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沿着长白山的支流图们江一路东行与朝鲜只有一江之隔，图们江的尽头就是日本海，朝鲜和韩国称之为东海，西北太平洋最大的边缘海被俄罗斯、朝鲜半岛和日本列岛所环绕，通过6个海峡与外海相通。

凤凰卫视《皇牌大放送》，以下为文字实录：

解说：朝鲜的四月春意姗姗来迟首都平壤连日来云淡风轻的好天气，人们相信这是迎接已故领导人金日成百年诞辰的吉祥之兆，大街小巷重新粉刷了朝鲜特色的标语和宣传画，一派节日的喜庆。与朝鲜国内的欢歌笑语形成鲜明对比，外界关于朝鲜卫星发射的传闻甚嚣尘上，手持邀请函进入朝鲜的上百名外国记者乘坐着朝方安排的专列前往“光明星3号”卫星发射的西海卫星发射场，美、日、韩在周边海域高度军事戒备。沿着长白山的支流图们江一路东行与朝鲜只有一江之隔，图们江的尽头就是日本海，朝鲜和韩国称之为东海，西北太平洋最大的边缘海被俄罗斯、朝鲜半岛和日本列岛所环绕，通过6个海峡与外海相通。

防川占据3国交界鼎足之地 把守中国东部边疆

张琏瑰（朝鲜问题专家央党校国际战略研究所教授）：这边是靠着朝鲜，这边靠着日本，特别是朝鲜要进行导弹试射的话，如果不想往西边打，它往东边打，只能往这个方向打，所以这个地方将来的话日本和朝鲜的各种矛盾争端有可能在日本海上发生。

王胜今（前东北亚研究院院长吉林大学副校长）：东北亚地区各国之间这种对立使得这个日本海地区包括环日本海地区，这个地方的海上航线几乎就是停滞了。

马云骥:日本海是世界唯一没有开发的海洋。

解说：站在中国东部边疆的高地上，日本海的海岸线清晰可见。

谢克详（时任珲春市地方志办公室副主任）：往这你可以看到海，但是你没有，不拥有海，这就是中国清代后期的屈辱的历史。

解说：望海兴叹是很多人站在这里遥望东方的共同感受，脚下的这片土地史称防川，寓意驻守中国重要的边防山川，这里距日本海只有15公里。

马云骥（时任珲春市副市长）：这个位置是中国大陆进入日本海，进入北美北欧的最近点，这个就是黄金宝地。

张琏瑰：防川这个地方对中国来讲太重要了，这是东方的最前哨。

解说：尘封的历史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它深深地沉入图们江水，沿着中国的东部边疆流入日本海，在这个环日本海地区颇不平静的四月我们沿江而行，走向中国的边疆重地，推开那扇神秘的边陲大门。

卢琛：中国有这样一个地方，他与俄罗斯陆路相连与朝鲜隔江相望，历史上它既是沿边又可通海，是沟通东北亚和欧亚腹地的黄金通道，如今它占据了三国交界的鼎足之地，是地缘政治家眼中的战略要地，这个地方就是防川，它位于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东端的珲春境内，把守着中国东部边疆，15公里之外，日本海举目在望，如此独特的地理优势其实并非自古如此，中国历朝历代东北疆域的变迁都曾在这里留下印记，可以说地理位置决定了防川的命运。

解说：如果将中国的地图比作一只雄鸡，那么珲春境内的防川就是雄鸡嘴尖，面向着东方引颈高歌，这里自古就是边塞重地，早在夏、商、周时期就有满族的祖先肃慎族游牧到此繁衍生息。到了唐代的太平盛世享有“海东盛国”之誉的渤海国也看准了这块通海宝地，迁都于此。

谢克详：渤海国它为了跟日本通商贸易和朝鲜通商贸易就从黑龙江的东京城内迁迁到珲春，国都就设在这，当时这个叫东京龙原府。

马云骥：当时东京龙原府在这里建都九年，文化、商贸、盛极一时。

解说：据地方志记载，当时经此连通朝鲜半岛、日本列岛的航道上，商船络绎不绝，各国间的贸易往来盛况空前，被誉为“海上丝绸之路”。

尼基京（俄罗斯符拉迪沃斯托克考古博物馆馆长）：在这里有一个很有趣的问题，究竟谁才是渤海国的祖先，在中国、朝鲜、日本和俄罗斯考古学家中间有不同看法，有部分韩国的考古学家认为是高丽人，在中国有人认为渤海文化应该属于大中华文化，而俄罗斯和日本的考古学家还是觉得情况会更复杂，可能有不同国家的族群混住在这里。

解说：如今在俄罗斯科学院符拉迪沃斯托克考古博物馆内还珍藏着渤海国文明的产物，处处都留有东方文化的痕迹。

尼基京：在渤海国区域的遗址中，我们可以看见非常典型的中国器皿，尤其是在唐朝时期，而我们也确实在各种文物中都发现了中华文化的存在。

解说：兴盛了200余年的渤海国，最终被契丹国吞灭，随后女真人迁到此地聚居，历经金、元、明、清四代的统治达至鼎盛。

谢克详：清代是珲春最辉煌的时期，因为珲春所统辖的地区比较大，往北从现在俄罗斯的锡霍特山以南，包括现在俄罗斯的海参崴叫符拉迪沃斯托克，从西从敦化的哈尔巴岭，整个沿边地区的几乎是全境，当时都是珲春的辖区。

拉林（历史高估民族学研究所所长俄罗斯科学院远东分院）：在17世纪中国被认为是很富有的国家，中国商队第一次来俄罗斯的时候贸易利润非常大，此后俄罗斯更加积极寻找通往中国的方法。

满清钦差与俄勘界立碑 中国痛失日本海海岸

解说：当时的俄罗斯还只是欧洲落后的农奴制国家，16世纪中叶，受欧洲航海远洋贸易的启发，俄罗斯迈开了向外扩张的脚步，跨越乌拉尔山脉向西伯利亚殖民东进，沙皇彼得大帝曾说过“只有陆军的君主是一只手的人，而同时也有海军才能成为两手俱全的人”毫不掩饰其要将俄罗斯从内陆变成海洋帝国的野心，东方那片辽阔富饶又可沿江通海的沃土引来沙皇的瞩目。

