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在网上看到一张老式手工“煤炭印”的图片,再次勾起我的怀旧情结。于是叫来90后的儿子让他看看图片上的东西是否认得。儿子问我：这是何方神器?如此回答令我啼笑皆非。也难怪,他出生后家里一直烧的是煤气,从来没见过这“怪物”，看不出什么名堂确实不是他的错。我倒是觉得有必要对他科普一下，让他对过去的年代有一个完整的感知。

上世纪70年代初期,贫穷落后的人家渐渐告别炊烟袅袅的年代，取而代之的是煤炭制品，这让贫苦百姓的生活条件得到很大改善，人们不再上山寻找野草丛林，不再买柴劈柴到处剥树皮，不再为一日三餐的柴火而大伤脑筋了。那段时间,政府为百姓提供的生活用煤是煤粉,按人口分配,定向供应。于是,每月一次的手工印制煤炭成了每个家庭的主要劳动课题。

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家家户户都会备上一至两只的“煤炭印”。“煤炭印”是我们闽南一带的叫法，其实就是一种简易的手工印制煤炭的器械。那时候，市场上卖的“煤炭印”是要根据各家炉口的大小订制的。分为大中小“七穿”。所谓“七穿”就是七个空气孔。后来又出现了九孔甚至十二孔。多孔更有利于燃烧，同时也更省煤。但因为这样的煤印器比较贵，我家选择的是七孔“煤炭印”。

说起手工印煤，至今还心有余悸。每到这一天，一家大小分工合作。首先是哥哥姐姐到九龙江河堤去挖泥，这种属于“危险系数”较高的工序是轮不到我的。回来后要在煤粉中筛出那些煤石，然后由我负责拿着砖块敲碎。这道工序也不见得轻松，只那么一会儿手掌就起了水泡。这样我就只有靠边站的份了，姐妹多的好处这个时候充分体现。接下来就如同泥水工搞基建那样，给这些煤粉和泥。锄头、铁锹等家伙轮番上阵，场面很壮观。一阵倒腾之后，最后的那道工序才是印煤。这是最有成就感的时刻。随着一声声“喀嚓”，煤球应声落地，看似轻巧的动作,所有的难度都蕴涵在里面。这里讲究的是均衡用力,手脚配合得恰到好处，稍微不慎，印出来的煤球不够饱满或是歪斜不规范。望着从模子里印出来的煤球，大小均等，一排排整齐地罗列在家门口，心里有说不出的舒畅。然而，收获的快感只是一瞬间，一天下来，一家大小搞成个五花脸，收拾完煤炭后的大扫除更是叫人头疼。面对那一片黑漆漆的土地，那一身身的“迷彩服”，都不知要清洗几遍才能让这一切恢复原貌。这样艰巨的一项体力活，每个月都要周而复始，真心让人玩不起……

百姓的难处政府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那一年，突然吹来一阵风：加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为实现农业机械化、工业现代化而努力奋斗！这一切首先都是为了解放劳动力，于是每月供给的煤粉变成了煤制品。这就意味着手工印煤的时代从此结束了。当我们知道这个消息时，家家户户齐欢呼。我们可以彻底摆脱手工印煤的烦恼了！只是这样的改革还不彻底，因为每个月都要借上三轮车到煤炭公司去拉煤制品。经济条件好的可以花点钱请人送上门来，但堆放过程一样会把家里弄脏。况且长年累月的烧煤所释放的二氧化碳不仅腐蚀了家里的电器，对人体器官也是伤害有加。一直延续到上世纪80年代末，罐装液化气应运而生。这样既简便又环保的燃气一上市，就受到广大市民的信赖。陪伴人们几十年的煤炭灶终于“光荣”地下岗了。那个曾经的“煤炭印”，能遗留到今天的也都可以成为“古董”了。

从柴火灶到煤炭炉，从液化气到今天的管道天然气，这一切都是历史前进的步伐。每个脚印都是一个时代的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