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胜利:长河岁月 | |||
| 煤炭资讯网 | 2015-12-25 11:31:20 散文荟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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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一生里没有任何辉煌,她除了忍饥挨饿四处奔波之外,几乎不曾拥有任何宝贵的东西。
母亲一无所有地生养了五个儿女,却无力给予我们过多的物质享受,却让我们同她一样生活在贫困和卑贱里,生活在被人忽略遗忘的角落里,然而在母爱这条温暖的河床里,我们一个个地都长成了茁壮。
去年的腊月二十三,我冒着雪,急急地往家里赶,终于在黄昏时分,推开了虚掩着的家门,屋子里洋溢着暖融融的气氛,母亲又惊又喜地迎了出来,给我拍打着身上的雪,噼里啪啦的响声里,满是心疼和关爱。但还没容我缓过气来,拍打声里母亲就问,咋又是你一个人回来的?怎么还没处上个对象?我的心就又一次被揪紧了,我还是没能逃避开这个对我来说十分沉重的话题。
没,还没哩,妈,您急啥。
妈,这一向您身体可好?今年咱家里的收成咋样?打下的粮食可够吃?我吱吱唔唔地岔开那个沉重的话题。
母亲好半天都没吱声,但也没接我的话题。
我感到母亲的手停顿了一下,接着她又使劲拍打了两下生气地说,去,吃饭去吧。下次,再处不上对象,你就别回来,我也不是你妈,这儿也没有你的家。母亲的话又一次揪痛了我的心,我再一次意识到我的婚事,在母亲的心里沉淀的焦虑和疼痛,这在我们那传统早婚的村子里,是足以令母亲尴尬和很不体面的事。我的年龄,我的婚事早已深深地触她之怒,成家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成家早已经成了我刻不容缓的使命。
十年了,一转眼,我当兵都十年了,十年的岁月一刀刀地刻在母亲的脸上,母亲的白发在一根根的递增着。十年里母亲一直惦记着我的冷暖,挂念着我的进步,她把我的婚姻放一直在她心上。十年里母亲没到过我的部队一次,她晕汽车火车,怕出了门怕又寻不着东西南北。但母亲的心一直牵挂在对我的思念里,也一直牵挂着我的婚事。我不在家的日子,母亲总不停地对人诉说着我,诉说着她在外当兵的儿子,说他的儿子提干了当连长了,偶尔也说起我小时候的种种顽皮和淘气,可当有人问及我的婚事,她就怔怔地一个劲地叹气,再不就是沉默不语。
母亲是一位普通的农村妇女,初小文化。她同我们那里的大多数农村妇女一样,教导着要我认认真真做事,诚实正直做人,她教育我不贪不占,不取不义之财,母亲顶讨厌那些吹吹打打的人,她决不允许她的儿女成为那样的人。
我在家的日子里,尽可能地让母亲紧缩的眉头舒展些,让母亲的欢笑多一些,但我的婚事如同磨盘一般沉沉地压在母亲的心坎上,母亲又如何能高兴得起来。母亲送我入伍的时候,亲手在院子里栽了一颗泡桐树,如今那树已有三四把粗,有好几次我都看到母亲在对着那树发呆。母亲不停地对我说着,和你一般大的×××孩子都3岁了,比你还小2岁的××孩子也快3岁了。然后就依着门框问我,哪天哪天来家的那个女孩如何如何,当我一一否认着没有发展的可能时,母亲便一次次地失望,母亲的那个失望劲哟,弄得我鼻子好酸好酸,差点落下了泪来。
后来,母亲不知咋的从我战友那儿打探到,我在部队原来曾有个要好的女孩,就一个劲地追问,咋的,是不是你把人家给甩了?哪呀,人家后来和司令员的儿子好上了,就把我给••••••我很无奈地说。吹了好,这种人,这种人本质就不••••••母亲喃喃地说着,脸上布满了气愤。这些年,我在情场上一个劲地打着败仗,失恋的阴影时时地笼罩着我,心里满是苦涩。母亲的一番话令我眼里泪花闪烁,心里顿感从来没有的温馨和慰藉。嫂子也在一旁打趣地说,你们的城市那么大,部队那么大,医生护士那么多,找一个还不容易?我笑笑,是啊,城市那么大,医生护士那么多,我却回答不了嫂子这么简单的问题。
归队时,母亲拿着我的行李送出了好远好远,路上一个劲地叮咛着说,娃呀,你争口气,到了部队咱好好干,不信我儿没人要。
十年了,十年的光阴不经意已经走远,留给了我好多好多的遗憾,青春的背影只剩下了一条短暂的尾巴。母亲啊,娘,我咋能不理解您的心,可是我到现在都没让您看到您儿媳的影子,都没能让您活得高高兴兴,真的是很不应该。
母亲为我操心劳累了一生,也清苦贫穷了一生。我想我要是孝顺的话,就应赶快成家,好让母亲无牵无挂地颐养天年,我想我要是孝顺的话,就该用我力所能及的发展去补偿她那受苦受累的人生,好让他老人家多享受些现代化生活的福份。
母亲啊,娘,我不成器,活到现在,我都拿不出什么来孝顺您;母亲啊,娘,我不成气候,活到现在,我吝啬得拿不出更多的时间来宽慰您的心;母亲啊,娘,我不是争气,我到现在还生活在您的牵挂里;母亲啊,娘,您权当白养了我一回,成也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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