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油价时代下的能源转型

有些人认为油价低迷是一个很大的挑战。确实是，但是我们的行业已经习惯处理这样的问题。与走向低碳世界挑战相比，低油价的挑战显得较为苍白。

我想谈一谈目前关于我们行业两个重要的话题——油价以及能源转型，他们两者之间有着密切的关系。

我们先从价格说起。在我看来，在短期内对于石油价格的影响主要有四个标志性因素：全球经济与石油需求、OPEC(石油输出国组织)、美国页岩油以及资本成本。

第一个因素是全球经济。全球经济增长的预测低于预期，但对石油的需求保持强劲。低油价刺激了发达经济体的需求。然而，在其他的一些地方，政府抓住了机会减少或取消补贴，抑制需求增长。因而，国际能源署预测明年对于石油的总体需求相对强劲。值得注意的是，潜在的全球经济增长将低于预期。

因而，第一个因素是相对综合的信号。第二个因素就是OPEC。OPEC国家增加出口以保持市场份额的政策在长期来看是否成功，仍待观察。但是，尽管有些成员国提出了不同的声音，但沙特作为主要产油国没有任何改变他们政策的迹象，依然保持产量高企。

那么，第三个影响因素——美国页岩油生产如何？截至目前，美国页岩油厂商在财务和技术表现出来的的韧性和竞争能力超过预期。但是页岩油厂由于大量的债务，所以需要在10月完成一轮新的融资，他们需要寻找新的现金流。WTI油价处于每桶40-50美元之间，美国页岩油商们有可能获得融资。此外，在今年的五六月份，我们第一次看到减产的迹象。这可能导致价格上涨，当然这需要OPEC能够在处理伊朗和伊拉克增产的愿望上达成一致。

第四个关键因素是资本成本。自去年第四季度以来，整个行业的资本成本已经大幅降低。这使得上游的利润率得以恢复。换句话说，该行业正在对自身进行重置。

综合考虑以上四个因素，我看到油价回升的迹象。但是美国在页岩油领域表现出来的弹性超过我们的想象，并且具有大量的原油储备。平衡供给和需求将花费更多的时间。同时，沙特的政策以及OPEC组织的凝聚力还存在不确定性。如果OPEC组织能找到平衡，价格将会回升——但我们仍不确定价格回升的速度以及将会回升到什么样的水平。

但是，如果OPEC国家没有做到，价格依然长期处于低位呢？那么，供需再次平衡将会极度困难，彼时页岩油产量将会停滞不前。欧佩克以外国家和美国由于削减资本支出开始减产，而OPEC没有大量的闲置产能，导致油价飙升。至此，会开始一个新的循环——强劲的美国页岩油产量增长并伴随更多的波动。

壳牌的责任

无论什么情况，壳牌这样的公司可以在一个“长期低迷”的世界生存。虽然低油价给许多消费者和进口商带来了益处，但是完整的商业模式也帮我们减轻了很多痛苦。壳牌全力以赴维持分红和回购计划，并保持基于未来的投资计划稳定。为了达到这个目标，壳牌正在执行许多措施。

第一步我们关注的是资产负债表，也就是将资产与负债进行比较。尽管油价低，但我们的杠杆率——负债与资产的比值，从2014年底没有发生变化，一直保持在12.7%。这反映了公司良好的经营能力，同时也带来了新的现金流以及以股代息，给壳牌短期经营带来更多的灵活性，最终保证分红。

第二步是减少运营成本。在今年上半年，运营成本大幅减少，我们希望下降的数字超过40亿美元，或者是整年的运营成本减少10%。现在的成本已经回到2011年的水平，明年将会在供应链、企业日常管理费用以及在某些领域一些目标项目中进一步降低成本。

第三步将是减少资本投资。我们预计2015年投资约300亿美元，这比去年低20%，比2013年低35%。

第四步是部门重组。公司一些部门并没有发挥他们全部的潜力，为了提升表现，我们设立特定的目标——比如成本和单位利润率。现在看这些措施正在逐渐发挥作用。

第五步是出售资产。这些资产出售后可以凸显自身的价值，而在壳牌内部可能和我们的主要业务关系不大。2014年和2015年两年出售资产达到200亿美金。

第六步是投产新项目和保证自由现金流。我们核心业务是开发新的油气资源。我们的投资是为了增产。更重要的是，通过开发产生现金流以及2017年以后的自由现金流。

能源转型

所以，壳牌为低迷的油价做好了长期准备。但从长远看，那些驱动石油市场发展的基本驱动力并没有发生转变。地球人口的增加、城市化水平的提升以及汽车或者家用电器普及率提高，带来的结果是，未来对于能源的需求包括对于石油的需求的增长。

