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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生香评 :牛掰的城管其实是个“黑户” | |||
| 煤炭资讯网 | 2016/8/29 15:34:13 一事一议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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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城管来了。” 大街上，要是有人突然这么喊一嗓子，想必会即刻引发混乱，小商小贩们，拎着板凳，推着板车，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得赶紧找个偏僻的地方呆着，或者，故作行路状，一边紧赶慢赶，一边不时回头，经验丰富地迅速做出判断：眼前的这一届城管，那到底是真管还是假管啊。 一般来说，要做一个成功的小商贩，首先得腿脚好，关键时刻得能跑，每到一个地方摆摊，得首先观察地形，提前找好逃跑的线路。说句玩笑话，能练就这身本事，真得“多谢城管的长期栽培”。 比如最近受到关注的，兰州被开除的患癌女教师刘伶俐，生前就在微博上写，“城管来了。每次城管喊着‘收收收’的时候，我的心就痛得要死。”和城管斗智斗勇，几乎是小商贩日常生活的常态。 将近二十年的城管史，城管和小贩的斗争故事，可以说，一直是固定的主旋律。城管和小贩这对天敌，俨然已经成了“事故多发群体”。那可是名副其实的，与人民“打成一片”，冲突几乎每天都在发生。中国那么大，一般的小冲突，都已经不能称之为新闻了，闹出人命的悲剧，也是一桩接一桩。 网上有一幅恶搞版的《清明上河图》，很多人可能都看过啊。房子还是那些房子，街道也还是那些街道，但是满地狼藉，没有半个人影。为什么？因为城管来了。 《清明上河图之城管来了》虽然是一种恶搞，但鲜明反映了公众对于城管的好恶，如果要评一个最惹人厌的职业，城管自称第二，大概没人敢称第一。 有人调侃，城管是中国战斗力最强大、最有潜力的组织之一，借我三千城管，复我浩荡中华。网民心中的城管形象，多半都是那种凶悍、暴力的样子。无论是驱赶小商小贩，还是强制拆迁，总能看到他们。 二 事实上，城管的影响力，早就扩散到了国外。因为人家没有这么个组织，所以都很好奇。 “中国城管”这个词，常常以拼音的形式出现在国外的新闻里，好像都成了一个专有名词。对这个新奇的组织，国外媒体有不同的定义，《泰晤士报》就认为，城管是地方执法者，特点是，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常常会卷入一些公众冲突事件。而印度媒体的看法更为具体，认为城管主要的任务，就是驱赶街头无照商贩，以及检查各类许可证。虽然介绍的并不全面，但也难为人家老外了，因为国外并没有城管的概念，街头秩序都是由警察直接管理的。 有没有觉得奇怪，为什么人家都没有，就我们有城管呢？ 有人说，这可能和我们比较爱干净有关。民间早有“黎明起，洒扫庭院”的良好习惯。殷商之法中有一条规定，“弃灰于公道者，断其手”。仅仅是在马路上倒个灰而已，就要被砍掉手臂。这是不是太残忍了一点？但孔子他老人家很认可，认为用重刑的方法，让人做容易做到的事，“此治之道也”。那既然有弃灰之法，当然就要派人管，于是最早的城管，粉墨登场了。 还有人说，这可能和我们向来比较歧视商人有关。在古代的管理者看来，商人自己又不生产东西，只是倒卖一下而已，所以瞧不起他们，认为他们会影响社会稳定，一直打压。周取代商以后，要求商朝遗民只能干这个行当，所以这个行当就叫商人。所谓“引车贩浆者”，那都是不入流的，当然得管。 《水浒传》里的鲁提辖拳打镇关西，用我们今天的话说，那就是城管暴打小贩啊，而且打死人了。只不过，那个小贩被写的比较坏。但是，把一个卖肉的写的那么坏，施耐庵他老人家，恐怕也是戴着有色眼镜看商人的。 自从人类社会有了城市，就一定会有城市管理，只不过管理的方式各个不同。所以，城管都是有的，只不过叫法不同，管法也不同，组织更不同。 