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关锁:八千里路云和月 | ||||
| 煤炭资讯网 | 2017/3/16 18:57:04 诗歌版 | |||
上面这首《养路工之歌》,是我2000年夏天在乡养路队工作时创作的。 不论是在繁花似锦、高楼林立的城市,还是在青山绿水的乡村,广阔无垠的田野,在白雪皑皑的北国,在偏僻遥远的边疆,甚至在茫茫沙漠中只要有公路的地方,就会有一群这样穿橙红色工服的人,不惧风雪严寒,不畏骄阳暴晒,在车水马龙的公路上劳作、奔波着,用粗糙而勤劳的双手编织着旅客美丽的梦。他们,就是我们可敬可爱的公路养护工!每当我坐在公交车或小轿车内,在一闪而过的沿途风景中看到他们劳碌的身影,就会很自然地想起十几年、三十多年前在乡养路队工作时的难忘经历。
现在的乡村公路,几乎全部完成了硬化,不是水泥路便是柏油路,宽敞,平坦,美观,养路工的劳动强度并不是很大。然而,30多年前,养护公路与现在相比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是今天的人们根本无法想象的。改革开放初期,父亲从河底大队党支部书记调到像畜牧管理站担任站长三四年后,因年龄关系退隐回乡务农。为了使退下来的老干部们“发挥余热”,乡政府安排我父亲担任了乡养路队队长。1984年初春,父亲与段同虎、牛志英等好友承包了濒临倒闭的河底村办煤矿——小水泉煤矿,不再担任乡养路队队长,便让我接替父亲当了一名养路工。那时候的乡公路还是砂石路,经过河床的地段更是临时清理出来的简易便道,一旦山洪暴发,又要重新整修,公路维护工程量相当大,劳动极其繁重。负责养路队日常管理的秦太平,人很精明,给我们分别划分了养护路段,正常情况下养路工们各自为政,暴风雨过后出现塌方、泥石流等特殊情况下集体劳动,突击作业排除险情。为保持砂石路面平整,我们每天起早贪黑出工,修补坑塘,清挖边渠,忙得焦头乱额,不亦乐乎。后来,乡里决定将河底到乡宁县光华镇土窑村这一段路面进行硬化,养路队便责无旁贷承担起了先期线路勘探的任务。我们和临时抽调来的乡企业办的一些工作人员一起,每天跟在乡政府请来的技术员屁股后面,拉尺选线、放坡插旗、穿线定点、测角钉桩,忙前忙后地伺候着。本来,写桩的工作是由乡企业办的刘国仁(是秦太平三子的养父,也是我七表妹的公公,已故)负责的,但由于他的书法实在无法恭维,秦太平便将这个相对轻松的工作交给我来完成。公路勘测的工作不到一个月就结束了,按照乡政府的安排,我们开始公路路基底层沙子、石料的备料工作。秦太平给我们分派了每月的备料任务,要求每个人必须按标准堆放并过尺验收。于是,找平车,筛石子,各想各的办法。随着一道逶迤路边10余里的“石子”长城呈现,大家基本上都完成了各自的备料任务。5月初,也不知远在太原的姐姐从哪里听说这一年技校、师范录取的人多,一再撺掇父亲让我再次参加中考。迫于他们的压力,我只好勉为其难,放弃乡养路队的工作,回到河底初中,开始了紧张的复习并参加了中考考试。由于三年繁重的农村体力劳动,使我几乎将中学时代学到的知识全就着馍吃了。所以,尽管在这段不长的时间里,我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也狠狠地拼了一把,但考试成绩却并不理想。因为成绩因素,我没有赢得进入师范或者技校就读的机会,而是被建于毗邻河底乡的枕头乡水泉凹职业中学医学班录取。之后,我毅然赴水泉凹就读医学专业,挥手与养路队的工友们依依告别。这是我养路工生涯的第一段记忆,虽然时间不长,但印象是深刻的,与刘小泉、刘喜兵、朱福生、闫春建等当年的工友们在一起有说有笑劳动的情景,至今还记忆犹新。
时光飞逝,转眼17年过去了。2000年春,我再次回到乡养路队工作。其时,当年的砂石路早已不见了,向南通往乡宁县光华镇的河光线、向东通往我区枕头乡的河枕线,均变成了柏油马路。但由于当时的河底正处于疯狂开采煤铁等地下资源的高速畸形发展时代,境内小煤窑、小焦厂、小铁厂、洗煤厂星罗棋布,乡村公路上车水马龙,络绎不绝,修建质量本就不高的乡村公路处于严重的超负荷状态,路面毁损现象非常严重,养路工的公路维护压力非常大。记得当时的养路队队长是邻村秦高山,他是秦太平的长子,因兼任河底村的村委副主任,除路上出现滑坡、塌方、泥石流等特殊情况外,他一般不参加养路队的劳动。养路队的日常管理,他交给自己的姐夫孙宝堂处理。我们养护的路段纵贯河底全境,南至乡宁县光华镇土窑村,东至与我区枕头乡交界的何家峪双庙,往返一来回将近60公里,没有交通工具是无法完成每天出、返工任务的。