在哈萨克斯坦等国的油气资产剥离活动，寻找有利的投资机会。

    要积极参与中国—中亚天然气管道在各国相关基础设施的建设，要积极参与中国油企在中亚国家已有优质项目的相关基础设施配套建设，要积极争取中国油企在中亚五国油气资源战略目标区内的炼厂改造、升级或新建项目，以“下游换上游”。

    从产业角度分析，要整合中国油企在资源国的整体资源，将各公司的上游投资和相应的服务合同相结合，才能获得真正意义上的收益最大化。在符合资源国法律法规的前提下，适当增加高税区费用，控制上游企业的利润，将其转移到低税区企业。首先，要提高工程技术服务企业的净利润，既要通过转移支付等手段降低在资源国的纳税基数，节约部分所得税费用，又要通过强化管理控制费用。其次，提高工程技术服务企业在上游企业的资本性支出和投资性支出所占比例，特别要提高自身业务的技术含量及专属水平，靠硬实力提高所占比例。再次，上游企业要适度扩大资本性支出，在可能范围内尽量提高整体现金收益。最后，要加强对资源国财税政策的战略研究，结合储量规模、产能建设、地缘政治、国际油价变动和汇率变动等影响指标，构建更符合实际的资源国财税政策变动风险应对模型。

    适时推动成立与中亚五国实施能源合作的多边协调机制，保障能源战略通道运营安全。在已签署的中国与中亚五国政府间关于中国—中亚天然气管道各有关协议的基础上，签署补充协议，作为能源合作协调机制工作的法律依据。鉴于多边机制建设的难度，应从原则性问题入手，成立管道运营安全协调委员会。以协调委员会为议事平台，通过沟通和协调，形成六国政府间的多边协定，作为进行天然气管道运营安全多边协调机制的法律依据。最后，在多边协调机制成熟后，逐渐演变成固定的协商解决各国间各类问题的区域能源合作多边协调机制。

    能源合作的潜在风险

    资源风险

    油气资源方面，就人均油气资源占有量分析，除塔吉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因数据缺失无法计算外，哈萨克斯坦、土库曼斯坦、乌兹别克斯坦的油气资源人均储量均高于中国1．8吨原油/人和0．24万立方米天然气/人的水平；就人均油气资源消费量而言，中国2013年油气资源人均消费分别为0．37吨和119．1立方米，仅乌兹别克斯坦的原油人均年消费能力低于中国。从人均占有量分析，哈萨克斯坦、土库曼斯坦、乌兹别克斯坦都有能力向中国提供油气资源。

    但就油气资源整体而言，吉尔吉斯斯坦和塔吉克斯坦的剩余油气资源规模很小，不适合中国直接与之开展油气资源勘探开发合作。另外，哈萨克斯坦原油资源较丰富，天然气资源相对较少，仅供本国使用或出口俄罗斯；土库曼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天然气资源较丰富，但乌兹别克斯坦剩余原油可采储量规模相对较小，且集中在七大气田内的天然气资源已连续开发数十年，产量逐年下滑。因此，真正有机会与中国直接开展油气资源勘探开发合作的仅有哈萨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

    竞争风险

    受苏联时期特殊地缘政治影响，俄罗斯在中亚五国油气资源产业发展中有重要影响力，各国都有油气管道通往俄罗斯，或经由俄罗斯出口。同时，几乎各国都有和俄罗斯的石油公司在油气资源勘探开发领域的合作。

    自去年俄乌危机爆发至今，俄罗斯与乌克兰、美国及欧洲关系持续紧张，在双方相互采取的经济与能源制裁中，俄罗斯一直利用对欧洲供给天然气的出口国地位对抗美欧的经济制裁，因此必将利用其影响力加强对邻国特别是中亚五国的油气资源控制与合作，对中国与中亚五国的能源合作可能会产生一定影响。

