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那个黑色的五月，老北川县城带着一股浓烈的悲怆味道，猛然扑入我的视野！当时，四川省各个电视台都在播放着大地震中北川所遭受的严重灾情，大片大片倒塌的楼房废墟、废墟里待救的万千同胞和日夜奋战在废墟上的救援队员的身影，成了我心里最悲怆、最温馨、最难磨灭的画面!

    七年后的今天——2015年6月10日，我随同亲人一同走进老北川县城，然而它早已沦为一座空荡荡的城池，一个闻名世界的地震遗址。

 

    老北川县城，四面高山环绕，高楼如星棋密布，一条来自大山深处的小河穿城而过，把偌大的县城隔为两个城区——一部分是老城区，百分之八十的楼房被高山上垮塌的巨石冲垮或掩埋，数千优秀儿女便香消玉殒，而今只见稀稀疏疏的几十座高楼，东倒西歪地睡卧在生长着一片凄凄芳草的小河边；另一部分是新城区，百分之六十的楼房也是被山石冲垮，一些危楼严重倾斜、扭曲，变成三角体，墙体被撕裂开一道道巨大的裂缝，令人触目惊心；还有一些楼房遭受了可怕的地陷之灾，仅能看见露在地表的楼顶，北川县委大院就是如此；有的楼房甚至完全陷入地下，消失了踪影，可见这次地震为害之惨烈！

 

    我们一家人怀着沉重的心情，行走在新城区的大街上。街道两旁的楼房都是七倒八歪，被一根根长钢柱死死地支撑着，才没有完全倒塌在地面；有的危楼还被巨大的铁丝网包围着，以保证游人安全通过街道。从街旁一些危楼的窗口望进去，可见客厅的墙壁上歪歪斜斜地挂着裱过的褪色画框，天花板上悬挂着锈迹斑斑的吊灯，地板上堆放着破烂的沙发、桌椅。我想起这些房间的主人曾与家人一起坐在灯光明亮的客厅里，一边嘻嘻哈哈地说笑，一边悠闲地看着电视，也许他们还会为煽情的电视剧撒下几滴眼泪，他们就这样温馨甜蜜地过了很多年。何尝想到一场百年难遇的大地震，猛然间袭向毫无防范的他们，眨眼间，就无情地将他们吞噬。在大地震面前，生命是何等渺小、脆弱，如同被折断的草木。

 

    我和女儿来到位于新城区半山腰上的北川中学，往日一栋栋高大、整洁的教学楼失去了踪迹，遍地都是从高山上滚落的巨石，乱石堆中有一个锈迹斑斑即将倒塌的篮球架和一根孤零零的旗杆。想起这儿曾经生活着2600余名师生，他们对未来怀着多么美好的憧憬，而他们背后是2600多个幸福甜蜜的家庭。突然而来的大地震残忍地吞噬掉1300余名师生鲜花一样的生命, 他们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也随之如晶莹的镜面片片破碎了。我在七年前对北川地震现场直播的电视节目里，看见很多救援队员忙着抢救掩埋在废墟中的师生，他们每抢救出一个受伤的师生，我便在千里之外，为他们欢呼，为他们加油！而地震后，一些幸存的老师和家长也冒着生命危险来到学校的废墟堆旁，他们用焦急的声音，朝着大片大片废墟的无数个孔洞一路呼喊过去，声带都喊得充血嘶哑了，可是废墟里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他们满怀的热望在空洞的死寂里一点一点地变冷，一点一点地消失，他们单调、凄凉、无助的哭喊声，在空荡荡的学校上空回荡，在下着绵绵阴雨的北川县城上空回荡，久久不绝······同是人生父母所养，同是生儿育女的人，时隔漫漫七年之后，我想起这些凄惨的场景，想起这些不幸者的遭遇，心里依旧很揪心，很沉重！于是，我和女儿买来几束鲜花，轻轻放在学校遗址的祭台上，然后默然鞠躬，一滴滴清泪洒落在悲怆的北川大地上。

