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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海涛：他做了12年新闻，直到爬下飞机才发现新闻有假 | |||
| 煤炭资讯网 | 2015-11-24 9:32:58 一事一议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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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叫@一个有点理想的记者的人，11月22日在微博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南航CZ6101——生死间，一个记者有话想对你们说》，记录了他在南航航班上的“生死时速”——他在飞机上突发急病，空乘人员冷漠，救援不及时，让他差点失去被抢救的机会。 我写这篇文字的时候，那篇《南航CZ6101——生死间，一个记者有话想对你们说》，在不到两天的时间里，微博上的阅读量已经超过700万。这篇博文，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刷屏到这个程度，是因为它唤起了人们对现实世界的恐惧——我们随时都可能死于别人的冷漠。 为了便于讲这个故事，我将这位名叫“一个有点理想的记者”简称为“理想记者”，他的遭遇大致过程是这样的—— 11月9日早上，有12年新闻从业经验的“理想记者”从沈阳乘机飞往北京。8：20起飞，不久，他感觉肛门部位异常疼痛，找到空姐，空姐说气压问题。一个小时后，这位记者浑身虚汗，疼痛难忍。空姐发现不是普通的腹痛，答应帮助联系救护车。9：50,飞机落地，在这位记者已经看到机舱为的救护车，痛苦到难以支撑，以至于跪到了地上，等人将他抬到救护车上时，舱门迟迟没有打开。这一等，就是50分钟。他并不埋怨飞行期间，空姐没重视他的病情，他认为最大的劫难是那50分钟里的等待，任由他在痛苦中煎熬，舱门就是不开，更奇葩的是，舱门开后，医生和空乘人员，为谁该将病人抬到救护车上争吵。在争吵声中，他用最后一点力气，自己下爬下了飞机。事后，医生告诉“理想记者”，由于肠梗阻，他肠内产生的一些毒素渗入到血液，导致他当时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 今天晚上，我坐在饭店吃饭的时候，在电视里看见央视报道了这事儿，新闻的标题是，患病乘客自己“爬下”飞机…… 你是不是觉得这事儿特别的悲惨？但说实话，我并没有觉得特别的悲惨，这并非因为我冷漠，而是因为疼痛不在我身上，更是因为，我一向认为，能够被当事人自由表达出来的悲惨，都算不得上特别的悲惨。正如“理想记者”在文章的最后所说的——幸好我还活着，我才可以告诉你们，我遭遇了什么。 是啊，你还活着，这是多么幸运和幸福的事情啊。如果你不幸没有活下来，那才是真的悲惨，而真的悲惨就是——你悲惨地死去，却没有被表达，就像没有活过或者没有死去一样。 “理想记者”那篇被刷屏的文章，最触动我的地方，其实不是50分钟“舱门不开”和“冷漠”，而是文中的这样一句话——当回想起那一天的点点滴滴，我才发现，原来很多夸奖飞机上如何高效救人的新闻，都是骗人的。 看到他得出的这个结论，我感觉有些黑色幽默。一个做了12年记者的人，直到通过自己的“差点死”的亲身经历，才知道“有些新闻”是假的。从某种程度上说，他的这个结论，把他12年的记者生涯给否定了——这么多年记录现实，竟然没有找到真相，竟然曾经相信，那些新闻都是真的。 说那些新闻“都是骗人的”，一定是以偏概全了。但我又非常理解，这位“理想记者”今后一概不相信那类新闻。我理解他的不信，就像理解一个蒙受冤狱的人，不再相信法律是公正的；我理解他的不相信，就像一个因贫失学的孩子，不再相信“百年大计教育为本”的标语一样。可是，不管你信不信，那些口号，还将以“真相”的方式，继续存在。 那么，真相到底是什么呢？真相不过是一种表达的权力。试想，如果没有微博，这位“理想记者”的遭遇，可能会被表述为航空公司紧急救助急病乘客的好人好事——那又何偿不是一种真相？谁拥有表达的权力，谁就掌握了真相。所以，你可以注意到，有些电视台的门口，是有武警守卫的。 新闻是对真相的探究和表达，是一种表达权。有人说，表达的权力和讲故事的权力，正在被新技术瓦解。比如，一篇微博，将南航苦心经营的企业文化冲击得凌乱不堪。正因为表达的权力有如此大的功效，所以从来都被某种力量试图垄断。它以筛选、加工、润色的方式，描述这个世界。在它的描述里，机舱是一个爱心洋溢、宾至如归的地方，那里空姐漂亮，服务周到，以人为本。作为一个有12年新闻从业经历的人，应该早就知道某一类新闻作品的“艺术性”。曾经有些人看到了这种“艺术性”，因而戏谑地说，此生最大的幸福，是活在新闻联播的中国新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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