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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淑萍：老 姨 | |||
| 煤炭资讯网 | 2015-2-26 17:32:31 散文荟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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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姨欣然走进病房时，她的着装，神情以及步态给大家造成了一个错觉：她像是受邀来参加聚会的，而不是来住院治病的。 在大家的眼里，老姨个高，身材稍胖。但一件半长的驼色羽绒服，配上黑色的紧身打底裤，黑色的中腰磨砂靴子，却使她上下显得干散利落。 老姨的头发还焗成了栗色,微微打着卷。尤其是她脖子上系着的蓝色丝巾和斜跨在身体左侧的蓝色包包，更在鲜亮地告诉大家，老姨对衣着的色彩搭配还是很有讲究的。 老姨也不是一个人来的，她的身后跟着侍从。左边是她女儿，右面是她先生。女儿年轻漂亮，两手端着新买的塑料脸盆，脸盆里放着抽纸，拖鞋，毛巾等。先生戴着眼镜，背有点驼，他拽着行李箱，像个殷勤的服务生，微微一笑，眼角便射出道道阳光来。 老姨住在了11号病床。她边和女儿收拾东西，边和包括我在内的其他病人和家属都打了招呼。老姨告诉我们，她是西安本地人，72岁了，牙齿出了问题，需要收拾收拾。 随后，护士把医生开的检查单子交到了老姨手上。老姨拿着单子一趟一趟到门诊那边的大楼去做b超、ct、胸片，心电图等各种检查，一直持续了三四天。 每天做完了检查，回到病房，老姨就把病床的一端稍稍摇起，垫上被子，斜躺在上面，一边休息，一边乐滋滋地聊会儿微信，或者干脆拨通电话，和电话那头的老姐妹说上一阵儿方程式赛车、枪战、电玩之类的东西。 更多的时候，老姨会选择和大家聊天。这时，她就不再躺着了，她会盘腿坐在床上，或者下床坐到椅子上，精神头很足。她说大家有缘才能住进同一间病房，应该好好珍惜。 老姨和大家聊天，话语不紧不慢，但极具幽默。当大家聊起手机的话题时，老姨说，现在的社会已进入了全民恋爱时代，恋的对象就是手机，连门口卖鸡蛋的老太太，卖红薯的老头都忙里偷闲捧个手机加入此列了。谈到饮食，老姨更是头头是道，她向大家透露秘籍，说羊肉和猪肉混一块包饺子可香了，惹得大家努力想象着把这两种东西搁在一起的味道。 还说起了各自的病，老姨很大方的告诉大家，三年前她就已做了乳腺癌手术，现在还在吃药，这次患病住院，是得了牙龈癌。不过，她一点也不害怕。她说，打上麻药做手术，就像美美睡了一觉，醒来只是疼上几天而已，过后也就好了。老姨的一席话让大家觉得，天大的病到了她那儿都再不算是个病了。 看到我脸上的忧愁不消，老姨便调侃起来：“你真是对着镜子挥拳——自己吓自己，你脖子里的疙瘩，充其量就是一根刺，医生一挑就出来了，一根小刺刺，把你吓得饭不香，觉不安，真要是像我这样的，你咋办？” 老姨的话语变成了挠挠，一下挠到了我痒痒的地方，我便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这时，病房里一位沉默了很久的大姐“哎”地叹了一声，她对老姨说：“老姨，你得了这么大的病，却活得乐观，畅快，和你相比，我真是白活了。”大家的目光都转向了这位大姐。 大姐是地道的陕北人，54岁，憨厚朴实。她是和女婿一起来照顾女儿的，她的女儿蕾蕾住在10床，今年31岁，患了恶性肿瘤，五天前才做了手术。在病房的这几天，我听到大姐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蕾蕾的病让我得上就好了。 其实，大姐心事重重的样子，老姨头几天就看在眼里，她给大姐说了好多宽心话。再次听到大姐叹气，老姨又安慰起她来：“蕾蕾年轻，身体容易恢复，回去了，家里的好东西让蕾蕾使劲吃。你心态好了，蕾蕾的病也就好得快了。” “哎，我命不好，寡妇拉娃娃已经20年了……”大姐苦笑着说了一句，把病房里的人都惊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老姨像对女儿一样，意味深长地对大姐说：“你年龄不算太大，应该找个男人。” 大姐点点头，有点害羞的看了看老姨。“人来世上只有一回，活得不要太亏自己，这次回去了，你就找个伴。”老姨又补上一句。 “我想过这事……不过我们那是农村，老姨你说，找个伴住不住在一起呢？”大姐把身子动了动，很难为情地问老姨。 “只要你愿意，住也行，不住也行，都是你自己的事，不要管别人的议论。”老姨又说，“找个伴，不要领证，不要办结婚，就作为朋友来往，忙了相互帮帮忙，累了说说心思话……” 老姨的声调并不高，但是语气诚恳，有力，一句一句地打动了包括大姐在内的所有人的心扉。病房里再一次变得悄然无声…… 蕾蕾要出院了。临走，憨厚的大姐再三邀请大家有机会了要去陕北她家玩。老姨送大姐走到病房门口，趁道别说话时，把一沓沓钱悄悄地塞进了大姐的衣服兜里。 过了两天，老姨也上了手术台，医生拔掉了她的八颗牙，把她的脸变成了胖胖的面包。老姨不能说话，每天就用手指比划着跟我们做简单的交流。在她出院的那天早上，她坐在床上写了一些感谢医生护士的话，并让她的先生和女儿作成一面旌旗，送给了医院。 这样的老姨，洒脱，有见识，懂得感恩，她让我至今唏嘘着，感动着，念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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