为此,秦高山征用了姐夫孙宝堂的农用三轮车,供养路队出、返工、拉运垫坑土石方使用,条件是顶一个人头的薪酬(也可能适当给一点燃油补贴)。我们养路队的编制基本上维持在6个人左右,孙宝堂、郝耀龙、赵秀山、秦林、公慷慨和我。郝耀龙和我是一个村的,公慷慨是我的内兄,与秦高山、孙宝堂均为口子河人,赵秀山是邻村郝家疙瘩的,秦林是秦高山的内侄,家住张马庄村。由于养路工收入微薄,每个月的工资为450元,刚刚能勉强维持一个家庭的温饱,秦林没干多久就另谋出路,他的工作便由其母亲接替了。于是,在河底乡村公路沿线劳动的养路工群体中,便出现了一个风风火火的中年女性,成为过往司机们眼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雨天一身泥,晴天一身土。”为保证公路的畅通,三百多个日日夜夜,我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匆匆奔波在公路上,没有节假日,没有星期天。夏天,炎炎烈日下,我们手握铁锨,挥汗如雨铺垫路面坑槽;冬天,凛冽寒风中,我们手举洋镐,干劲十足开挖路边沟渠。我们就像公路的“美容师”,把公路看作自己生命的一部分,认真地抚平她的皱纹,抹去她的斑点,填平她的沟壑,为它“护肤养颜”。又像“保健师”一般,细心诊断每一处隐患,排除每一段险况,为它“查病体检”。迎着朝霞上路,伴着夕阳暮归。我们情洒公路,心系公路,硬是以“一把洋镐一把锹,一把镰刀除边草,一车石料填坑槽,一双手脚平路遥”的干劲,尽职尽责地呵护着家乡经济腾飞的“羽翼”和“脉管”。记得当时我曾经填过一首《水调歌头节日护路有感》 的词:“举国庆“双节”,山水披盛装,请看巍巍吕梁,身著五彩裳。叶红树绿花黄,莺歌蝶舞鹊唱,迷人好秋光!徜徉其中游,顿把宠辱忘。乘三轮,持铁锹,护路忙。节日从无休假,“古道”有热肠。清除坎坷路障,保持道路通畅,山乡好儿郎!司机驾车过,深情瞩目望。”一把铁锹度春秋,一条长路写人生,笑乘三轮巡山道,洒下一路汗和情。如果把家乡的田野比成一把琴,那么乡村公路就是琴弦,而养路工则是弦上跳动着的音符,用心血和汗水奏出了一曲曲欢快的劳动乐章,用坚实的足迹踩响了一首首苦乐年华的奋进壮歌。
然而,尽管每月区区450元的微薄工资,维持一个家庭的温饱尚且捉襟见肘,入不敷出,仍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暗中攫取,就这样一份辛苦的劳役尚且有人“红眼”圆瞪。2002年初夏,乡政府个别领导不知那根弦搭错了,竟然要将我们的工资从450元降至400元。这个消息经队长秦高山转达给我们的时候,全体队员立刻像炸了锅一样。区区已经少得可怜的血汗之资还要克扣,这不明摆着是“阎王爷不嫌鬼瘦”吗?那掌握着予夺大权的当官者还有没有一点良心?大家义愤填膺,同仇敌忾,一致决定如果乡政府减薪计划付诸实施,就集体辞职以示抗议。随后的一段时间,大家依旧像往常一样,无怨无悔地在公路上奔波。委屈归总委屈,牢骚归牢骚,工作照样干,态度一样认真。经过人生磨砺的养路工们,性格是豁达的,乐观的。有时候,过往的司机给我们打个手势,对我们轻轻的一个微笑,我们都会感到无比的欣慰。这说明我们的付出和劳动,得到了广大司机的认可和肯定。大家的意见由秦高山反映上去后,没隔多久,乡政府的答复就下来了,减薪决定如铁板钉钉,无丝毫无转圜余地。于是,大家别无选择,只好各回各家,另谋生路。后来,我曾先后写下了《养路工礼赞》、《忆秦娥•逆来顺受》、《蝶恋花•挣扎》、《水调歌头•端午》等几篇诗词,发泄和抒发内心的不平和愤懑。在《蝶恋花•挣扎》里,我是这样写道:“放下锤头掂洋镐,汗水直冒,倦向崖边靠。世人都道钱难挣,挣钱没有歇的空!山人本是养路工,当官无情,单方来减薪。集体罢工示抗议,至今思来尚有气!”在《水调歌头•端午》里,我这样写道:“端午佳节忙,无心尝粽香,愁看百业萧条,查闭众煤矿。堪叹诸位官长,不恤百姓温凉,擅将工资降!身为民父母,怎忍昧天良?……”
岁月荏苒,往事如烟。养路队“集体辞职”后,我先是在河底乡第一煤矿当了一年计产员,后来到了古城煤矿,并一直干到现在。回眸青春岁月,1984年春天,距今已有34年了,即便是后来2000年至2002夏那两年半的养路工生活,距今也十六七年了。如今,那些苦乐相伴的日子,似乎已成为渐行渐远的遥远记忆。然而,那一个烧饼分着吃、一瓶饮料轮着喝、一把红果大家尝的兄弟情谊又怎能轻易忘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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