谢克详：1858年到1860年英法联军对中国进行第二次鸦片战争开始，俄罗斯迫使清朝政府跟它签订了中俄瑷珲条约，把黑龙江以北外兴安岭以南，60多万平方公里土地割给俄罗斯了，同年又迫使清政府签订了中俄续增条约，也叫做中俄北京条约，从乌苏里江入黑龙江开始，乌苏里江以东还有从海参崴，现在俄罗斯锡库特山以南，包括库页岛就划给俄罗斯了，瑷珲条约到中俄北京条约割去了100万平方公里土地，然后中国对日本海，就是东海的管辖权彻底的丧失了。

解说：从此海参崴改名为符拉迪沃斯托克，在俄文里它的意思是“征服东方”，如今这里驻扎着俄罗斯海军太平洋舰队，守卫远东重要的出海口，作为第一批来到符拉迪沃斯托克的哥萨克骑兵后代，俄罗斯炮台要塞博物馆馆长娜塔莉亚对于过往的历史有着自己的理解。

娜塔莉亚：自通古斯帝国衰落后600年之内远东这片土地上没有其他的民族，俄罗斯祖先们来到这里时到处荒无人烟，我曾祖父穿过西伯利亚来到这里，三年当中历尽艰难，曾祖母三年共生了三个孩子都死在了路上，他们赶着马车、牛车穿越泥炭与沼泽地，每年冬天都要在路过的居民区暂住下来，春天天气一暖和些，又继续赶路，整整走了三年，他们经受这些都是为了让俄罗斯东部疆域从太阳升起的地方开始，把东方领土也合并入俄罗斯版图，如果没有俄罗斯的到来日本当时就会觊觎中国、侵略中国，这是毫无疑问的，所以俄罗斯人来总比日本人来要好得多。

解说：然而历史的车轮朝的却是相反的方向，俄罗斯的大举东进令日本海彼岸的日本备受威胁，更激发了日本称霸远东的野心，随后的半个多世纪，两霸相斗，在中国东北的土地上展开激烈的争夺。这块中俄边界上编号为423的界碑也是中朝边界的起点，三国万里边关在此交汇。

刘丛志（鼓峰事件纪念馆馆长）：其实自古俄朝没有边境，就中朝有边境，就是从土字牌到日本海有一段15公里被沙皇俄国强行霸占以后俄朝从此才开始有了这段15公里的边境，所以三国交界边境就这样形成的。

解说：在423界碑往北100米开外的地方，立有一块灰褐色的花岗岩界碑，与俄方红绿相间，刻有双头鹰浮雕的422号界碑比肩而立，正中刻有“土字牌”“光绪十二年四月立”，“土”在满语中意味着“路止”，对于清末的中国来说疆土走到这里就已经到了东边的尽头。

卢琛：根据当年清朝政府与沙俄签订的北京条约，两国交界线上应树立20块界牌，分别以俄国的阿、巴、瓦、拉、萨、土、乌，等20个字头为名，中俄两国的官员商定在咸丰十一年也就是1861年到乌苏里江口会合，共同勘界立碑，在清政府的钦差大臣成琦和吉林将军景淳起程之前，咸丰皇帝似乎已经预感到此行的艰难，在回复两人呈上的奏折当中写道“无论如何梗阻汝等必应至该处以期两国无事，以后不致别生枝节”显然两位钦差大臣悉尊圣意，务求息事宁人，哪知最后却酿成大错。

解说：当年中国勘界商定的20块界碑中最后两块的土字牌和乌字牌尤为重要，这两块界碑决定了两国边界的终点，也扼守着图们江一线通海的咽喉位置。

谢克详：按照中俄北京条约还有中俄东段勘界约记，这里面明确记载图们江左岸距海20里地这个地方立牌一块，上面写上俄文的“土”字的头，就是T，然后用汉字来写就是“土”字，立土字牌。

刘丛志：其实在土字牌下图们江入海口一带还应该立一块乌字牌，但成琦这次勘界没有责任心，他竟然把图们江口的乌字牌就给放弃了。

解说：放弃了乌字牌就相当于将图们江入海口的15公里海岸拱手相让，成琦等人担心路途艰险，急于交差了事，勘界立碑的工作交由俄方全权包办，最终20块界碑中只有8块得以设立。

刘丛志：在立土字牌过程中又怕爬山越岭辛苦，差手下勘界官叫吉勒图刊与俄方立土字牌，吉勒图刊更是昏庸无比，与俄方立牌过程中途中犯了大烟瘾，他就没有前去与俄方共同去立这块土字牌。

谢克详：俄罗斯官员士兵扛着牌子想在哪立就在哪立，这样就是不断地违背条约规定，就把这个牌子最后立到了珲春河的南岸，距海是44里地，所以包括现在的咱们坐这个位置还有过了山洞以后这整个南侧当时都归俄罗斯管了。

解说：光绪年间督办边务大臣吴大澄视察珲春城时发现界碑混乱不堪，上书朝廷要求与俄方重开谈判，没想到这一谈就是25年。

谢克详：吴大澄是进士出身，一直做到都察院左都御副史，他一生来珲春四次，1880年光绪六年他主要是从北京到吉林帮办吉林军务，他觉得这个地方要防止俄罗斯侵扰那就必须驻有重兵，所以他就向朝廷提出现在讲就是兴边务农，然后视察之后连续（光绪）六年、七年、八年，连续来三次，主要是为了争回黑顶子地方。

解说：黑顶子就是现在防川所处的珲春市敬信镇，因为占据图们江出海口的扼要通道，双方围绕此处的谈判你来我往始终僵持不下。

谢克详：一拖拖到1886年的1月，吴大澄从天津起程骑马走，走了45天，3月2号达到珲春。

解说：吴大澄与吉林边务帮办珲春副都统依克唐阿作为中方勘界大臣，奔赴俄罗斯境内的沿杵河一带，与俄国负责勘界的滨海省省长兼驻军司令巴拉诺夫进行谈判。

谢克详：吴大澄从一还是就提出来土字牌的问题，巴拉诺夫强调说海水向图们江涨潮，涨上来的那个地方是入海口，吴大澄说“海滩尽处即是出海口”，最后俄方感到理屈词穷就同意了，这是中国自咸丰八年到1884年以来，中国在跟俄罗斯谈判过程当中唯一一次没有丢一寸土地，而且还拓界10余里的谈判。

