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宝俊递给我一颗海红果，让我想起了村里那片红彤彤的海红世界。

     我所在的村子是个贫困村，没有煤可卖，没有地能征，唯一比其他村子富裕的就是成片成片的海红果林。每当秋天来临的时候，爷爷拉着一头绵羊走在前面，我踏着爷爷的脚印，撵着小羊羔便来到了自家的那片海红果园下。爷爷放羊放累了，坐在树荫下歇息。不多一会，爷爷就被树枝间闪烁绕眼的阳婆摇摇晃晃拽进了梦乡。我则闲不住，看着一粒粒如玛瑙般光亮的海红果，密密麻麻挂满枝头，便爬上树，一边摘，一边吃。尽管吃得已经到了牙根酸痛，但还是一个接着一个往嘴里塞，直到晚上睡下开始闹肚子，惹来爷爷的一顿臭骂，才后悔自己吃得太多了。

 

    就这样，海红果的酸甜味填满了我儿时幸福的味道，它浇灌着我的身体，滋养着我的灵魂。不过，对于小时候生性玩劣的我来讲，在自家果园子吃海红果是一件无趣的事，去隔壁老寡妇云奶奶家偷吃才算新奇刺激的冒险之旅。
云奶奶家的院子里种着一颗硕大的海红果树，枝头挂着深红诱人的海红果让人直流口水。每次我和宝俊去偷吃的时候，即便小心再三，都会被云奶奶家警觉的狗给发现，然后叫个不停，云奶奶听到狗叫声踮着小脚出来追我们……事实上，等她“挪到”海红果树下面时，我们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我们不会跑太远，而是藏在后面的水渠里，静观其变。云奶奶来到树下，俯下身，将我们祸害而落下来的海红果一颗一颗地捡起来，然后摇摇头，回去了。于是，我们再“出击”，快速杀到树下。宝俊拿着一根竹竿，朝着海红果最密集处不停地击打，瞬间，噼里啪啦的，一阵红雨，满地都是海红果。我一边捡海红果，一边还得忍受海红果在头上肆意地击打。狗又开始叫了，云奶奶又“挪”出来了，我们又跑了。就这样，一晌午能折腾五六回，气得云奶奶连咬牙、直跺脚。

 

    有一次，我们偷完海红果往回跑，云奶奶在后面紧追着，上一个坡度很陡的土圪塄时，宝俊一跃先上去了，我跟在宝俊屁股后面，两手紧抓着灌木丛，用力蹬腿往上爬。就快要爬上去的时候，脑海中突然闪现出龙王的小女儿，名曰海红的小龙女，她是爷爷讲给我故事的主人公。

 

     相传在县城外黄河上游中央有个美丽的小岛叫娘娘滩。娘娘滩上住着美丽善良的小龙女—海红。一千多年以前，黄河岸边方圆几百里的地区发生了严重干旱，连着几个月都不下雨，土地已经干裂，庄稼眼看快要枯死，人们到处找水吃，于是村民们就到龙王庙求雨，天天念着求雨经：

 

    叫一声龙王爷爷你是听，可怜可怜地上的老百姓。
    十天半月没雨情，庄稼旱成个干层层。
    龙王龙王您动动心，南天过来一片帽帽云。
    冒的冒的满天云，雷声雨声不断声。
    五谷田苗它养成，龙王爷爷你真显灵！

 

     可是好几天过去了，地上还是没有落下一滴雨。海红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庄稼眼看就要旱死，牲畜和人都快熬不住了，她心急如焚去求她父王降点雨。龙王坚持说，没有玉皇大帝的旨意，是绝不能降雨的。海红没有说服父王，就趁着龙王睡着的时候偷走了布雨令。海红巳时铺云，午时下雨，一连下了几场好雨，庄稼返青了，人活灵了，大地恢复了生机。人们非常高兴，以为是龙王显灵降雨了，就都去龙王庙祭祀感谢。龙王心想，我没下雨啊，怎么来感谢我呢？经过查问，原来是小女儿海红偷走了布雨令。这件事被玉皇大帝知道后，龙颜大怒，立即将海红召上天庭，说她违抗天意，要将她凌迟处死。随着钢刀飞舞，海红的血肉一片片的洒落在了大地上。第二年春天，凡是海红血肉洒落之处，长出了一株株的小树，到了秋天，树上缀满了红莹莹的海红果子。

 

     这个时候，我腿一软，手一松，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顺着坡，摔了下去。手里拎着的一袋子海红果也全撒了出来。全身扎刺一样疼，根本没办法站起来。云奶奶踮着脚慢慢地向我靠近，我的心扑腾扑腾地乱跳着。心想，这回没救了。云奶奶走到我跟前，并没有责怪我，反而把我慢慢地扶起来，拍打掉我身上的黄土，心疼地说，老命(娃娃)，以后可不敢这样了，摔坏怎办？想吃海红果，就给大娘说一声，大娘给你们。说完后，云奶奶从地上捡了一大把海红果装进我的口袋里，婆娑着我的头发……看着满满的一口袋海红果，我流下了委屈的泪水。

 

     现在，爷爷，云奶奶相继在海红果四季的交替中，隐没了身影，埋在了深厚的黄土地中。而海红果仍然高挂在枝头，守望着村庄，镌刻着生命的轮回。

 

    我看着那颗红得诱人的海红果，看看宝俊，想吃，却又无法张口。而嘴里早已经沁出一股股的酸甜味。

作者：陕煤化集团神南红柳林矿业公司 田宏伟

编 辑：肖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