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亚明:宛平古城墙的“眼睛” | |||
——写在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 | |||
| 煤炭资讯网 | 2016-1-1 20:50:36 散文荟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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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折回环的永定河水,馨香弥漫的千年花卉之乡,“先有莲花池,后有北京城”的悠久传说,“燕京八景”之一的“卢沟晓月”,加上发生二七大罢工等爱国事件的长辛店……一个个浸润着民族魂魄和精神骨骼的历史地标、一幅幅彰显着婉约豪放人文风情的视觉组合,架构起丰台特有的文化特质与审美意象。 然而,物质的山水,是人们安生立命的根基,精神的山水,才是人们灵魂栖息的圣土,让我难以释怀的还是宛平古城,血雨腥风的卢沟桥,弹痕累累的古城墙,鲜血染红的永定河……像一条条穿越时空的飘带,一直在曳动着我的心扉。丰台,因卢沟晓月的绝美风景闻名遐迩,更因七七事变中华民族的屈辱而永载史册! 8月下旬的一天,身披旖旎的曦霞,吸纳着沁肺的清香,我终于站在了晨光漫溢的宛平古城东门,安静而肃穆、包容而厚重的气息顿时凝聚在咫尺之间。 仰望着熔古烁今的宛平城墙,呼吸着城门、城堡中倾吐而出的先人气息,我感受到中华民族的一种精神符号。青灰色的高大城墙,朱红色的城楼墙体,镌刻着“顺治门”字样的古朴门楼,凸显着吞吐日月光华的京城气韵;蜿蜒起伏的城墙尽管没有长城那么雄浑峭拔,却也似一位仰天俯地的历史巨人,伸展着长长的手臂,将小城的新潮与古旧,摩登与古典,崇高与卑微,歌哭与吐纳,一并揽入了博大的怀抱里。 大凡名城盛迹,无不累积着深厚的文化底蕴。丰台自古为燕蓟故郡、水陆重镇,而“自古即为京南门户”的宛平城,则建于明末崇祯十年(1637年)。《日下旧闻考》记载:“卢沟畿辅咽喉,宜设兵防守,又需筑城以卫兵。”“局制虽小,而崇墉百雉,俨若雄关”。全城东西长640米,南北宽320米,总面积20.8万平方米,原名拱北城,1928年12月1日,宛平县署正式由京城内鼓楼附近迁到卢沟桥拱极城,此地始称“宛平城”。 草木葳蕤,星转斗移。在这片孕育着地火、放射着波光、喷薄着惊雷、充满着创造和毁灭的土地上,究竟发生过多少壮怀激烈、跌宕起伏的故事?又曾目睹过多少荣辱兴废、历史变迁? 顺着东城门向南的墙根踯躅前行,身旁老槐树的繁茂枝叶随风摇曳,我一步步走向历史的幽深,屏息倾听,狭窄的栅栏小道回旋着悠远音符,耳畔犹闻金戈铁马的嘶鸣声,皇恩浩荡的吆喝声。尤为震撼的是城墙上密密麻麻难以计数的弹孔,撩拨着我悸颤的灵魂,让我兀然想起毛泽东《菩萨蛮•大柏地》的词句:“当年鏖战急,弹洞前村壁。装点此关山,今朝更好看。” 若用今天的审美眼光来看,宛平古城墙的累累弹痕无疑是一道红色风景线。但左看右看,我总感觉深浅各异的弹洞都像是镶嵌在历史深处的“眼睛”,正射出一道道犀利幽邃的光束——是在默默喷吐着国恨家仇的愤怒烈焰,还是在逼视着庸俗、市侩、委琐的社会现实? 透过经纬时空的雾霭烟云,一双双直逼真相的“眼睛”穿越到78年前那个黑色的7月7日。 一场灭绝人寰的罪恶战争,这一天在“京西锁钥”的卢沟桥拉开黑幕。 闷热的夏夜。日军一声凄厉的枪响,击碎了诗情画意的卢沟晓月,警醒了宛平人的沉醉梦幻,也激起了中华民族一雪国耻的血性。 “凡有日军进犯,坚决抵抗,誓与卢沟桥共存亡,不得后退一步。”佟麟阁向29军全体官兵发出命令。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冲啊!大刀向鬼子们砍去!杀!”守卫铁路桥的第219团团长吉星文、第3营营长金振中带领部下打尽最后一颗子弹,用血肉之躯奏响了惊天动地的《大刀进行曲》,大刀寒光闪烁,人头滚滚落地,一昼夜的肉搏战,几百名日军横尸卢沟桥。29军将士终因寡不敌众,一个连仅剩4名士兵挺立桥头。 大地在震颤,苍天在哭泣。“宁为战时鬼,不做亡国奴”的中国守军,以同仇敌忾的慷慨悲歌捍卫了民族的尊严,飞溅的碧血染红了“永定”的河床。 