解说：除了土字牌，吴大澄和依克唐阿还先后在边界补立了拉字牌、萨字牌，以及16个边界记号，而原本条约中两国南端边界的终点立在图们江口的乌字牌，因谈判困难只是在条约文件和两国地图中有所显示。

谢克详：当时他在谈判过程当中也感到对侵略者行径非常气愤，他在现场多次写下“龙虎”二字，表示我中华民族如龙虎一样威武，虽然清代后期割地赔款，但是中国人的龙虎威严是不会丢的。

解说：历时4个月的谈判，两国的勘界在1886年10月15日终告完结，如今吴大澄的石雕高高地立在防川的山坡上，面向东南，面向那片他终其一生未能争回的蓝色领地，然而防川的人们依然感谢吴大澄，因为是他的据理力争中国渔民才享有图们江的自由出海权。

谢克详：在最后签订的中俄珲春东段界约里边第四条明确是这么写的，中国的船只出入图们江俄不得阻拦。

刘丛志：那么在1886年至1938年此后52年间，中国的边民就一直在行使这项主权，进行出海捕鱼还有航海贸易。

解说：到了20世纪30年代，珲春县城已建有码头、海运公司，并开辟内河近海国际航线，往来于珲春与日本海沿岸的各大港口，据1933年的《满州年鉴》统计，当时每年中国东北经珲春出海的运营船只最多时可达1395艘，共计25123吨，规模可见一斑。

谢克详：当时珲春盛产木材，都是木质比较好的红松，然后从珲春河做成木排，顺图们江放流到朝鲜的清津港，然后装船外运。

刘丛志：当时的小货轮顺红旗河到现在的孟岭河口一带，进图们江了，然后顺江而下，过土字牌，进日本海，当时与海参崴朝鲜的清津、罗津远达中国大连、上海通航通船，珲春就凭借这这掉黄金水道曾经一度发展成为仅次于吉林市的吉林省第二大城市。

卢琛：地处边陲的珲春借着日本海上通商的便利一跃成为了开放的国际商埠，然而这种开放的背后却带有明显的殖民地色彩，因为此时的中国东北早已易主变成日本的天下。经历过明治维新的日本早在19世纪就走上发展资本主义和对外扩张的军事崛起之路，1890年日本近代军制创始人之一的山县有朋出任首相，提出在诸强逐鹿亚洲的时代仅仅防守“主权线”已不足以维护国家的独立，必须进而保护与日本安危紧密相关的“利益线”，而他口中的“利益线”正是日本海上的近邻朝鲜半岛和中国，眼见俄罗斯在远东浩浩荡荡东进行动，日本当然不甘示弱，1904年在旅顺口与俄罗斯打了一场恶战，最终赢得辽东半岛及南满铁路的管制权，再加上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的凯旋而归使日本对于中国东北志在必得，关东军要将这里变成日本“以战养战”的军备基地，而炮口对准的正是远东虎视眈眈的俄罗斯。                                     

二战中防川村被一迁而空 肥沃土壤杳无人烟

刘丛志：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以后，当时在日统治集团面临一个下一步的战略选择，南进太平洋还是北进苏联，这个问题当时在日本大本营有两派之争。

郑继文：北进就是以关东军为主向北方前进，能强占中东铁路，然后把军力延伸到贝加尔湖一带，然后南进的话就是日本海军，它希望往南夺取重要的资源。

解说：为了实现这一计划，日本拉拢了德国与1936年在柏林签订《反共产国际协定》随后德国相继吞并了奥地利和捷克斯洛伐克，而希特勒扫清西线战事后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苏联。

闻一：苏联这个局势下它面临着一个困难，就是说在西方它要面对德国，在东方它要面对日本，因此当时苏联所作全部工作就是希望德意日不要连成一体，这一点，第二个呢它也希望苏联不要两面作战。

解说：由于地理原因，日本关东军侵占中国东北全境后，以朝鲜族居多，与朝鲜豆满江仅一水之隔的珲春被划入日本朝鲜军的防区，随着苏日在东线的对立日益激化，北起漠河，南至图们江口的边境线上，剑拔弩张，冲突不断。

闻一（世界历史研究所研究员中国社科院）：从1937年开始，苏日边境换句话说就是朝鲜东北地区摩擦不断冲突不断，主要双方都想试探自己的力量。

解说：日军在“满苏边境”重兵囤积修筑要塞，关东军司令部准备在远东谋划一场更大的军事冒险。

卢琛：1938年6月13号苏联内务部远东局全权代表留希科夫只身一人来到波谢特珲春段的国境线上，以到满洲国境内会见苏联间谍为由正当国境，几个小时后他出现在了日本关东军的参谋本部，他不是来谈判的，而是来投诚的，留希科夫告诉日本人斯大林为了清除异己在苏联大搞“肃反”，不到两年的时间里苏军已有两万多名中高级军官遭清洗，15个集团军司令员中13个85个军长中的57个，195个师长中的110个都被清洗掉了，还有50%以上的旅长或被逮捕或被杀害，这些数字触目惊心，留希科夫本人是肃反的负责人，但连他自己都惶惶然不可终日，最终决定叛逃。

闻一：他因为逃出去以后他向日本人泄露了1937年1938年苏联进行大清洗的秘密情况，同时把边防的布局，边防的部署哪驻有军队，总共多少军队，哪有火力点，哪有碉堡都透露出去了。

