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王石如果败，就败在资本强权上面吧

　　宝能旗下钜盛华和前海人寿提请召集2016年第二次临时股东大会，审议罢免包括王石、乔世波、郁亮等12人在内的公司董事、独立董事及监事职务。由于王石与华润闹翻，宝能与华润联手，以资本的力量改组万科董事会，强行换掉万科的管理层，将王石一脚踢开，踢到爪哇国里去，那种可能性现在越来越大了。如此，“宝万之争”的终局，却以王石的“惨败”收场。

　　王石碰到的人生这轮“劫难”，要从万科的诞生与发展说起。1984年，王石创办万科。公司的起步，多少有些父亲曾任父亲是柳州铁路局的副局长及前岳父曾是广东省委副书记这一关系背景。但王石给自己的设定是企业不走官商之路，按现代企业理想来塑造自己的企业。不靠关系，不行贿，依靠现代企业制度与文化。万科所走的路确实与别的企业不太一样。这使得万科在深圳在1990年代曾有的一波官场腐败大案中幸存下来，并且脱颖而出，也坚定王石现代理想企业的信心。大约到了2004年，王石在一个企业论坛中公开讲万科不行贿。由于太多房地产企业在行贿问题上把持不住，所以到了2009年，“王石不行贿”在舆论场成为他的一个重要标签。2012年以来的更猛烈的反腐运动，又有不少房地产大佬卷入腐败案中，王石与他的万科却因为清清爽爽，无行贿问题滋扰，令企业发展越来越健康，成为中国房地产业最成功的企业。万科已成为世界头号房地产开发商。

　　当然，除了远离腐败，更在于万科的企业制度与企业文化。作为董事长，王石竟然可以当甩手掌柜，常年去登山、游三玩水、国外游学、热心于环保事业、四处演讲，并与小美女闹出绯闻，进而与元配离婚，等等，诸如此类。反正“不务正亚”，万科的成绩却越来越骄人，令其他企业难望其项背，且社会美誉度奇佳。业界一致认为万科是最受尊敬的企业。王石没有雄厚的个人资本，却能在地产业呼风唤雨，令许多人对他非常敬畏。2013年以来，房地业渐入困境，万科却鹤立鸡群。2013年万科实现营业收入1354.2亿元，实现净利润151.2亿元；2014年万科实现营业收入1463.9亿元，净利润157.5亿元。2013年还持有货币资金443.6亿元，高于一年内到期的借款326.2亿元。2013年底，万科净负债率为30.7%，在行业中处于低位。万科资产质量奇佳，是其他房地产企业眼红的大肥肉。

　　王石还有一个梦想，就是将万科打造成一个典型的大众持股公司。1993到1997年，最大股东持股比例始终没有超过9%，1998年前10名股东持股比例总共为23.95%。万科在进行股权结构安排时，王石个人曾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超过50%的股权，但为了他的理想，他个人放弃了。他本人不想当一个资本家，也有不想成为社会攻击的富人、土豪的思想顾虑，一心想当职业经理人。但大众持股公司，在公司法中并没有相信的法规来作支撑，这样的股权结构容易被资本“袭击”。1994年，君安证券曾企图探股万科，王石阻击成功，解除了危机。或许，这让他盲目自信。后来，大国企华润成为万科第一大股东，拥有15.08%万科股权。华润那时的当家人、董事长宋林与王石个人关系不错，令华润只安心当财务投资人，华润与万科也一直相安无事。但宋林2014年因受贿等问题下台，董事长改成傅育宁，华润与万科之间的关系发生微妙变化。到这时，王石感到了一些危险，就在2014年提出事业合伙人制度，准备执行百亿回购计划，但执行过程中，就遇上了宝能的“恶意收购”。在业界与资本市场，嫉恨王石的人也有一些。

