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 亮:母亲的手 | |||
| 煤炭资讯网 | 2017/3/20 16:48:16 散文荟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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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管多么卑微或伟大,活一天就得工作一天,而工作是无所谓卑微与伟大的!”台湾作家叶笛在《手》中有这样一段话,读过后,我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母亲的影子以及她那整日劳作的一双手,那是一双劳作不停的勤劳之手,一双自强不息的奋斗之手,一双创造美好生活之手。
母亲的手掌很宽,也很厚实,指节粗短,尤其是指关节更为突显,指甲平扁,中间凹陷,两边略翘,注定母亲是个只会辛勤劳作的人。母亲手掌上生有一层厚厚的老茧,粗糙的如同老树的褶皱的皮一样。因为常年做着粗笨的活计,手掌与指肚上的纹路中总似有洗不净的污渍,也显得纹路更为清晰,以至于在做饭之前,不得不抺上肥皂,用鞋刷子使劲反复刷洗。在滴水成冰的季节,母亲的手指就开始爆有冻疮,纵横的裂纹深浅不一,如同地表扒开的缝隙一样,从缝隙中可见里面鲜嫩粉红的细肉,看着就让人心疼,更别说在触动裂纹时带来撕裂的痛楚,尤其是用手指干活的时候,还会渗出殷红的鲜血,而且裂纹还会随着天气转冷变得更深更长。母亲不得不在洗完手后,涂一层凡司林,并用医用胶布把裂口像个粽子似的包裹起来,以减少痛楚,也尽量地防止伤口继续扩张。
在幼年时,我很喜欢母亲的这双大手,每次当它摩挲在我背上时,就像粗糙的纱布打磨在新制的家具一样,如小虫噬心般的瘙痒感立时消除,每一个毛孔中都透着轻松和舒泰。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开始害怕看见她的手,免得勾起隐隐的心痛,更不敢让它抚摸我的背,害怕那种锉刀戳在心上的感觉。
母亲是家里的幼女,上有一哥两姐。村里人说“四十五,养个抓地虎。”姥姥大约就是在这个时候生育的母亲,当二姨出嫁的时候,母亲才七八岁,正是上学的年龄,刚略识几个字的时候,就辍学了,整日从事家务和田间劳作。尽管姥姥和姥爷非常疼爱母亲,她还是用稚嫩的双肩过早地挑起生活的重担。
农忙时,母亲每天早早跟随姥姥和姥爷下地干活,中午提前回家准备好饭食,再送到地头,下午一直劳作至日头西落,中间还要利用休息时间打一袋子兔草,晚上回家喂兔、挑水,帮姥姥拉风匣。
在母亲正长身体的时候,正赶上三年困难时期,母亲就更加辛苦了。春天忙着挖野菜、撸榆钱儿,夏天忙着到菜地里捡菜叶、创菜根,秋收后,到翻过几遍的地里刨土豆,冬天呆在油坊里帮忙推磨,只为弄一碗油粑粑,在那饿死人根本不算个事儿的年月,母亲总算是活过来了,靠着她的一双手,硬是撑过了了这段难熬的岁月。
自我记事起,母亲每天早上生火做饭,等我们上学以后,母亲到锅炉房筛一些燃烧不充分的炭渣背回家,用来埋火取暖,接着就挑水、洗衣服,最后擦地、收拾家,等干完这一切后,就又开始忙着生火做午饭,我的肚子早就饿得呱呱叫了,放学后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吃饭。下午母亲做些针线活儿,做棉衣棉鞋、缝衣服袜子,活计还算轻松一些。母亲每天都擦呀、洗呀、缝呀、补呀,仿佛总有干不完的活儿,在聊天的时候,双手也不会闲着。家里的箱子、柜子什么时候都是一尘不染,青砖铺的地面也是光亮,炉子的铁板被猪皮浸得乌黑发亮,晾衣物的铁丝每天都挂得满满的。我们穿的衣服虽然破旧,甚至膝盖、屁股处还打着难看的补丁,可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干干净净的,袜子破得无法再补的时候,母亲还是舍不得扔弃,留下来做为补丁继续再用。 母亲在院子里还种了许多花草,如果没有雨水可浇灌时,母亲还得从三里外的水管挑水来浇。
母亲勤勉节俭,平日节衣缩食,用父亲不多的收入养育四个孩子,并为我和大哥买房娶妻。我们的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全靠母亲的一双手来创造。
如今,母亲已年近七旬,倒是不用再生火打炭挑水了,她还是每天把家里擦拭一遍,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脏衣服随手洗掉,保持着多年养成的良好习惯。她的双手尽管没有创造出多少财富,可生命不息劳作不止的精神却如丰碑一样,为我指明了方向,在我懈怠颓废时,鞭策我警醒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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