我的目光在东城墙上一处近30平方米的漏斗形豁口定格,1937年7月8日凌晨的那场恶战恍若再现——日军炮弹纷飞,宛平火光冲天,城墙被摧毁,门楼被洞穿。虽然我不知道守城将士的名字,但我看到了他们慷慨赴死的浩然之气,他们将一腔精血渗入了城砖、周身骨肉填进了弹坑、崇高灵魂化作了冲锋号角,在炮火烈焰中化作了永生! 22天的卢沟桥保卫战,国民党29军光耀天地的民族气节,留下了惊世骇俗的绝唱,南苑之役一天伤亡超过5000人,副军长佟麟阁、132师师长赵登禹同一天壮烈殉国,随后是北平失守,大半个中国沦陷。 宛平城承载的历史太为沉重,每一页的翻动都掠起一片腥风血雨,每一次的吐纳都卷起一阵狂飙巨澜。我默默地抚摸着墙基上方镶嵌的“宛平古城墙遗址”石碑,犹如抚摸着历史悲凉的额际,心底升腾起一种前不可追、后不可退的怅惘之情:建筑是凝固的乐章,宛平城的这一页为什么会这么惨痛?史载:“鲧筑城以卫君,造郭以居,此城郭之始也。”四千多年的冷兵器时代,历代统治者无不将希望寄托于城池屏障。遗憾的是,历史往往留下极具讽刺意味的幽默。西安的古城墙,没有挡住刘邦项羽的剑戟;北宋的汴梁城,没有挡住来自白山黑水的金人入侵;“石头城”的南京皇城,在太平天国焚起的烈焰中化为灰烬;即使名扬四海的长城,又何曾挡住了异族铁骑的践踏? 漫步在古城墙上,岁月的落英早已覆盖了战争的遗迹,丝丝秋风从身边温柔拂过,惆怅的灵魂却陡生阵阵荆棘刺痛般的痉挛。《说文》有曰,“城,所以盛民也。”两重厚墙构筑的两开门宛平古城,东为“顺治门”,西为“永昌门”,“城墙四周外侧有垛口、望孔,下有射眼,每垛口都有盖板”。为什么李自成策马进京不到300年,倭寇就用我们祖先发明的火药轰开了顺治城门?“固若金汤”的城墙缘何不堪一击?我们常常习惯于以“近代中国积贫积弱”的阿Q说辞,遮掩我们的一次次失败,事实却是,无论八国联军入侵还是甲午海战之时,中国一直为世界经济大国,鸦片战争为什么四千多英国兵打败了4亿人的中国?抗战爆发前的1936年,中国GDP约为日本的2倍多,为什么会被弹丸小国铁蹄蹂躏?我们总说“落后就要挨打”,那么,我们究竟“落后”在哪里? …… 阳光切割着白云,白云遮挡着阳光,伴随着明暗光块的快速切换,我来到了凹凸不平的明清石板街上。虽然抵御外侮的刀光剑影早已凝固成历史,发展的潮流一点点清洗着战争的伤痛,石缝中却仍似弥散着淡淡的血腥味道——七七事变开启了卷轶宏鼎的全民抗战序曲,留下了多少踔厉高蹈的中华英魂在这里永远奠基?我轻轻地放缓了脚步,唯恐一不小心会踩疼一个冥冥沉睡的炎黄子孙。 “明清一条街”是宛平城左右对称的中轴线,也是中庸之道的载体,没有集市广场,没有熙攘的人群,没有躁动的浮华,也就明显少了些钢筋水泥丛林的浮躁与喧嚣。从史料中复活的砖瓦房、四合院、小院落与曲里拐弯的大小胡同错落有致;义隆寺和那些老式店铺散发出幽幽禅意,县衙、兵营和驿站的雕梁画柱沿袭了紫禁城惯用的大红大绿;“宛平驛站”的牌匾下,是“中国邮政”的中英文字牌;古色古香的大门里,是居委会办公室;高檐挑瓦的门楣下,电子时钟闪烁着串串字符。些许的商业元素没有湮没宛平城抗战史上的文化内涵与象征意义,青石铺就的广场上,肃穆庄严的“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巍然高耸,电光火石间,让人仿佛穿越了宛平的百年沧桑,在曲水流觞的时光里触摸到京都卫城的跃动脉搏。 阵阵优美的古韵雅律从前方飘来,我在一座绿荫掩映的仿古四合院门口停下了脚步,朱漆木门前吊着的鸟笼里,一只八哥对着游人连声叫着“你好”。院里花香满径,盆景别致,飞檐勾角的凉亭下,几个老人正伴着胡琴哼着京腔京调,一只慵懒的叭儿狗站在一旁似在静静的聆听。那边几个穿着花裙子的小姑娘,正在石板格子上欢快的跳绳。望着灿烂在古城的一张张淳朴、温厚、幸福的笑脸,我想起了那句人类文明终极指向的表述:“诗意地栖居”。也许,经历了战争的宛平人,才更加地爱恋这田园风味的恬淡与悠然? 登上恢弘厚重的宛平城墙,尽管宽阔的跑马道静默不语,却瞬时感受到这片热土的脉搏与体温,遥望东南,是见证了中国工业发展的长辛店,西南是太行山飘悠而来的永定河;北倚城墙垛口,眼前是楼宇栉比的宛平新貌,不远处的平汉铁路时有火车呼啸而过。