    欧洲对俄罗斯天然气有直接依赖，近40％的天然气进口量、超过30％的天然气消费量都来自俄罗斯，但历次俄乌危机已迫使欧洲不断提高能源供给的多元化水平，包括寻求新天然气进口渠道、提高本地天然气产量和扩大液化天然气（LNG）购买量等。其中，中亚地区是欧洲天然气未来进口的重要目标渠道之一。2010年起，欧洲和土库曼斯坦开始评估从土库曼斯坦出口天然气经阿塞拜疆通往欧洲的可行性。目前，土库曼斯坦已计划，修建管道将天然气跨里海通往阿塞拜疆最终输往欧洲，将直接冲击中国把土库曼斯坦作为海外天然气储备基地的战略。

    除欧洲外，南亚地区的印度和巴基斯坦也积极寻求引进中亚天然气供应。2010年9月，印度、巴基斯坦、土库曼斯坦和阿富汗签署天然气购买协议和修建TAPI天然气管道的协议，规定TAPI天然气管道建成后，土库曼斯坦将向另外3个国家供应天然气。尽管修建该管道面临巨大地缘风险，但一旦完工，将直接冲击未来中国从土库曼斯坦进口天然气的数量和价格。

    基础设施风险

    整体而言，中亚五国油气基础设施普遍有问题，如老旧、年久失修，运输和炼化效率相对较低；油气出口方式较单一，多通过管道输送且主要输往俄罗斯，输送方向同样缺乏灵活性；炼油能力普遍不足，油气资源的本地加工和转化能力较差。

    基础设施薄弱也限制了中国与中亚国家的能源合作。如落后的基础设施将制约中国油企在中亚国家从事勘探开发活动的效率；而且类似中国—中亚天然气管道的合作项目需大量基础设施建设投资，将增加中国油企的运营成本。

    财税风险

    中亚五国油气资源相关财税法律法规体系大多建立在苏联遗留的法律基础上。近年来，以哈萨克斯坦为代表的部分中亚国家借鉴西方国家的经验，制定了数量庞大的法典及单行法律，并据此不断完善油气资源财税体系，增强了资源国政府在能源开发利用中的控制力和主导权，最大程度保护其在战略资源方面的国家利益。但事实上也大幅提高了项目的综合税负，给中国与中亚国家的油气合作带来财税风险。

    以哈萨克斯坦为例，近20年油气行业财税政策由松至紧。特别是2009年实施新税制后，大幅提高了资源开采税和出口收益税，造成油气合作项目税负提高，赢利能力下降。经测算，新税制实施后，2009年中国石油在哈萨克斯坦主要项目的资源开采税实际支出比2008年增加5．3亿美元，出口收益税增加3．13亿美元，合计减少利润8．4亿美元。当年中国石油在哈萨克斯坦主要项目的综合税负从2008年旧税制时的30．21％大幅提高到43．67％，极大压缩了海外经营的利润空间。

    地缘政治风险

    中亚五国北依俄罗斯，东傍中国，南连南亚，西接中东、西亚直至欧洲，历来为大国争夺的战略要地；同时，中亚地区的历史复杂，是几大文明的交汇处，历史和文化铸就了其独特的地缘政治特性，同样也造成其相对其他地区较高的地缘政治风险。一是部分国家的国家意识不强，维护政权稳定的能力不够，易爆发“颜色革命”；二是在大国博弈中表现出突出的多元平衡外交，与中国在能源和矿产领域合作与彷徨交织，但合作占主流；三是中亚五国发展极不平衡，存在领土等分歧，缺乏共同参与的区域事务合作平台。

另外，地缘政治问题在与中国的油气资源合作领域也可能造成不利影响。首先，资源国的政权更迭可能影响中国已有项目进展和相关油气资产的安全。其次，中亚国家多元平衡外交策略，将使中国在与其开展油气合作时面临欧美和俄罗斯的激烈竞争，增加获得油气资产的成本。最后，中亚五国存在的发展差异和多边合作机制的缺乏，可能会影响类似中国—中亚天然气管道项目进展，资源国和管道过境国的不同利益诉求将增加项目的安全运营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