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建平:怀念那道风景 | |||
| 煤炭资讯网 | 2015-12-31 16:27:36 散文荟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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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大门口取快递,看到横七竖八停在人行道上的三轮车、小货车、摩托车以及六七摊乱七八糟大大小小的包裹堆,好心情瞬间熄灭了,甚至还有着几分酸楚。这让我更加怀念那道消失的城市风景。 刚参加工作时,都市里最吸引我的不是高楼林立、霓虹闪烁、宽广的柏油路上车水马龙的美丽景色与繁华,而是每天清晨准时从市中心广场东北角邮电局大院里迎着朝霞浩浩荡荡涌出来的那支投递大军!成百上千人中,男士着统一的青绿色列装、头戴和衣裤同色的大檐帽、骑草绿色加重自行车,个个像出征的骑士样,威风潇洒,充满阳刚之气;女士头顶船形帽、上穿和男士一样的青绿色列装,下着黑色短裙,骑弯梁自行车,气质高雅,神情亮丽,引得大街上的行人停足观赏。 我当时的工作单位在广场的西南方,与邮局正对面,同室的小姑娘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拉我爬上楼顶去看投递大军的出发阵营。其实站在楼顶欣赏此景的不只是年轻人,单位里的老同志比我们还准时。记得有一位快退休的老编辑告诉我说,这阵容如同红场阅兵,百看不厌,它带给人们的除了愉悦、青春的活力与使不尽的力量外,便多的是一种渴望与精神。他说自己经看几十年了,从没厌倦过。还真别说,空中袅揽这一盛景别有韵味,每天准时从邮局大门里出发的投递大军如同钱塘江浪潮一样雄伟和势不可挡,让每一个观赏者血管里的血液也跟随车流一起沸腾。 当绿色车队绕城市的中心广场转圈时,部分车流分入每条大街小巷,此景又如同孔雀开屏样的美丽壮观。让人心旷神怡、遐想联翩,因而我坚信了老编辑那句看了几十年从不厌倦的话不是空话而是心情的真实流露。 欣赏完投递员的出发阵容回到办公室,所有人都又期盼着“叮铃铃铃”的自行车铃声。只要铃声一响,大家就会欢呼雀跃争相去传达室取报纸和信件。如果有天铃声晚响或听不到,大伙像没吃早点样感觉心里空闹闹的,特别是那几个老编辑脸上的表现像霜打似的明显,他们一边竖起耳朵坐卧不安的在办公室徘徊一边嘴里不停的嘟噜:“没刮风下雨,投递员是准时发出的呀!怎么还没到呢?” 当时单位我最年轻,听到自行车铃声,冲在最前面的自然是我。每当我抱着报纸、信件重回办公室时,老编辑们会用羡慕嫉妒恨的口吻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每次都是你抢先去拿报纸,你是急盼鸿雁传家书呢?还是想看送报的姑娘?”听到此言,我羞得满脸通红,只好从此把这一“福利”让给了他人。 老编辑的一句鸿雁传家书,让我想起了家乡的另一景色! 我的家乡地处西部黄土高原的旬邑县,在我小的时候,每年报春的不是燕子,报冬的不是落叶,而是南上和北下的大雁。我记得很清楚,每当屋后的柳枝泛绿时,天空就会传来“嘎嘎”的叫声,此声像集结号样,使我不由自主地冲到院子去看从南飞向北的雁群——蓝天、白云下,一行行一排排整齐划一扇动着双翼的雁群像受阅的军队一样,保持着整齐的“一字”或“人字”队形方阵,这景象如同油画,让人释怀、让人愉悦。我总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听到“春”的声音,岂不料邻家院子的小孩在大叫着与大人争执不同方阵的只数与长度。这些雁群,小的阵营也就四五只,大的却能排几里路长,大多方阵的头雁已经飞过村庄,但队伍的尾在哪儿仍然看不见。不管是初春的北上还是深秋的南下,雁群这样的南北迁徙景象会持续近一个月,且日夜兼程。 大雁迁徙时除了天空的美景外,村外田间的景色更为壮观诱人,雁群把辽阔的麦田当成长途跋涉的“服务站”,会在此停足修整、补充能量。此时的高原,田野黑压压的雁群随处可见,让人有种到了鸟的王国之感。每天清晨,村子里的人们争相跑去田间捡拾大雁的粪便,那些带有白头像江米糖样的东西是喂猪的好饲料。很小的时候每到此季,我便跟随爷爷去田间给自家养的猪去捡拾雁粪,等到长大时就自己去。记得跟随爷爷一起捡雁粪时我曾好奇的问:“大雁把麦苗都吃了,哪麦子还能长出来吗?”爷爷告诉我说:“不会。每年大雁南北迁徙时地都冻实了,它们只能吃到越冬的黄叶,麦苗的根部不会被破坏,所以麦子的产量不会受到影响。” 田间的雁群像家养的家禽一样,似乎一点也不怕人,看到它们觅食时肥胖笨重的身体一摇一摆滑稽的样子,我总忍不住想跑过去抓一只,可这些狡猾的家伙像经过专业训练样,始终保持着与我两三米的距离,让我抓不到。更可恨的是,我跑它跑、我走它走,好像有意逗我玩似的,累得我上气不接下所,头上直冒青烟,它们却无事人样依然屁股一摇一摆“嘎嘎”叫着觅食。这种人鸟和谐共处的画面要不是亲身经历,绝不是艺术家能画得出来的。 城市浩荡的绿色风景消失了。为了找回看投递员出发时的愉悦与好心情,初春时我特意回到离别数十年的家乡去看大雁。当我看到田间死气沉沉一片荒凉问母亲怎么不见雁群时,她老人家的一句:“别说大雁了,多年来连个麻雀也没看到了。”的话不仅让我绝望,而且十分痛心。不知是看出了我的伤感,还是感觉自己的话太绝对,母亲又补充说,“大雁不来的原因是庄稼都使用农药,吃了就会被毒死。其实大雁比我们想象得聪明,它们肯定寻找到了另一条没有农药的路线南北迁徙……。” 我知道母亲是为了安抚我这颗受伤的心才如此说,但我清楚,那道风景与消失的投递大军一样,只能在梦中出现了,因为他们拥有一个名字——鸿雁。
作者简介 第五建平:著名作家、学者;西安邮电大学客座教授、研究生导师;《人民邮电》报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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