　　姚振华的宝能也干房地产，2014年公司地产销售收入仅为8.37亿元。宝能系地产项目，也有多个处于停工状态。但姚振华不在乎生产经营，而衷情于资本运作。他的经典之作是运作原深业物流获取暴利。深业物流被他控制后拆解分售了，如今不再是什么品牌了，但姚振华却因此暴富了。到了2015年，姚振华的宝能系动用近400亿的收购万科股权到22.45%，成为万科第一大股东。他的资金来得蹊跷，异常神秘，直到至今仍然是资本市场的迷雾，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融资成本相当高。用400亿硬拿下万科控制权，如果成功，是暴利弄买卖。万科A的总市值，经姚振华这么一推动，从近2000亿元达到2700亿元。

　　王石不想看到自己一手打造的万科落入“野蛮人”姚振华之手。若万科被姚振华掌控，在短期，万科市值或许还会大幅被推高，万科散户也会个个乐不可吱，但姚氏那种资本运作方式，可能最终毁了这家企业。因此，王石采取一系列措施阻击姚振华的宝能。前期，傅育宁的华润隔岸观火，任由“宝万”唱对台戏。等到王石搞出深圳地铁入伙万科的一种资本游戏，华润便不干了，坚决反对。华润与万科干上了，宝能便来了更厉害的点射：提出动议罢免王石等，改组万科管理层。现在尚不知姚振华与傅育宁之间有没有达成什么私下交易，反正宝能与华润两家股权加起来超过39%，王石悬了。

　　非常有意思的是虽然依然有力挺王石的意见领袖与散户，但王石在舆论场被严重贬低了，也被相当多的散户抛弃了。很明显地，宝能乃至华润方面，雇用了一些枪手狂批王石，他们成功引导了舆论并影响了散户。王石的“罪状”主要有不该看不起姚振华与宝能，不该对多年来支持万科的华润背信弃义，不该不尊重资本，不该不务正业，不该抛弃原配与小美女厮混，不该盲目自信，不该坚持他的“愚蠢”的理想主义，不该恋权，不该实际不拥有万科，却将万科当作自己的，等等。

　　说实在的，万科如果经营上出现严重问题，资本可以有充分的理由来干预并更换管理层。可现在万科的经营状况良好，资本却要来夺权。老航认为，这根本不符合常理与天理。

　　资本之于企业，无非是以下几种状况：

　　其一，国企，或者说官企，常因官权的延伸表现为国企的傲慢、低效，一直在社会遭遇诟病。

　　其二，家族性私企，个人牢年控制股权，部分委托职业经理人管理，部分实行家族化管理。这种家族性私企，容易在管理上独断，并因独断而产生许多短视行为。

　　其三，资本性私企。企业因风投或股权收购，被一家或两家以上资本所控制。有些资本仅满足于财务性投资，目的是从分红中得利，有的资本直接控制企业，形成资本独裁。

　　其四，散户式私企，即王石所希望的大众持股公司。没有大股东控制企业，企业的资本权力相对分散，可在一定程度构建企业民主式资本权力体系，较易实现职业经理人治理企业的有效架构。由于股权分散，管理层需要面对众多股东的声音，客观上可以促使企业社会责任感与历史使命感更强一些。

　　在全世界，这些企业的资本形式均有利有弊，各有千秋。国企虽然毛病很多，但往往享有官权的特殊照顾，可以在社会上比较强势。家族性私企如果遇到具有超级战略眼光的掌门人所控制，企业发展所受到的外界干扰极小。资本性私企同样遇到明白人掌控，可以让企业处于良性发展状态。散户式私企有可能更注重制度建设，形成独特的发展优势。但国企的官式独裁，家族性私企、资本性私企的资本独裁，都容易将企业带入险境。散户式私企也可能因资本约束不力，导致企业被管理层暗算。

　　但总的来说，资本独裁形成的资本强权，企业失败可能性远大于民主资本的股权结构。散户式私企即大众持股公司，股东利益一旦受损，企业会立即卷入社会舆论的风口浪尖。只要这种企业股东权力不被剥夺，在制度设计上有保证，企业自我纠错的能力会比较强，可以形成理想的发展模式。万科过去的成功也得益于此。在这家企业，一直坚持的是合法依归，公开透明，管理层甚至不敢安排过高的工资，虽然他们对企业的贡献十分明显。但在企业股权构成上，只要处于上市状态，在现有上市企业管理法规下，这种企业无法阻止资本的进攻，很容易沦为资本性私企。有些资本进一步集中了，也可能转化为家族性私企。万科现在遇到困境就在于此。