解说：这位不速之客的情报让日本人非常高兴，苏军看上去已经“内耗殆尽”了，关东军蠢蠢欲动起来，期待有机会与苏军实战切磋一较高下，而苏军内部也因留希科夫的叛逃对远东边防部署进行大调整，其中珲春段的国境线是重中之重，苏军开始在处于中朝苏三国制高点的张鼓峰上布置兵力，这一举动让一直寻找借口的日军喜出望外，教训一下俄国人的时机终于来了，1938年7月30日，驻扎在朝鲜的日进19师团渡过中朝界河图们江在防川村秘密集结。

刘丛志：疏散了当地老百姓，然后18到40岁的青壮年作为壮丁，帮助他们运送弹药什么的，然后30日凌晨，就是半夜12点对占据张鼓峰的苏军之行，采取夜袭的方式突然发起进攻，次日凌晨占领了张鼓峰，还有一个叫沙草峰。

闻一：张鼓峰是在东边，它西边还有一个小山峰叫沙草峰，在俄文里张鼓峰它叫做“湖后的山峰”。

刘丛志：张鼓峰的后侧是俄罗斯的哈桑湖，一个狭长地带，所以这个地方从军事上讲就是不适合大兵团作战。

解说：日军偷袭张鼓峰的消息传到莫斯科，斯大林在克里姆林宫度过了不眠之夜，迎战可能会引发日苏间的战争，在西线虎视眈眈的德军随时会乘虚而入，令苏军腹背受敌，不战则是引狼入室，日军随时进逼至前哨阵地克拉斯基诺，进而威胁军事要塞符拉迪沃斯托克，如果早晚要与日本一战，不如先下手为强，次日，斯大林的命令送抵前线，不惜一切代价夺取张鼓峰。

刘丛志：苏军在8月2号开始进行反攻，8月6号苏军动用两个师的兵力，而且动用了飞机，200余架战机，200多辆坦克，一度占领了张鼓峰。

解说：1938年苏联的战车总数已经超过了一万辆，而日本的坦克装甲车总数大约只在500辆左右，日军的八九式、九七式坦克装备一门57毫米炮和两门7.7毫米机枪，57毫米炮的破坏力只有苏联坦克装备的47毫米炮的65%左右，苏联BT型坦克的车重对引擎马力比为每吨32马力，而日本的九五式只有17马力，和苏联的T34坦克相比，日军的坦克好像是一只活动的铁皮棺材，根据叛逃的留希科夫估计日本要进攻苏联起码需要4000辆坦克。

徐占江（抗战史专家）：它（日本）打的这场战争，是有深刻的历史根源的，主要的目的就是要进攻苏联，时刻想跟苏联较量较量，在1904年日俄战争的时候呢，它把当时号称非常强大的俄国的军队给打败了，所以它就觉得日本军队是至高无上的，是战无不胜的，任何军队都不是它的对手，所以他认为苏联红军还是当年的沙俄的军队，不堪一击。

解说：双方的拉锯战持续了10天，连日的暴雨令珲春河桥梁被洪水冲毁，苏军控制了防川不远处的圈河中朝大桥，又派出太平洋舰队封锁图们江口，彻底切断了日军的后方补给线，孤立无援的日军最终于8月10日与苏军在莫斯科签署停战协议。

刘丛志：准确来说张鼓峰践事件是日本队苏联的一场政治试探，其实真正军事上的试探是1939年诺门罕事件，日本通过这两场北进苏联试探，它们失败以后认为它的国力、军力没有苏联强大，苏军不可侵犯，所以他们最后就放弃了北进苏联，选择南进发动太平洋战争。

闻一：张鼓峰事件表明了，揭示出了苏军在远东地区部署的不行，指挥有问题，所以军队进行了调整。

刘丛志：张鼓峰事件结束苏军占据张鼓峰，造成这座山今天以山顶分水岭为国界，咱们现在看到的南坡为中国，看不到北坡为俄罗斯，现在就是中俄界山了，老百姓话就是一家一半。

解说：今天在张鼓峰上仍然随处可见当年战争的遗迹和尸体的残骸，80年代末来到珲春打工的刘丛志，听了当地老人家的介绍开始到山上去寻找战争的痕迹。

刘丛志：第一个啤酒瓶子，就是“大日本麦酒株氏会社会制造”，这个就是张鼓峰事件当时日军留下来的，我就对这个事更加感兴趣了，所以每年都要花出一定的时间上山上搜集这些东西，弹片、水壶等等一些东西。

解说：搜集的战争遗物越来越多，刘丛志就有了在张鼓峰山脚下创办一间战地展览馆的想法，开始的时候抵押贷款和四处借钱，日子过得并不轻松。

刘丛志：有一枚炮弹里头带铅粒子那个炮弹，是当时一个放养的老头放养的时候发现了，我当时给他500块钱，然后当时我们卖大桶酒，这么大的大桶酒，白酒10桶，我们10块钱一桶买的，我又给他10桶酒，这样把那枚炮弹换过来。在2005年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60周年之际我就是把当时的饭店，把设备卖掉，然后利用饭店的房子开办了张鼓峰事件，当时叫张鼓峰事件战地展览馆，今年是更名为纪念馆了。

解说：刘丛志还专门在展览馆开辟一个专题，介绍图们江的历史，他说生活在这里的人们都有感受，防川这个地方的繁荣与荒凉都与这条江的开边通海紧密相关。

刘丛志：当时是日军为了防止苏联太平洋舰队逆江而上，那么在防川附近的图们江上立椿堵江，封锁图们江航道，为此中国利用图们江进入日本海的一切正当活动被迫完全中断。

谢克详：外国人在我们的国土上互相争斗逞虎狼之斗，而我们却一点发言权都没有，他（日本）就把这个图们江地区给封锁了，江里埋下了水雷，禁止中国的船只出入，把防川的所有居民都给撵到内地去了，防川从此就变成了一块“飞地”。

