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立

　　中国股市21年，“政策市”三个字的猜忌从未停止，《人民日报》上的一句话就让整个暴跌，这事儿曾发生过，21年过去，我们以为这样的情况不太可能再次发生。然而5月5日，沪指暴跌4.06%，失守4300点关口，截至最近一个交易日已跌去8%。黑色星期二前，《人民日报》刊发特约评论员文章《牛市也别忘风险》，提出中国股市“开张”已20余年，但能长期稳定盈利的投资者还是少数，还有不少人远远跑输指数，长期亏损，“唱空”市场。网络质疑乍起，说正是这篇文章导致股市暴跌。

　　当然，《人民日报》并不承认特约评论员撰文的主旨是唱空，刊文表示这篇文章的主旨在于倡导“理性投资、量力而行”，仅是在提示风险，并未否定牛市。同时，东方网也刊文《股市暴跌怨人民日报吗？》，称网民看《人民日报》的并不多，质疑“股市暴跌由一篇文章引起”。

　　《人民日报》果真不会影响股指么？今天我们来点数据分析。

　　舆论对股市的影响，还得从1996年股指暴跌说起

　　要否认《人民日报》对股市的影响很简单，只需要说它是一家媒体，并非监管者就行了。然而在专家眼中，《人民日报》可并非媒体那么简单，它的股评本身就是监管者的一项调控工具。中央党校理论部教授段中鹏曾表示，“1996年股市极度火爆以来，经历了两次政府采取的行政性降温，即1996年12月16日《人民日报》关于《正确认识股票市场》的社论，和1997年5月21日国务院证券委、中国人民银行、国家经贸委联合发出通知《严禁国有企业和上市公司炒作股票》。”

　　将国家部委监管部门的通知和《人民日报》社论对股市的作用等同起来，充分说明《人民日报》的股评地位是很高的。新华社曾梳理过《人民日报》股评文章，也提到1996年底股市暴跌，解释称这次暴跌源于《人民日报》一篇社论，而该社论正是证监会策划完成。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1996年10月后，股市呼呼地涨，投机很严重。证监会采取了很多措施，包括所谓的“十二道金牌”都不起作用，因此决定对投资者进行风险教育。年底，从年初开始一直红火的股市出现戏剧性一幕：上证指数创出1258点高度后，忽然掉头向下。原因是《人民日报》12月16日以“本报特约评论员”名义发表评论《正确认识当前股票市场》，称股市“最近一个时期的暴涨是不正常和非理性的”、“政府是不能托市的，也托不了市”。当天，沪深两市均跌10%，大部分股票被巨大的卖单封死在跌停板上，次日仍如此。到圣诞节那天，大盘指数跌到阶段性低点855点。

　　原来，这篇文章是在证监会策划之下完成的，与当时推出的涨跌停板制、加大新股发行额度等一起，拉开了持续多年的熊市。《人民日报》的威力由此可见。

　　《人民日报》很少唱空，但唱空的效果比看涨好

　　既然这种影响存在，那么效果如何呢？

　　西南财经大学曾对1994——2011年间《人民日报》刊登的有关股市的评论文章进行研究，研究显示，多数文章往往只在当日或很短时间内有所反应，之后又回到原有的趋势中。也就是说，从更长远的时间维度来看，《人民日报》股评文章对股市的影响确实存在，但效果并非想象的那样大。

　　但比较特别的是，利空性质的文章影响效果却明显要大得多，但这种不利影响持续的时间也不长。该研究统计发现，1994——2011年间《人民日报》刊登26篇有关股市的评论文章，但影响属于利空性质的文章仅两篇，其余24篇对股市影响均属于利好性质。虽然利空文章很少，但影响却非常巨大，除了1996年12月的那篇文章，2007年股市泡沫出现，为抑制全民炒股，《人民日报》当年4月17日发布《中国股市还能涨多高?》，分析当时股票市场的泡沫现象，该文章一经发出，当日股指下下跌近5%。

　　与之相对的是看涨文章效果一般都不好。2008年初，受金融危机影响，中国股市持续低迷，证监会多次发声维持市场稳定，主席尚福林更数次强调全力保障证券市场稳定，在如此背景下，《人民日报》发文《再融资也得立规矩》，针对平安再融资展开讨论，建议监管部门应当对上市公司再融资在制度层面上做更详规定。文章发出当日，股指上涨8%，这是《人民日报》看涨文章效果最好的一次，当然其中也有尚福林的功劳。

　　而在大多数时候，看涨文章发出当日，股指要么不涨，要么轻微下跌。甚至还出现看涨文章发出后股指暴跌的尴尬。2011年市场上传出中国股市要扩容并推出“国际版”的消息，市场反应比较消极，股指快速下跌。在这种背景下，人民日报海外版刊登《国际板必须准备充分股市需要休养生息》的文章，论述“国际板”的推出要综合考虑多方面因素，面对股市的持续下跌和再融资压力的不断升级，应该给予股市更多的健康发展时间。然而这个利好消息股民无动于衷，当日股指仍跌去3.79%。

　　西南财大研究：07年后管理层通过文章影响股市现象增多

　　西南财大对过去十余年股指和《人民日报》关系的研究，还带来了另一个发现。

　　在2007年后，管理层通过《人民日报》文章对股指的调控明显增多，这固然与2007年后资本市场的大幅波动有直接关系，但也显示出管理层运用行政手段对股市调控愈发频繁。股市越是震荡，管理部门越喜欢通过舆论调控影响股市，从某种程度上印证了“政策市”的传言。当然，这样的“调控”是否科学、公平，近年来也颇受业界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