　　资本为王或者股权为王，从现有规则上有其充分的理据。但迷信资本，就是剥夺了现代企业制度与职业经理人治理企业的梦想，剥夺了散户式私企或大众持股公司的伟大社会实验。资本不是将经营状况不佳的企业拿去重新治理，而是抢夺优质企业的控制权，以分肥为目的，也必然将优质企业带向毁灭。

　　宝能要全面现在经营良好的万科企业管理层，要赶走王石，改变的不仅是王石及管理层个人的命运。有人问得好，失去王石的万科还是万科吗？这不是说万科非王石不可，而是王石这样被赶走，万科因王石建立的企业制度与文化将被去除。若宝能姚振华、华润傅育宁其后进一步肢解万科资产，或引进与现在万科完全不一样的企业制度与文化，万科的精气神就一定不是过去的那种味道了。从中国不少上市公司因资本强权运作的后果来看，企业的结局基本是凶多吉少。飞耀集团曾经控制的金螳螂、洪涛股份、亚厦股份，徐翔的泽熙系控制的工大首创、宁波中百、华丽家族、大恒科技、文峰股份，以及复星系、明天系、万向系、中植系、华立系、新湖系、泰跃系、涌金系、德隆系等一系列资本事件，都曾给相关上市公司及广大散户带来重大困扰与巨额损失。

　　在打击王石的舆论声浪中，还有股反智、反精英的思维在作怪。有人说“总归老王也都顺了好几十年了，这次的教训让他知道，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有人冷嘲热讽“虽然有些人不太喜欢听，但我依旧说了一句，王石晚节不保，已经65岁了，正部级也该退休了，结果在最后一棒的时候，遭到了摧毁性的指控，这个指控是‘万科已经成为内部人控制公司’了。”反正王石倒台，那种人欢欣鼓舞，全然不清楚王石到底在争什么。

　　王石如果真被宝能或华润赶走，当真是王石的什么个人失败吗？对王石本人，其实损失有限，甚至也难撼动他积累起来个人声望。他不是特别有钱，但这几年一年也有5000万合法收入。他也65岁了，不要说N个5000万，就是仅仅5000万，他的退休生活依然可以生活得很滋润。他当真完全可以放下万科，撒手不管。他争的不过是他一手创立的万科企业精神而已。当年，苹果作为创新企业，在于微软竞争中总落于下风，大资本不干了，将苹果的乔布斯赶走，结果，没有了乔布斯的苹果反而面临倒闭的危险。苹果股东不得不将乔布斯重新请回来，乔布斯主要只是在智能手机这一块来了个天翻地覆的革命性拓展，就让苹果重新变成最成功的科技企业，并让智能手机变成世界新兴产业。有人认为王石完全也可以仿效乔布斯。但中国与美国不同。美国是法治比较健全的国家，凡事还多少讲规矩。在中国，法治建设仍处于初级阶段。资本大鳄摧毁一个个上市公司的案例数不胜数。万科如果同样遭此劫难，你真以为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么？

　　万科股权之争，带来的重要影响不仅是万科这家企业，而且现代企业制度与职业经理人梦想的破灭。更多的私企在未来，将选择最为保险的家族性私企模式。这也意味着散户式私企或大众持股公司这一模式，将在中国在很长一段时间彻底消失。而资本性私企，也将逐步少掉运作的空间。中国的私企若都走家族性私企那种独木桥模式，要他们成长为世界级大企业，恐怕只会越来越难了。中国私企发展原本就不那么容易，再经万科这种资本强权的破坏，中国私企的发展，便不能不被扣上一个大大的问号。进一步讲，中国私营企业发展严重遇阻，那中国未来的经济发展，又将是什么预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