解说：占地14平方公里的防川村，一排排蓝顶白墙的平房炊烟袅袅，是典型朝鲜族村落的特征。

谢克详：这个地方是清代同治年间建屯，清末后期朝鲜流民过来了，在这个地方开始开荒种地，就把这个地方叫做柳毛子多的地方，朝语叫做“防川巷”。

解说：这片早在清代已拓地开荒的村落在二战中而一迁而空，只留下稀疏的几间草房，几十里肥沃的土壤杳无人烟。

李振雨（防川村村民）：我是1965年搬过来的，那时候吧车也没有路也没有。

黄武吉（时任防川村村主任）：咱们没有路，后面俄罗斯边界那块有道儿，有两个地方俄罗斯的地方借（道）了。

解说：村民们口中的“借道”是指连接着防川与内陆之间的狭长地带，张鼓峰事件后，苏军将控制区推进到图们江边，仅留下岸边的一条小道通往防川，1957年图们江洪水泛滥，岸边的防护工程无力抵挡，通道变泽国，村民不得已要在苏军辖区的洋馆坪和会忠源两处借道而行，防川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谢克详：苏联把哨卡设在洋馆坪的地方，防川的人来回走，必须得经过它那个哨卡底下，他高兴了人你过去了，他不高兴了你节走不了。

黄武吉：一般咱们走路的时候他们巡逻兵（咱们）经常碰着他们俄罗斯兵，那个沙草峰的部队一看到下面又走人了一个人马上抓回去，必须得3个人以上。

解说：60年代初，在吉林省延边军分区政治部任职的赵南起被派到防川所在的敬信公社，他对于这里的状况十分忧虑，他认为如果不派人进驻防川，过不了多久这个地方就可能会被别人占去，保住防川就是在图们江入海口占据一席之地。

谢克详：当时部队已经驻在这个地方，这样又从敬信的小盘岭迁来17户，这个地方就开始建村。

解说：新的防川村渐渐人丁兴旺起来，然而好景不长，中苏关系日益恶化，村民与外界的沟通更加艰难，摆渡成为往来的唯一方式，赵南起组织起边防部队用巡逻艇从水路运送生活物资给村民。

李振雨：那时候种地不行啊，每年灾害，1968年就大丰收了。

张琏瑰：农民说实话是为了看守祖国这一片土地在那付出了很大的牺牲。

解说：直到1983年，具有防洪与通车双重功能的洋馆坪路堤建成通车，防川村的生命线才得以恢复，路堤东侧与俄罗斯的边界线陆路相连，西侧与朝鲜隔江想望，中间这条8米宽的通道成为中国版图上最狭窄的一段国土。

黄武吉：改革开放以后和俄罗斯的关系（好了），现在咱们原先借道的地方划过来不少面积，那样的话咱们总面积是14平方公里，现在有点多了，以前借的道都划过来了。

解说：1991年中国和俄罗斯缔结新的边界条约时对此段进行重新标记，洋馆坪段的国境线向俄罗斯境内推移了约1公里，随着中俄两国尽弃前嫌缔结战略协作伙伴关系，防川也结束那段特殊的“借道”历史，面向未来。

闻一：有诗说“鸡鸣闻三国，犬吠惊三疆”，我们又把这个地方称作“金三角”。

解说：因地处三国交界的战略要地，多年来防川一直作为军事禁区，长期实施军事化管理，禁止外国人进入，而住在图们江边以打鱼为生的当地村民对于近在咫尺的国界线也是分外小心。

黄武吉：朝鲜和俄罗斯他们是以（图们）江中间为准，咱们（中国和朝鲜）是不上岸没事，以前70年代咱们和他们一起喝酒在江边随便，现在咱们不干了，咱们现在边防政策管的严，咱们也是自己掌握自己遵守边境政策，不这样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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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说：1992年中国相继开放多个边境城市，这个神秘的军事禁地才解除封锁，很多人看准防川的地理优势，争相到这里抢占一块处女地，然而常年的封闭加上基础设施的薄弱让很多开拓者望而却步。

刘丛志：我们来的时候就是说1992年的时候，是看这块旅游资源非常丰富，所以我就想在这儿投资，当时没有通讯，电话是没有的，电视我们看不着，我们要是看的话就看朝鲜的电视台，咱们中国的一般来说是收不着的，用电的话我们当时使的朝鲜电，朝鲜电是随时给我们停电，你像大年三十该停电一样停电。从2004年以后，咱们国家的电网进来了，后来道路修通了，修的水泥路，又是隧洞，交通、电这些都发生了大的变化。

金万福（防川村村民）：我来的时候房子也都有了，道路也都修好了，我姑娘儿子都南韩，老伴也在南韩，去年（我）两次去南韩挣了两三万吧，

黄武吉：咱们有40户一半出去了，出国打工去韩国，韩国去的多，反正在住的是40个人口，老人小孩都算是40个人，总共人口140个人，100个人出去了，房子空的老多了，一半是空了。

解说：道路通了，房子也盖好了，然而防川的村民们守着这边疆靠海的宝地却难以维持更好的生计，近海却不通海，令防川的发展难以施展。

卢琛：防川村的村民自古靠海为生，海运通商曾使这片疆域富甲一方，海上的生命线才是防川赖以生存的根本，然而1938年，苏联和日本的一场军事试探中断了防川与外界的所有往来，边民行使了52年的出海权也被迫中止。1945年日本投降后，作为战胜国的中国理应恢复行使图们江的出海权，然而国共内战爆发，东北三年烽火，这一问题被束之高阁，随后50年代抗美援朝，60年代中苏对峙，长期处于冷战与对抗中的东北亚局势令图们江出海权的谈判时断时续，难以突破。直到1990年，一支中国的科学考察船队在获得了苏联朝鲜的共同确认之后，由图们江下游出发通航考察，历史性地进入日本海。也许是历史的巧合，又相隔了52年的时间，当科考队再次来到那个久违的出海口，这里已与半个世纪前迥然不同。

解说：1990年5月28日，9条悬挂中国国旗的考察船一字排开，向日本海方向驶去，半个小时后船队顺江而下，抵达一座横卧江上的铁路大桥。

张琏瑰：朝鲜战争爆发的时候50年代初苏联为了支持朝鲜运送一些战争物资，修了一条铁路，直接通到了朝鲜，这条铁路就是跨过了图们江入海口那一段，现在是朝鲜同俄罗斯的陆路的唯一的通道了。

