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反手吊球:关爱留守儿童别靠数字游戏 | |||
| 煤炭资讯网 | 2016/11/15 9:46:41 一事一议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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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计数字常常会跟现实经验不符,譬如近年来国家统计的城乡医保覆盖率超过95%,号称基本实现“全民医保”,然而现实中土法洗肾、在家锯腿、卖身救子、无钱等死等触目惊心的悲剧层出不穷……
留守儿童是另一个突出领域,近年来相关惨剧连续发生。国家层面对留守儿童问题年年有调查、年年有政策,其重视和努力值得肯定,但是需谨防此项工作停留在空中。 近年以来,我国留守儿童的官方数据一直是6000多万人,数量不可谓不大,但与2.7亿农民工的庞大基数基本相称。然而民政部今年最新的统计数字突然“骤降”为902万,引发公众疑惑。 民政部的官方回应称,6000多万的数据来源于2010年人口普查样本测算,曾经发挥了重要的参考作用。其规模变迁的主要原因,首先是6年来在中央坚强领导、各级政府高度重视下,随着新型城镇化、扶贫攻坚、户籍改革、返乡创业等一系列政策措施而减少的。此外,国务院修订了“留守儿童”的定义,将之前“父母双方或一方外出务工”修改为“父母双方外出务工或一方外出务工另一方无监护能力”…… 这样的解释不能完全令人满意。首先,统计口径所导致的数量差是巨大的,在农村,隔代监护和单亲监护都是非常普遍的留守情形,假设其比例在一比一,就是千万级的统计量差——因“政策措施”所减少的数量能否与之抗衡?在没有具体数据支撑的情况下,轻易将“主要原因”归功于“领导重视”,是否经得起推敲验证? 2010年以来,我国农民工数量由2.4亿上升到2.7亿,在这个基数没有减少的前提下,留守儿童却惊人地缩减掉了85%,是否能令人信服? 从统计口径变化本身来说,在一定意义上更为精准,锁定了传统留守儿童中最为困难的群体,从而使有关工作更具针对性。然而,将单亲监护的情况直接排除在外,也并非负责之举。毕竟他们都不是正常的核心家庭,连城市单亲家庭都问题多多,而他们又是在社会服务与保障相对缺乏的偏僻农村。 比较科学的做法是对留守儿童实行分级服务,托底保障最困难的,监控帮扶较困难的。 夫妻一方外出、一方留守是极为普遍的农村家庭模式,虽然名义上具备一名父母陪伴,但是未必能实现有效监护。往往留守一方也不是闲人,不免还要兼顾农活生计、照看老人等繁重工作,又普遍是二孩以上的多子家庭,而留守单亲往往文化程度不高,其工作量大、常识匮乏、容易疏忽等等,均属于常态隐患。 在城市,有相对正规负责的幼儿园、公立校,以及钟点工、托管班、医疗急救等相对完善的社会服务,有效缓解了单亲家庭的工作量和风险,然而在农村这些条件都不具备,有必要在政策层面有所安排,否则也会成为不小的空白隐患。 政策不意味着多花钱,对于具备单亲监护之相对较好的情况,一般随访监控、需要时帮扶即可,如果能建立一些乡村级的公立托管机构、课外活动场所,提供一些自愿参加的免费或廉价服务就更好。毕竟人身安全只是最低层次的保障,而更好的素质教育、社群活动,才能有效弥补非正常环境下造成的教养缺失。 在普遍单亲监护的偏僻农村、乃至双亲俱在却无暇顾孩的城市打工村,这些缺乏良好社区环境的孩子常常拉帮结伙、无所事事,每每酿出骇人听闻的暴力、虐打事件。涉事者并非都是无人监护的情形,这数以千万级别的“半留守儿童”岂能直接排除了之? 民政工作不是数字游戏,不是改一改统计口径就能拿来当成绩,数字好看,不解决任何实际问题。说难听点,如果明天又改成爷爷奶奶监护也成,或者都强行把父母一方绑回农村,统计数字立马可以骤降为0,是不是就算一举解决了留守儿童问题? 过去多年来,针对6000多万的目标群体,我国一直有政策,一直有行动,也一直在花钱,尚且并未取得满意效果,留守儿童悲剧不断登上头条,农村、城郊的未成年暴力此起彼伏、愈演愈烈……针对这6000万儿童所做的不是太多,而是太少了。难道变一变算法,简单咔哧掉几千万数字就可以根本改观?——是不是等到类似新闻销声匿迹,再来吹这“减少85%”的大牛比较好? 从民政部的最新会议精神来看,突出强调了家庭责任,而并非社会服务功能。譬如专项行动要求各地落实无监护儿童,由公安机关责令务工父母返乡,对拒不执行监护责任的予以治安处罚、乃至剥夺监护资格等……这些工作并非没有意义,但是一条腿走不了路,也不能让困难人群体验到“关爱”主题。 普遍外出打工的现状是迫不得已。农村的败落、户籍的制约、保障的缺位、房产、婚姻、物价的飞涨,没有这些沉重压迫,谁愿意抛妻弃子背井离乡?在这个金钱社会,无论在城市还是农村,父母究竟是出去挣钱重要,还是在家看孩子重要?恐怕对谁都是两难,而且大多数人都理所应当而且不得不选择了前者。 即使在城市里,双亲俱全表面下的监护真空比比皆是,父母双全却被爷爷奶奶带大的有多少?因为老人看护不力孩子发生意外的又多少? 而农村的情形就更为恶劣,双亲外出留给老人看孩子的,和留下单亲一人监护的,其实彼此之间的困境差不了多少,一刀切并不科学。而“重强制、轻服务”的民政工作理念,更难以改变无奈现状,反而容易引发反感、抵触。如果你逼着务工父母返乡看孩子,全家生活费谁给?将来盖房子、娶媳妇钱谁出?这都是非常现实的矛盾,光强制落实父母监护责任,未免有何不食肉糜之嫌。 很多地方民政部门花钱不少,难生实效,数据越来越好,悲剧一点没少。以贵州毕节为例,在2012年发生“五流浪儿命丧垃圾箱”的惨剧之后,号称每年花6000万专项基金关爱留守儿童,三年花了1.8亿,竟又曝4名留守儿童服农药死亡,以及多起儿童被性侵、伤害案例。 如果不是现实冰冷的耳光,三年来又是大把花钱,又是摸排建档,又是帮扶多少,又是缩减多少……毕节足可以交上一份漂亮的“关爱留守儿童”成绩单,可能比民政部的统计还漂亮,究竟实效如何呢?头条上见……这充分体现了民政工作停留在“数字游戏”层面所造成的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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