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胜利:我在城里上班 | |||
| 煤炭资讯网 | 2015-12-7 11:32:12 散文荟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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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开家到异地上大学的时候,父亲常用那种发黄的信封传递他对我的关爱与呵护,信里也时常捎来家乡的变故,其中还夹杂着他个人的想法,那就是希望他的儿子我大学毕业后能在城里上班,做个地地道道的城里人。
我的家在黄土高原的褶皱里。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把他的想法变成了唠叨,我是伴着那些唠叨一起长大的,因此在我幼年的日子里,就比同龄的小伙伴少了些田间的劳务,多了些课堂以外的算术。
大学毕业之后,我离开了热恋着的女友,去了大西北的一座城市,在那儿工作生活了三个春秋,事业如孔雀开屏一样灿烂美丽。我忘却了上学期间,曾定期不定期从父亲手里领取的衣物和汇款。我变了,我变得世俗势利,一天天地城市化了,变得羞于谈及农村老家的话题,总吱吱吾吾地避开做农民的父亲,开始在酒吧在舞厅大把大把地挥洒自己的青春。
我每月还是在固定的日子里,收到父亲那古老而发黄的信封,冷了热了注意身体尊重领导团结同志是父亲信中永恒的主题。那个时候,我时常盼望女朋友那洒满了香水的信封,对父亲的回信很也不热情,也常常忘记。父亲那挑着重重的挑子从房前屋后山脊上吱吱呀呀走过的身影,偶尔,也会在我的脑海里闪烁,却只是忽闪即过,不作片刻的停留和感动。随着职务的变迁和工作上的得意,我逐渐顾不上想家,终于忘记了父亲对我的种种好处。
然而,天空并不永远晴朗,我得意的日子并没有久长。负载于文学太多太沉的幻想,加剧了生活与现实之间的矛盾,单位里人际关系之间的不和谐,失恋失重的打击一下子扑面而来,在影子与实体之间的中心地带我无所适从。我参天的心情在异乡顷刻塌方,意志极为消沉,我整天泡在酒杯里,用酒精来麻醉自己。
这时候,父亲的来信又一次识时务地落上了案头,我感受到了从来没有感受到的亲切和温暖,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我终于记起了父亲在烈日下在田间劳作的背影,和父亲供我上学的种种感人片段,我的良心得到了发现,立即去邮局给父亲寄了汇款。父亲一边为我的孝心感动,一边述说着让我别寄钱给他,说他身体还结实,说家里的钱也都够用。其实我知道父亲有多年的哮喘病,家里其实根本就没有一点经济来源。
父亲用他的爱一直在关注着我,但我却很少记起,我在父亲信件的支撑中,在大西北的城市里度过了3年的时空。
由于工作的关系,前年我调回到了家门口的城市,我怕亲戚乡党们带给我麻烦,我甚至没敢告诉父亲我所在单位的街道胡同和门牌号码,心里面很怕我那穿着圆口布鞋打着裤管的父亲,喊着我的乳名出现在我的办公楼的门前,这种情景至今虽然也没出现,但我仍然小心地同父亲同乡党接触着,友好地同他们保持着距离。
后来,我工作上开始失意,人际关系也不协调,我的心情坏到了极致。就开始小心地找些借口,有机会就逃回农村老家去,父亲就以他极大的热情来照顾我,他顶着烈日一趟一趟地跑着腿给为我传递着消息,他告诉我以前的朋友说我回来了,让他们去家里坐坐。朋友们就紧紧的握着我的手同我点着头打着哈哈问候长短,没有谁觉着我不顺眼,没有谁看着我不舒服,父亲又张罗着要给我包饺子,这个送来一把韭菜,那个送来几颗鲜葱浓浓的亲情乡情包围着我,我鼻子发酸眼睛泛潮,我的良心又一次受到了批判和警醒。父亲用他那瘦弱的肩膀支撑着一家子的日月,父亲用他那宽厚的胸膛给我挡着风霜。
我在城里上班,当我被城里的水泥楼板压得透不过气,当我被城里世俗势利的目光刺穿心肺,当我的灵魂脆弱到一碰即碎,当我想哭没泪,想笑笑不出的时候,我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回到老家,回到父亲身边,父亲总会抚摸着我的头擦去我心中的泪,我的心灵就得到了歇息和净化。
父亲用他的双手劳动着生活着,父亲用他那博大的心播种着仁爱,睦和着友邻,给我疲惫受伤的心营造了一个歇息疗养的地方。
父亲给我的慰藉,老家给我的温存,是我一生最宝贵的财富。多年以后我在城里上班,才明白了早该明白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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