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胜利:那个秋天 | |||
| 煤炭资讯网 | 2015-12-4 15:54:09 散文荟萃 | ||
|
秋风乍起的时候,我思念的天空又一次浮活了你的身影,你可知道,你已成了我生命中不悔的秋天和永远的挂念。
树上的落叶,在铅灰色的光线里飒飒地抖落,作着伤心的舞蹈,不知道为什么,失恋的故事总那么千篇一律,失恋了还增送一个萧瑟而又凄凉的背景。
认识你的时候夕阳正好,正是西部萧瑟而又凄凉的秋天,强劲的秋风吹打着窗前的柳枝,我的心也在那秋风中伴随着那柳枝一下子一下子地荡漾开来。
那年,我们都是刚从军校毕业,碰巧一起分配到了这大西北的城市。
那是一次同乡聚会,身处异地的几个乡音叽叽喳喳地热闹着,而你却像局外人似的,独坐在窗前的角落里,手捧着本书,冷静而又沉郁地听着喧哗,一任你乌黑的长发飘泊在窗前的阳光里,深潭一样的眼睛柔柔地闪动着,偶尔也淡淡几句,显得顽皮而富有个性,过后你告诉我,那天你捧着的书,其实一句也没看进去。
只是在与你偶然相视的一个瞬间,我觉得自己不可救药地掉进了深潭,爱上了你。
从那时起,我便背负上了一个忧郁而又美丽的错误开始艰难地跋涉。
你在那个秋天,显得挺有礼貌的样子。
故事的开始还很简单,我在女兵宿舍楼下喊了你的名字。你从三楼的窗口探出脑袋说:“等一下。”然后就是噔噔的楼梯声。你从楼洞里出来,没有忘记对我笑笑,挺有礼貌的样子。那个秋天,我们的约会就是这样开始,从容而又平淡。那个时候,你戴着红肩章,却总爱穿一双红皮鞋,像年画上的瓷娃娃一样的漂亮,因为那双红皮鞋,在部队大院的门口总是遭遇军务科那个眼镜参谋的围追睹截,恨得你咬着牙直叫:毛病。
那个秋天,我们沿着部队院墙旁边的那条铁轨走了很久很久,路边尽是落叶,没人打扫,鞋子踩上去发出咯咯吱吱的响声,路上行人很少,我高兴地听你讲女兵宿舍里种种有趣的小小斗争,高兴地听你描绘激动你心灵的歌曲、事件、场景,无论多么糟糕的独幕剧,我都是你忠实的听众。那个时候,我们还刚认识不久,彼此都还挺羞涩的,关系还没发展到可以亲热的地步,何况秋天也不是恋爱的季节,至少我在这方面是这样的。因为,在我遇见你之前,有好几个男孩追求过你,偶尔,听你拿他们和我比较,我就牙酸酸的及时把话题转移到天气上。
那个秋天,太阳下落的总是很晚,我在那个秋天,沿着那条铁轨陪你走了很长很长的路。
那个秋天,你说你是个不会织毛衣的女孩,可在那个秋天,你分明操起了衣针,让酱红色的毛线在你的手上艰难而又羞涩地滑动,我陪着你老老实实地坐着,一个劲地傻看,你被看得不好意思了,就直瞪眼睛。
那个秋天,冬天的气息来的早,也来得浓烈,让人来不及也没有一点的思想准备。
那个秋天是在你手中的毛线里走掉的,当窗前的柳树上再也看不到一片秋叶,当屋外的世界里再找不到一点秋色,我终于穿上了你平生织就第一件毛衣。我高兴起来,叫了几个老乡到馆子里去“撮”了一吨,搞得他们莫名其妙,当然我也没有告诉他们其中的原因。
那个秋天,我觉得我是在恋爱了。凡是眼睛能够得上你的地方,瞧你一眼心里就挺满足的,你偶尔的一个眼神,都令我心跳加快,你偶尔的一个动作,也会让我揣摩很久,我开始重新评价自己,以前的自卑与孤寂不见了,过得很快活,凡事都向好的方面打算。
那个秋天的那段日子,是我生命中最为嘹亮的歌声,也是我最为幸福的时刻,我期盼着和你一起走,和你一起走过飘满落叶的日子,和你一起走过人生中最真诚最善解人意的时刻,和你一起魂断蓝桥,和你一起走成莱茵河之恋,走成夏日里最后的玫瑰。没有想到,那个秋天,我们之间干脆就没有那种时候,我们的关系始终也没有发展到可以亲热的地步,我只是在那个时候的门口徘徊了一下,然后很不情愿地回到了我的从前。
那个秋天,我没有来得及呼喊,也没有来得及说一声爱或者被爱,我的世界就已经开始下雪了。那绛红色的毛衣,没能抵御住西伯利亚的寒流,我感冒了,发着高烧还说胡话,清泪和鼻涕一齐流向着我心灵的最深处流。
又是秋天。这个秋天,我度日如年,到处都是幻觉,幻觉中你的脚步如同落叶在我的门前越积越厚;幻觉中你的身影如同我手中的香烟越飘越远。而我终于清醒:秋天不是恋爱的季节,秋天什么都可以枯萎,什么都可以死亡。我清楚的知道我不伟岸,挽留不住你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我知道我不富有,不能像你想像的那样爱你。让我们彼此忘却吧!对你来说,是忘却一个冷酷的姓名,对我来说,是忘却一种自己供养不起的幸福,无用,无论我说的再多也都无用,因为你早知道,我是多么的真诚。
我知道,不会忘记是人类最高贵的愚蠢,而痴心等待又是我最愚蠢之处。我想我该去学会忘记,去忘记生命中的等待,去忘记生命中的无奈,去忘记自己养活不起的那种思念,去忘记自己生命中的那个秋天。
又是秋天,我踩着脚下的落叶,在心里面写下誓言,不能,千万不在秋天里上演风花雪月的爱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