解说：1952年正式通车的俄朝铁路大桥共建有8个桥墩，俄方一侧5个桥墩由俄罗斯修建，朝方一侧3个桥墩由朝鲜修建。

张琏瑰：这个铁路由于在战争期间匆匆忙忙的修的，这个很低，这样的话特别是一到了水多的时候，水多的时候铁路高度和江面已经很低了，小船都很难过去。

解说：考察船队先后穿越桥墩抵达图们江出海口，然而日本海风高浪急，海水翻滚，作业船驶入日本海200米处后开始返航。

谢克详：那个都是部队的巡逻艇，小艇，小船，所以一入海的时候，风浪稍微大一点就有可能把它打翻，大船就不可能了。

解说：根据当年的考察报告，长期淤塞的河道令俄朝大桥的净高度只有9.6米，图们江下游河段最多只可承载高1.6米载重300吨级的船舶通行，如要实现远洋货轮的通航至少需要3年的时间清淤和加宽航道。

王胜今：那时候就是想通过图们江走出日本海，实际上某种意义上是恢复航行权这样一个构想。

解说：这次图们江试航掀起了世界对于这片“小金三角”区域的关注，一年之后联合国开发计划书一份投入300亿美金造福东北亚3亿人口的开发计划一石激起千层浪。沿着防川逆江而行30公里，一座公路桥横跨在中国和朝鲜的界河图们江之上，桥的两端连接着的是中国珲春的圈河口岸与朝鲜的元汀口岸，通过这里就可以直接进入朝鲜目前唯一对外开放的经济特区，罗先特别市。这个面积与新加坡相仿的地区常住人口近20万，采取全封闭式的管理，与朝鲜其它未开放地区隔离开来。

张琏瑰：凡是进入特区进行工作的那些个工人们那是经过特殊批准并且有一定条件的，一般的朝鲜人是不可能进入特区的。

解说：与朝鲜人相比，外国人在罗先享有很大的自由，除了短期免签入境，可自由出入经营博彩的五星级娱乐酒店，在特区内经营企业租赁土地的投资者还可享有优惠的税收政策，外界将这里比作改革开放之初的深圳。

张琏瑰：朝鲜搞这种特区和中国搞特区还有点不同，当年中国改革开放初期，在沿海地区搞一些特区主要就是通过搞特区积累一些经验，获得经验以后，全面推广，进行全面开放，朝鲜不是的，它完全没有创造经验推广的意思，所以这也影响特区的发展。

解说：朝鲜的革新始终在谨慎地小步推进，朝着一个宏伟的目标迈进，实现金正日提出的在2012年让朝鲜“打开强盛大国的大门”，回望当年，让紧闭国门的朝鲜走出特区建设第一步的正是20年前的一份图们江开发计划书。

卢琛：20世纪末，随着冷战的结束和世界经济区域化趋势的发展，一些世界经济学家发现东方那块太阳最先升起的地方蕴藏着21世纪世界最具潜力的经济新大陆，而这块新大陆被称之为东北亚。翻开世界地图，东北亚包括了俄罗斯的远东地区中国的东北地区，蒙古，朝鲜半岛和日本，而被各国包围的中心就是图们江三角洲，1991年10月，在纽约联合国总部联合国最大的经济组织开发计划署，向世界宣布了一项使东北亚3亿人民收益的历史创举，计划用20年时间，筹资300亿美元，在图们江三角洲打造一个多国经济技术合作开发区，力争将这片环日本海的“金三角”地带兴建成为“东方的鹿特丹”，一时间开发图们江的热潮蔓延开来，朝鲜两个月后宣布将滨海的罗先地区划为“自由经济贸易区”，俄罗斯也先后设立纳霍德卡和哈桑自由贸易区，向世界开放了符拉迪沃斯托克等港口，而地处东北亚腹地资源富足的珲春也带着联合国300亿的宏伟计划第一次走进人们的视野。

解说：珲春，这个地处吉林省延边自治州最前沿的城镇，在以它为圆心的200公里半径内分布着俄、朝两国的10个港口，这些港口均可通过公路或者是铁路与珲春相连，曾经的边陲小镇，成为中国在图们江区域开发计划中的最佳窗口。

马云骥：珲春地处中俄朝三国交界的地区，它东南与俄罗斯海参崴接壤，西南隔图们江与朝鲜相邻，是中、俄、朝三国陆路相连，中、朝、俄、韩、日五国水路相通。

王腾今：从1992年国家确定珲春、黑河、满洲里、绥芬河四个边境开放城市。

解说：距市中心15公里的珲春口岸是吉林省直接进入俄罗斯的唯一公路口岸，开放之初的珲春人们带着新奇与兴奋就是从这里加入了出国经商的洪流。

宋皎岩（时任珲春市口岸办公室副主任）：珲春口岸以前也称为是长领子口岸，长领子要道自古以来就在珲春的交通史上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在过去当地人都是穿过长领子山口到达现在俄罗斯的克拉斯基诺，然后乘船再到像我们中国的上海日本这一带。

图们江计划进展缓慢 半岛危机成最难解困局

解说：过去当地人习惯把去俄罗斯做生意成为“跑崴子”，当年的珲春人就是从这赶着马车把珲春盛产的貂皮、人参带到俄罗斯，换回那里的海带、海参等海产品，也有俄罗斯边民到珲春购买中国的服装和鞋袜。90年代，珲春这扇东方大门的开启吸引了成批的外商蜂拥而至，短短一年间超过3000家公司在珲春注册，大量热钱涌入这里，希望搭着对外开放的顺风车大赚一把，然而好景不长，1993年，一场全国范围内的宏观调控席卷中国南北，银根紧缩，资金冻结，珲春的开发建设“昙花一现”，一时间转向萧条，图们江的开发热潮也随着东北亚的政治动荡而陷入沉寂，苏联解体，中韩建交，朝鲜一度宣布退出开发计划，发展宏图被无限期地搁置下来。

张琏瑰：中国很积极，韩国也很积极，俄罗斯和朝鲜就兴趣不大了，因为俄罗斯在这个地方经济不发达，朝鲜更希望让大家更多的使用朝鲜的罗津港，清津港，不希望图们江三角洲进一步开发，所以说后来朝鲜宣布退出了开发组织，图们江三角洲的开发实际上已经陷入一种停滞状态。