阵阵和悦的风声、笑声与歌声从西面不断传来,依稀可见卢沟桥头乾隆御笔“卢沟晓月”的石碑,桥上502只形态各异的石狮坐尊于汉白玉栏杆上,数百条坑洼凹凸的面条石述说着跌宕起伏的历史,一部部相机“咔嚓、咔嚓”响个不停,俊男倩女们正以不同的审美情趣和造型留下美的瞬间,几个金发碧眼的老外站在狮子前面对着快门竖起大拇指:“OK,CHINA!OK,卢沟桥!” 马可·波罗笔下“世界上独一无二”、桥与狮子“共同构成的美丽奇观”,正在古韵遗风中释放着曾经的繁华。望着这一京南进出的咽喉通道,我的内心静默而凝重,耳边又响起132师的师长赵登禹气壮山河的雄性“狮吼”:“军人抗战有死无生,卢沟桥就是我们的坟墓!” “一座名桥昭国史,千秋皓月照卢沟”。卢沟桥承载了一段天怒人怨的劫难,也挺起了中华民族的脊梁;殷血浸染了狮子身,模糊了宛平城,也明亮了中国人民的眼睛,从此,屈辱史汇成全民奋斗史,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太原会战,徐州会战,武汉会战,百团大战……多灾多难的中华民族抖落屈辱、困惑与苦涩,终于昂起了“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头颅。 文化,是一个民族的灵魂。宛平城的昨天、今天或者明天,或许不乏新与旧的交替,是与非的评判,但毋庸置疑,弥漫着辽风金韵的卢沟桥与百十米之距的宛平城,如同腾舞的双翼鼓荡起华夏儿女精忠报国的血性,中华民族以3500万生命的燃烧,证明了正义战胜邪恶、光明战胜黑暗的悲壮涅槃。但日本军国主义阴魂未散,至今仍为侵略战争拼命翻案。每当面对屏幕上那以恶俗笑料和噱头拍摄的抗战神剧,看到裤裆藏雷、手撕鬼子、单手掏心、石头打飞机的低俗媚俗画面,我便油然而生一种揪心的疼痛: “你的名字无人知晓,你的功绩万世长存”——克里姆林宫外无名烈士墓上的铭文,让来自世界各地的游人经受着灵魂的烛照与洗礼。波澜壮阔的抗日战争,演绎了多少惊天动地的事件,诞生了多少叱咤风云的人物?“娱乐泛化”的狂潮,“历史虚无”的戏说,遮蔽的是真相,歪曲的是历史,泯灭的是良知。娱乐化、恶搞化、低俗化、狂欢化的历史解构与嬉戏,意味着历史的扭曲与湮灭,滋长的是一个个浑浑噩噩的灵魂,离经叛道怎能清醒“看成败、鉴是非、知兴替”?数典忘祖又怎能正确理解中华复兴、民族崛起的历史逻辑?我们的后代又怎能挡住那些企图篡改历史者的狂吠? 落霞如瀑,暮染烟岚,天地间蒙上了一层荡魂摄魄的金晖,卢沟桥与宛平城愈发凸显了历史的古朴、悲壮与厚重。站在古城墙豁口下回望,长城城砖雕砌的“东方醒狮”身披一缕苍凉的血红昂首中天,傲视穹苍,我似乎感受到它跃动的呼吸、节律乃至情感,一股不可名状的激流瞬间充盈全身—— 我知道,往事并不如烟,“不愿做奴隶”的勇士依然腾挪坚守着阵地,古城墙上一双双警惕的“眼睛”,正向世人发出振聋发聩的警示:“欲知大道,必先为史”。 我知道,太平洋波诡云谲,众志成城才能拥有和平的诺亚方舟。唯有心的守护,艺术的桥,古老的城,才会与波光嶙嶙的永定河水、清辉弯弯的卢沟晓月胜景永驻! 警醒吧,爱好和平的人们: 花好月圆时,莫忘卢沟烽火;春华秋实处,犹珍世界和平!
张亚明,笔名萧枫。中国作家协会,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中国纪实文学学会、中国国土资源作协会员;先后为中国矿业报首席记者、《中国报告文学》、《中国作家》杂志编辑、《中国大纪实》编委、《时代中国》杂志副主编,《赢在中国图书创作联盟》高级合伙人、总编辑,现为《中国纪实》、《中华名家》杂志执行主编。
发表文学作品400多万字,先后著有长篇报告文学《国家决策:解码“第三极”》、《中国:跨世纪大调查》、《中国牌矿工》、《生命成长的“伊甸园”》、《卓越的追求》五部,报告文学集《旋转的人生坐标》、《人生的雕塑》、《酒星灿烂》(合作)、《歌颂与诅咒》、《苍天无泪》及《张亚明地矿报告文学集》、《圣火与锁链》、《卑微与崇高》、《权利与良心》等10部,文化散文集《灵魂的悸颤》一部,电视专题片9部,新闻作品集《历史与现实的交响》为高等院校新闻传播专业辅导教材。先后20多次获政府嘉奖和国家级及省、市各类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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