更多的需求需要增加新的供给。这些新供给将不会是廉价的。新的项目往往规模更小以及技术挑战更大。他们将承担更多的非技术性的风险以及接受政府更为严格的监管。这些都将提高成本，而这些成本将最终传导到价格。

现在，有些人认为油价低迷是一个很大的挑战。确实是，但是我们的行业已经习惯处理这样的问题。与走向低碳世界挑战相比，低油价的挑战显得较为苍白。

就像我说的，世界能源需求在增长。挑战就是在平衡增长需求的同时，向一个更为清洁的能源未来转型。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未来的几十年，我们仍需要碳氢化合物。

我知道一些人希望用可再生能源替代化石能源。但是因为技术和经济性原因，这个过程只能慢慢实现，不可能短时间内全面发生。一些部门像重工业、重型运输以及化工部门仍然需要碳。而生物智能提供的碳远远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这意味着这些部门仍继续需要碳氢化合物。碳氢化合物仍拥有他们的价值。

一些人认为技术最终解决这个问题。我同意此观点，但在我们行业里，还要考虑效率。像CCS技术可以对化石燃料使用进行处理，但是我们已经等不及CCS技术慢慢成熟。世界需要将他们快速广泛的进行应用。

在我看来，问题的本质是在能源转型中找到最经济的方法。这也就是为什么政府抓住机会给碳产品进行定价。当把应对气候变化和空气污染的成本考虑进去时，碳定价系统可以促进消费者和生产者采取正确的行为。

有效的碳定价系统会推进像CCS这样技术的进步。碳定价系统也促进了可再生能源的公平竞争。同时也为天然气替代煤炭提供了公平竞争的机会。虽然天然气是一种化石能源，但也是低碳未来的重要一环。天然气发电排放的二氧化碳仅为煤炭的一半，污染物是煤炭的1/10。天然气发电取代火力发电提升了空气质量，同时也有利于建立一个持续的能源系统。

简言之，碳定价系统能够大规模地促进最快速而有效的减低排放。但不幸的是，也有一些担心认为那将带来整体能源价格的上涨。这些担心带来了很多新兴经济体因此而不加入的风险。这最终对于每一个人而言都将是一个坏消息，包括我们行业在内。

有效管理能源用户的支出对于碳定价系统的成功运行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在这里，政策制定者将发挥重要的作用。他们需要一个能够综合考虑成本和价格竞争力因素的碳定价系统。这不是不可能。事实上，已经有一些针对此问题的政策在试点了。

在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对于碳排放的收税就是中性的，也就是说政府会对于缴纳碳排放税的纳税者减免其他必缴税种。

第二个例子来自欧盟。欧盟的碳排放交易系统考虑了“碳泄漏”的风险。当企业把工厂搬到那些碳排放限制较少的地区时，“碳泄漏”就发生了，因为这一行为可能导致世界范围内更多的排放。所以欧盟一开始就给那些“碳泄漏”风险较高的经济部门和子部门更多的二氧化碳排放配额，从而使他们能够留在欧盟的碳排放交易系统内。

现在是推出碳定价系统的好时机。不久后，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也就是COP21，将在巴黎举行。壳牌已经和五家能源公司合作，向参加COP21大会的各方发出公开信，并已经建立了“为碳付费”的倡议。我们倡议那些还没有建立碳计价系统的政府积极引入这一系统。我们同时请求大家都遵循国际排放交易协会所制定的标准来确立框架，以便实现互联互通。

这件事做好以后，碳定价系统真的能够帮助我们到达一个低碳的未来。也就是最近，中国政府宣布建立全国范围的碳定价机制。势头已经开始，我希望我们都能顺势而为。

我知道当前在座的不少人都面临着很大的困难。世界原油市场的过量的供给正在给我们的行业巨大的压力。尽管前途光明，我们还是可以考虑把今年的年会命名为“油多钱少会议”。

但我们不应该被今天的油价蒙蔽我们的双眼。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间，向低碳能源未来转换的这一趋势，甚至要比油价，会更加深刻地重塑我们这个行业。

联合国气候变化高级官员Christiana Figueres最近对一个记者说道，“我不是梦游仙境里的爱丽丝。我们坐在这里，在这个豪华的房间里，享受着特别的优待，这一切都是因为化石能源。”换句话说，这么多年来，尽管经历了石油价格的上上下下，我们的行业一直是一支推动进步的力量。

我想未来也应该是这样，让我们一起创造一个——就像今天年会的主题所示——勇敢的能源新世界。

（来源：《能源》  作者：荷兰皇家壳牌石油公司CEO  本•范伯登。本文由《能源》记者范珊珊根据荷兰皇家壳牌石油公司CEO本•范伯登在10月份伦敦举行的石油与货币论坛上的讲话整理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