 

    祭拜完北川遇难的师生后，我们来到北川电信大楼旁，楼旁竖立着两个纪念遇难电信员工的牌匾，两个牌匾上各贴有几十张死者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一律穿着深蓝色的西服，西服里面露出雪白的衬衣领子和蓝色的领带，看起来很庄重、典雅。大多数死者都是70后、80后。有4个遇难者才二十六七岁，他们那美丽、白皙的面孔散发着浓浓的青春气息，令人深感天灾的残忍，生命被毁的痛惜！

 

    再往街道前方走几十米，是北川县公安局遗址。当年地震发生后，数十名负伤的干警从垮塌的楼房里冲出来，有的被砸得头破血流，有的被压断了胳膊和腿，有的腰部严重受伤等等，大多数干警只是稍稍包扎了一下伤口，就忙着抢救伤员、组织群众自救和维持灾区生活秩序。有的干警忙了几天几夜后才回到“家”里，然而他们面对的却是倒塌的废墟，亲人们冰冷的遗体，他们流干了眼泪，掩埋好亲人，又没日没夜地奔忙在凄风苦雨中的北川县城。而那些以身殉职的干警，其英魂便永远守卫着北川！

 

     最让人难忘的是：在5.12地震期间，四川电视台曾报道了北川县公安局警察李林国英勇救人的感人事迹。5月12日地震发生后，他来到倒塌的教学楼前，一边帮助组织救援，一边寻找在这儿上学的儿子。当他从废墟空隙里听到儿子熟悉的呼喊声：“爸爸，快救我啊！”他心里顿然感到揪心地痛，便急切地回应儿子：“好儿子，你一定要挺住！爸爸马上就会把你救出来！”于是，李林国更加紧地刨、挖、拉、扯。天黑之后，李林国从教学楼废墟中拉出了不少学生，但就是没有自己的儿子。当夜，李林国送伤员到绵阳市救治。

 

    13日，他又返回北川，再次来到学校废墟前，挖找幸存的学生。30多个小时之后，他终于挖到了自己15岁的儿子，但儿子的脸色一片蜡黄，没有了呼吸。看到儿子的惨状，李林国如遭雷击，全身瘫软在地。过了好几分钟，他才挣扎着站了起来，把儿子的尸体安放在一旁，又继续含泪挖找废墟中的其他学生。

 

    我们最后游览的遗址是埋葬着数千名遇难者的北川地震公墓。公墓依山而建，几十米高的水泥墙体牢牢地遮挡住一大片山脚，其上书写着“深切缅怀5.12特大地震遇难同胞”的字体。沿着百米长的水泥墙脚种植着长长的一排松树，松树前面是近千平方米的草坪。我们伫立于公墓前，满目皆是凄凄的芳草，满耳所闻的全是缕缕不绝的哀乐，像是遇难同胞在地下轻轻叹息，又像是悲悯的苍天在轻声啜泣，抑或是在凄然诉说着曾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悲壮故事。我和同行的亲人怀着沉重的心情，来到公墓祭奠台上，为遇难同胞献上鲜花。此时，我心里的哀思如潮涌：数千个鲜活的生命，他们正当美好的年华，安享着幸福的人生，却在转眼间，就被天灾残忍地吞噬，他们带着诸多遗恨远赴黄泉，却把巨大的悲痛留给身后的亲朋，也把对人生的严肃思考留给了世间的芸芸众生······

 

     如今，曾是歌舞升平、一派繁华的老北川县城，已被政府改建成一个闻名世界的地震遗址，先后有国内外的数百万游客来此参观。他们以各种方式凭吊、追怀地震遇难者，令人不胜唏嘘！而大地震的幸存者们却在中国政府的爱心帮助下，住进了另一座美丽繁华的新北川县城，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作者：川煤广旺集团代池坝煤矿 金明光

编 辑：肖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