回溯我们自己的历史，无论是隋唐时期的里坊制，宋代的厢坊制，还是元明清时期的里甲和保甲制，城市从来都是有人管的。某种意义上，这些人都可以说是中国最早的城管。 三 虽然城管的历史这么悠久，但是你知道吗，我们今天的城管，其实一直是个“黑户”。 常有人骂城管“没爹没妈”，这当然是骂人话，但换个角度看，其实又不是骂人话，因为城管本来就没爹没妈，他们一直就是没人管的“野孩子”。“后娘养的”都算不上，最多是“小三养的”。 说城管没爹没妈，这话其实不是我说的，而是很多地方的城管局长，自己这么说的。 城管作为一级执法机构，享有很多的行政处罚权，可是你要说，城管归哪个部门管哪？嘿嘿，过去没人答得上来。城管存在的合法性，之前一直是受到质疑的。没有任何一部国家法规，给过它明确的“准生证”，城管也不具备任何一部法律的执法主体资格。你别看城管好像很牛掰，但它就是这样一朵奇葩，说城管没爹没妈，一点不夸张。 现在的城管呢，其实也就是一二十年的历史。随着城市化的发展，大量的农民开始进城谋生，一些下岗职工也成了街边的小摊贩，摊贩经济的发展，导致交通的问题、垃圾的问题、噪音的问题等等随之出现。 在城管出现以前，工商、卫生、城建、质检、环保等等部门，那都是要上街执法的，各自管各自的那一小摊事情。你能想象到，九龙治水最大的毛病，一是执法成本太高，二是执法效率低下，那时候有个说法，叫“八个大盖帽管不了一个破草帽”。 这么多部门上街执法，那一定是无利不起早，有利益的事情抢着干，没利益的事情都躲开，有的商贩刚刚被工商部门罚了一遍，接着又要被卫生部门罚一遍。所以，迫切需要归口管理，搞综合执法。 于是有的地方，就从各个单位借调一批人，组成了城管大队，人员工资仍然由原来的单位发放。那这批人主要干什么呢？主要的工作就是，上级要下来检查了，赶紧着，骑上摩托车，四处驱赶摊贩，甭管有证没证，一律扫荡一遍。 领导看着蛮满意，恩，干的不错，城市形象一下子干净整洁了不少，各种想拿的荣誉牌匾也都拿到了，于是，就想把城管大队相对固定下来。 直到1996年《行政处罚法》出台，确立了“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城管队伍，随之像雨后春笋一样纷纷成立。 四 但是，城管的街头执法权，是从十几个部门收拢过来的，大家自然是把最难啃的骨头，都扔过来给城管，很多都是挨人骂的脏活累活，要直接面对底层弱势群体。 城管干的活就是一个大杂烩，门类众多，涉及很多部门，但本质上都是帮别人执法，依据的也是原部门的法律法规，这就是所谓的“借法执法”。可是，法律也能借吗？所以城管的存在合法性，一直受到质疑。 与此同时，既然是“借法执法”，地位肯定高不到哪儿去，没爹没妈的孩子待遇好不了，地方上不断给城管安排新的职责，觉得什么事情不好办，那就丢给城管去管，城管要负责的具体事项，通常有好几百项，而且必有兜底的一条，“承办市委、市政府交办的其他事项”。 有了这一条，城管其实就相当于领导家丁，领导指哪你必须打哪。所以，在房屋拆迁、清理非法广告等领域，都活跃着城管的身影。我们经常调侃，城管的战斗力仅次于奥特曼，啥都能管。其实，人家也不一定想管，宝宝心里苦啊。 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城管一方面干的尽是观感不佳的得罪人的事，在民众眼里不是人；另一方面又像个家丁地保似的必须包揽一切脏活儿，在领导眼里也不是人。这样想想，你就能理解，为什么城管局长，老要感叹自己没爹没妈了。 说实话，城管的负面新闻那么多，其实也跟他没爹有关系。软柿子，好捏啊。还记得电影《老炮儿》一开头吧，冯小刚编排的也是城管暴力执法，那为什么不是别的大盖帽呢？不是没有原因的。你想，如果黑的是公安，电影能不能通过审查，恐怕都不一定。上面有个公安部，公安部有个宣传局，专门负责维护公安干警整体形象。你城管有啥啊，一个没人管的“野孩子”，要欺负，当然只能欺负你喽。 所以，小蝌蚪找妈妈，大城管找爸爸。 五 城管呼唤“爸爸你快回来”已经呼唤很多年了，去年底，“爸爸回来了”。城管当“野孩子”的历史终于结束。在国家层面正式明确，由住建部，负责对全国城市管理工作的指导。 可能很多人有点蒙，城管执法怎么由住建部来管呢？由工商总局或者公安部来管，是不是更“专业对口”一点？