解说：1995年5月，在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的再次号召下中国、朝鲜、俄罗斯、以及韩国和蒙古共同签署了协议和备忘录，为东北亚国家间的深入合作提供了法律基础，图们江的开发合作迎来了一个新时代。

王胜今：我们现在回顾起来这个备忘录，它有它的历史作用和历史意义，特别是进入21世纪以来地区间这种经济关系、国际关系这种走势，各国都是，像中国、俄罗斯都先后启动了开发，相比之下呢，开始前阶段的时候开发计划署做了大量的工作和贡献。

解说：王胜今是研究东北亚区域合作的权威，早年留学日本，于90年代开始关注图们江流域的开发开放计划，带领学术团队历时20余年跟踪研究。

王胜今：我每次去日本的时候，有的时候是从大连和北京在太平洋这边走，可以看到下面的船只往返络绎不绝，应该说很多的，那么我要是从哈尔滨乘飞机去日本的新泻的时候，在日本海上往下一看，海是很蓝的，但是没有船只，所以这也是战后半个世纪没有交流，冷战加交流少的原因，我认为什么时候能从图们江出发从朝鲜的罗先出发，我们什么时候坐着飞机看到日本海里头有往返的客轮和货运的时候我认为这个地区就会繁荣了。

解说：1993年中国第三次排除科学考察团，对图们江出海口及环日本海地区进行考察，王胜今作为学者参与其中，一年前他在文章中已经提出以吉林长春为腹地推进图们江开发的构想，几年后构想变成现实，经多个部委赴延边进行专题调研，2009年“长吉图开发开放先导区”的建设被正式提升为国家战略，长吉图开发开放先导区，它是个对外开放的舞台，通过它这个红圈叫“大图们江经济区”，在这个红圈里面有东北三省，有内蒙古、有蒙古、朝鲜、包括日本海地区。

解说：自古欧亚大陆被两个海洋环抱其中，对于地处腹地的内陆国来说走向海洋是永远不变的发展主题，在图们江共同开发的愿景中，打通一条贯穿东西的国际运输通道，建立新欧亚大陆桥的构想让很多国家又重新兴奋起来。

于潇（吉林大学东北亚研究院院长）：连接西伯利亚铁路、蒙古、中国东北、内蒙古东北、然后到俄罗斯、到朝鲜、面向日本海，整个甚至太平洋的这么一个通道，这个应该是一个非常宏伟的计划，这个也是联合国开发计划署之所以支持大图们江地区开发它也倡导的一个基础设施的建设项目。

解说：然而种种因素的制约，令跨境通道建设举步维艰，以中俄之间的珲卡铁路为例，这条连通吉林珲春与俄罗斯滨海边疆区扎鲁比诺港的出海运输通道，自1999年5月试运营以来时断时续，严重影响了中俄两国的物流畅通。

于潇：俄罗斯的很多企业受计划经济时期影响比较重，比如说俄罗斯铁路的问题，那么政府出面解决很难解决，民间企业要价又太高，很难推进，而且它的劳动力供应也不足，中国就只能是自己的企业带着劳动力到俄罗斯远东去工作，等等一系列的问题就产生了一些民族的问题，种族的问题等等。

解说：东北亚地区集合了人类发展过程的各种发展阶段和经济体制，再加上挥之不去的历史遗留问题和政治安全的引诱，想要走上共赢合作之路，既是挑战也有机遇。

王胜今：这个区域的合作从历史上特别是中日邦交正常化今年40多年，韩国邦交正常化以来，应该说整个地区近20年来在国际关系上一个是冷战的结束，中俄关系、中日关系、中韩关系、包括中蒙关系，特别是中朝关系我认为应该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那时候一种提法叫中国有劳动力，俄罗斯有资源，日本有资金和技术，韩国有资金技术，如果把这种几个互补关系结合起来能够创造一种区域合作的一种新模式或者是奇迹。

马云骥：这个区域发展是必然的，和则共赢，用经济融合来带动整个安全融合，带到整个世界的稳定，世界的和平发展。

卢琛：由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倡导的图们江区域开发，20年来受东北亚错综复杂的政治生态所累进展缓慢，其中半岛危机是最难解的困局，朝鲜这个坚持“先军政治”计划经济国家，始终以它特有的警觉小心探索着与外部世界的交流合作，2009年12月，在罗先特区创立近20年之后，金正日第一次到此访问，彰显了朝鲜推进革新开放的雄心，外界格外关注罗先的经验，因为其成败不仅关乎朝鲜经济复苏，更关乎朝鲜拥抱世界的决心，而在朝鲜的转变过程中，邻邦中国一直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

解说：2012年2月，一则新闻在环日本海的多国引起轰动，据韩国媒体报道，“中国已经获得朝鲜罗先特区3个码头的50年优先使用权，并达成30亿美元的合作协议”，随后这一消息引起日本和俄罗斯的高度重视，关于经济合作背后的军事意义被媒体大肆炒作。

张琏瑰：这个只是一种推测，中国海军不可能进入图们江，从图们江出海进入日本海，图们江沿岸根本就不可能建立军港，这个地方顶多只是中国的一种商路，就是商船进入日本海的通道，除此之外，军事上的价值我觉得不太可能。

解说：地处日本海西海岸的罗津港，总面积38万平方米，货物年吞吐能力为300万吨，据俄罗斯的符拉迪沃斯托克港160公里，是远东地区为数不多的天然良港之一。

张琏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的时候，苏联红军出兵实际上就在罗津这块登陆的，从这块一直往里打，一直占领平壤，所以这个地方在战争位置上还是很关键的。