其实，这个不好说。你说新闻归谁管？归宣传部门管。可是，新闻和宣传，能是一码事吗？ 所以，甭管怎样，“野孩子”城管总算找着爹了，有了爹可以拼，果然不一样。住建部很快推出了《城管执法办法》的征求意见稿。以后再有人喊“城管来了”，要竖起耳朵听的，恐怕就不光是小贩了。 几天前，我在我的微信公众号“书生香评”里，写了篇文章，谈的就是这个《城管执法办法》的征求意见稿，到底应该“法定”还是“爹定”的问题。 因为《城管执法办法》，说破天也只是一个“爹定”的部门规章，而根据这个征求意见稿，城管执法范围将涉及住建、环保、工商、交通、水务、食药等几大领域。这么多的权力，是一个部门规章，就能从别的部门“挖”过来的吗？涉及住建的部分，那是老子跟儿子，当然好说，但涉及其他部门，人家不放权怎么办？ 比如最受争议的，给违章停车贴条的权力，也归城管了。违章停车，那该罚肯定得罚，谁来贴条，只要不贴歪了，光想着创收挣钱，其实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但是，这里面有一个权责划分可能不清不楚的问题。 举个例子，城管是可以贴条了，可如果交警也继续贴，那不乱套了吗？哦，城管刚贴完条，交警又来贴一遍，两个部门抢着贴，将罚款进行到底，公众该给谁送钱去，才比较对呢？ 还有一种可能，贴条的权力以后专归城管，交警不再贴条，可问题是，一块大肥肉被切走，交管部门会干吗？更何况，你凭什么啊？交警贴条的权力，可是法律明确授权的，城管贴条的权力，不过是刚认亲的老爹给“爹定”的。 那你说，到底是该“法定”说了算，还是“爹定”说了算？是依法治国，还是“拼爹治国”？ 六 要避免多头执法扰民，要避免权力抢着要、责任抢着推，城管执法的权限问题，就应该真正在国家法律层面实现“法定”，给城管一张“准生证”，不让城管继续当“黑户”。 除了身份问题以外，城管真正需要的其实不是扩权，而是减负。一方面减轻执法的负担，不再继续当“万能膏药”，另一方面也要减轻留给公众的负面观感，在城市管理与民众生计之间，找到一个合适的平衡点。 总想着，如果没有城管，谁来保护地球，那是真把城管当奥特曼了。城管存在的意义，不是砸碎穷人的饭碗，不是专职扮演瘟神，更不是专门负责打人。其实，就像城管这个组织一直是个“黑户”，城管队员大多也是没爹可拼的基层出身，弱势群体与弱势群体之间，完全不该是尖锐对立的关系，而应该是服务与被服务的关系。 有人一直建议取消城管组织，理由是国外就没有。这个其实也不对，不同的情况要有不同的对待。由城管来综合执法，相比各个部门纷纷上街执法，成本更低效率也更高，这一点是要肯定的。只不过，城管需要有一个更清晰的法律定位，他们同样应该是服务于纳税人的，而不只是领导的家丁。 回过头来说《清明上河图》，我们现在都说，表现的是宋朝经济繁荣商贸发达。但是，其实你也可以说，那是因为宋朝某些官僚，人浮于事管理失范，街市都混乱成那个样子了，连个大车都走不开，还没人管，实在是失职渎职。 想想看，如果我们的大街都乱成那个样子，真的好吗？城市管理还是需要的，只是怎样管理，是用制度的方式，还是用暴力的方式。 在不影响交通、不破坏环境的前提下，每个城市都应该辟出专门的地方，临时性或者永久性地提供给小商小贩合法经营，通过办证等方式来规范管理，而不一定非要用暴力的方式。 七 所谓和谐社会，那个“和”字，左边是禾苗的“禾”，右边是吃饭的“口”，每一张“口”都要有饭吃；那个“谐”字呢，左边是个“言”右边是个“皆”，人人皆能言，都有主张权利的话语权。 人人都有生存权，人人都有饭吃，人人都能主张权利并且自由表达，这就是和谐社会。 在和谐社会的语境里，城市管理是一门大学问，既要有严格的一面，也要有温情的一面。 城管之所以形象不堪，其实是个牺牲品，他们在执法机关中的“黑户”地位，和小商小贩等底层民众的弱势地位，其实是一样的。城管的饭碗和小贩的饭碗，理应和谐共存。 最后照例做广告，劳烦“订阅”一下《书生香评》视频节目；此外，“书生香评”微信公众号同样期待您的关注，感谢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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