王胜今：实际上战前在日本统治时期的时候那时候这个港口是发生作用的，只是战后半个多世纪，因为这种冷战时期，加上对立的这个关系，实际港口是处于闲置状态。

解说：1991年，伴随着罗先特区的成立，罗津港也被公布为朝鲜的自由贸易港之一，然而成立之初，发展未能如预期般理想。

张琏瑰：最早的一批中国商人进入朝鲜，据有人告诉我，赚钱的真不太多，大部分都吃了亏倒闭了回来了，血本无归。

于潇：因为朝鲜是一个计划经济国家，那么它整个体制上，机制上和我们现在有很大的差别，而且它对市场经济有排斥的倾向，那么我们现在很多做法都采取市场的方式，政府主导市场推动这种方式，那么在朝鲜这种模式遇到了很大的障碍。

解说：继罗先之后，朝鲜于2002年接连宣布将新义州、金刚山，开城列为特区，然而多年来始终发展缓慢，引进外资有限，与最初设定的宏伟蓝图相去甚远。

于潇：为什么这个地区国外其它国家的投资都相对比较少，从这个意义来说政治因素可能就是影响这个地区经济合作的最大障碍。这个地区充满不确定性，朝核问题走向如何，怎么解决，它是制约这个地区合作的最大的障碍。

解说：2009年朝鲜核试，2010年天安舰和“延坪岛”事件后半岛局势剑拔弩张，朝鲜也陷入外交和经济的双重困境，此后的一年时间，金正日4次访问中国，中朝贸易额一年间增长62%，两国间的经贸合作迈出了实际的步伐。

马云骥：去年咱们中朝之间应该说签订了“一区两岛”合作开发的规划，框架协议，其中珲春这块有一个重大的核心内容，就在于吉林省政府和罗先市政府签订了共同开发共同管理罗先特别市的协议。

解说：中朝合作中的“一区”指的是罗先经济特区，与吉林省珲春市接壤，两岛指的是鸭绿江中的威化岛和黄金坪岛，与辽宁省丹东市隔江相望，2011年正值《中朝友好互助条约》签署50周年，就在5月金正日的专列离开中国10余天后，罗先特区传出好消息，中朝共同开发和共同管理罗先经济贸易区的项目正式启动。

宋皎岩：我们和朝鲜共同开发利用了罗津港1号码头，开辟了一条内贸货物跨境运输航线，就是把我们东北腹地的煤炭经过罗津港的1号码头转运到上海宁波等地区，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完成了6个航次的运营，煤炭估计是运到9.2万吨。

解说：一直以来中国在日本海上始终没有一个运输出海的通道，罗津港扼守着图们江江口，地理位置决定了它对中国的重要性。

于潇：“借港出海”的这个提法一直都是在地方层面在提，国家层面上从来没有提过，因为中国图们江战略是一个国家的战略，那么中国在图们江地区开发它的想法就是维护东北亚地区，特别是图们江地区稳定，通过经济的合作来促进地区的发展和融合。

卢琛：“借港出海”的思路早在上世纪90年代已有所实践，边境城市的货物经珲春运送到俄朝境内，再借港口装船运出日本海，希望借此解决困扰了中国一个多世纪的出海难题，但是多年来受限于跨境制度的差异和政治争端，这些航线时断时续，始终通而不畅。2011年继中朝合作开发罗津港后中国成功开通了珲春经俄罗斯、韩国直抵日本新泻的四国联运航线，成为中国东北第一条横贯日本海直达中国西海岸的国际通道，尽管过去10年间环日本海地区风波不断，但是各国总能在对峙与对话之间求同存异，探求合作发展的最大空间，大家都有一个共识，日本海上的“黄金水道”如重现繁荣，盘活的必将是整个东北亚的经济和交流。

2011年8月30日朝鲜罗先：“朝鲜罗先-金刚山首发邮轮即将启航”。

解说：2011年8月30日，朝鲜历史上的第一条邮轮航线从罗津港开出，驶往半岛分界“三八线”附近的金刚山国际旅游特区。这里曾是由韩国企业经营的旅游项目，因为2008年一名韩国女游客误闯朝方军事设施被误杀，中止了朝韩之间的合作，金刚山也冷清了近3年之久。2011年朝鲜重启金刚山国际旅游特区，这成为继6月开通的罗先自驾游后中朝合作开发的又一个新的尝试。

刘成华：现在目前就是朝鲜的接待能力比较弱，再一个基础设施，去年我们中方投资在朝鲜方面就是珲春至罗先一直到罗津港这条道路现在正在修建当中，那么今年五一左右基本上就能完工，那么这条道路修完之后，为自驾游车队提供好的一个交通状况。去年4月26日，我们开通了中、俄、朝三国环形游，就是从珲春出发经珲春口岸到达俄罗斯的海参崴，再从海参崴途经我们防川对面的俄朝铁路大桥，到达朝鲜的豆满江，再经豆满江到罗先市，然后从罗先经圈河口岸大桥入境到珲春，这样一个环形的线路。

解说：只需要提前两天报团参游，游客就可以享有中、俄、朝同时免签证的四日三国游，这在中国的跨境旅游历史上首开先河，以旅游带动人员和文化的交流，东北亚地区正以年均7.7%的国际旅游增长率积极走向世界。

温剑利（珲春边防检查站负责人）：今年是我们中俄旅游年，随着旅游旺季的到来今年我们查验出入境旅客有望突破30万人次的大关。

马云骥：在开发日本海的跨国环线游方面我们也开发了一个中、俄、韩、日环线游，现在应该说态势都非常积极，包括朝鲜在对面也设立了一个“一眼望三国”的地方，在豆满江里。

解说：昔日戒备森严的防川，如今脱离了军事禁区的钳制，游客得以站上哨所的观景平台欣赏三国疆土，尽收眼底的风貌。

刘成华：在2009年7月份，从防川景区入选吉林八景之后决定建一座标志性观光塔，现在我们把观光塔初步命名为“龙虎阁”，我们景区坐落在边关地区，龙虎阁有一个“龙盘虎踞”之意。

解说：东方的第一缕曙光洒向防川这片龙虎之地，发源于长白山的图们江水在前方的不远处注入深邃蔚蓝的日本海，这片环拥着东北亚的辽阔海域被经济利益与政治抗衡搅动着，注定不会平静，而中国的万里边疆从图们江的尽头蔓延开去，延续历史，通往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