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但是当它落到具体的人身上，所带来的反思、悔恨、遗憾将长久地挥之不去，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折磨着你的灵魂和良心。所以，在父母亲健在时，一定行孝要趁早，因为他们陪伴我们长大，我们却不一定能陪他们到老。                                     ——题记

    昨天早上在去上班的路上，意外地接到了彭姨的电话。一大早的，她会有什么事呢？接通电话，彭姨的声音传了进来，和往常一样呼着我名字的后两个字，告诉我钟叔什么什么的。可能她那头的信号不好，我没听清，问钟叔怎么了？她说：你钟叔昨晚八点多已经走了！

 

    啊？这一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怎么可能，怎么会？不是说只是抵抗力弱吗，从前几次与她的电话交流中感觉也不是什么急性病，怎么突然就这样呢？而最让人抓狂的是，钟叔至离世医生都没能确诊到底是什么病。彭姨的声音里透着无力和悲伤，她向我打听钟叔退休前所在的单位是否会派人来参加葬礼，并一再告诉我那家殡仪馆的名字。对于她的疑问我也不太清楚，答应替她问问，安慰她一定要节哀保重，我找时间去看望她。

 

    挂掉电话，不仅感慨人生太无常。钟叔，也就是彭姨的丈夫，一个普通的煤矿工人，退休不过六年，今年也才六十一岁，在人均寿命可达七十三岁的今天，太早地离开了人世。印象中的他，寡言少语，个子不高，喜欢钓鱼。在矿区时，彭姨与我妈是谈得来的朋友，同是家属，都有两个子女，我的弟弟与彭姨的二女儿还是从小学到高中的同学，两家人因为相似的生存状态，因此走得比较近，接触也比较多。

 

    从前我还在矿上工作时，彭姨常来约我妈去扯草药，问她扯药干啥呀，她说你钟叔哪里哪里不好啊，或者她自己哪里哪里不好啊，什么什么草药可以治。我不懂医，我妈不懂，彭姨也不懂，她晓得的那些也是矿区的那些爱扯草药的人口口相传。每次听着彭姨自信地向我们介绍那些草药，我心里既担心也不好受：如果条件宽裕，谁生了病又会这样扯点草药来应付呢？扯的药没有疗效还好，但是如果认错了出事了怎么办呢？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钟叔退休了，他的两个女儿也先后工作成家，还添了两个小孙子，他和彭姨也因照顾外孙搬到了大城市。如果日子就是这样过下去，该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人啊。可是，总是天不遂人愿，幸福离开的太匆匆啊！他的两个女儿，还有彭姨，又如何接受这沉痛的打击呢？

 

    吃罢晚饭，我们便向殡仪馆赶去。因彭姨在电话里告诉我们的殡仪馆名称和实际不符，所以找那个地方很费了一番周折。人少，偏僻，路灯照着也怪疹人的。多年没有与她两个女儿见面了，没有联系方式。彭姨当晚又回了家，打她几次电话她又没接，估计是太累太悲伤睡着了吧。偌大的殡仪馆前，却不知要见的人在哪里？公路边倒是有两处灵堂，但是里面那位穿梭的长发女孩一点不象我认识的钟家两个女儿，高高悬挂的遗像倒是有一点相似，但因眼镜近视度数没配够所以看不清楚。正在踌躇之际，遇一路人，向他打听殡仪馆里面是否有灵堂？他一指路边说，都在这里了。恍然大悟之际，两个瘦小单薄的女孩子突然出现在我前面。仔细一认，啊，这不就是钟家的两个女儿吗？试着叫了她们的名字，果真是她们。啊，钟叔，冥冥中是你在帮助我们吗？

 

    走进灵堂，钟叔的遗像清晰地悬挂在堂上。照片中的他慈祥地微笑着，那么健康的样子，那么可亲的笑容，面容也不老，眼角只略微下耷，这样鲜活的面孔，怎么突然就走了呢？真是让人无法相信，不敢相信啊！

 

    灵堂内香气缭绕，地板上瓜子壳，泥土，纸壳各类垃圾混杂，桌子上花生、毛毯、被子、香、纸等散放，几个男人在玩着扑克，遗体已进了殡仪馆，所以这里的氛围并不觉得可怖。上罢香后，便和两个女儿围坐。两个女儿看起来苍白而憔悴，这几天都是通宵在熬，脸瘦得象锥子。她们详细地向我们讲述了钟叔从生病到离世的过程。这里，请原谅我记忆力不佳和对医学用语的不敏感，两个女儿讲的那些医用名词我没怎么记住，只知道钟叔住了两次院。第一次出院时，检查结果非常好。出院后精神状态也让两个女儿很满意。因此，大女儿在看到爸爸身体精神都很不错的情况下，犹豫了许久才去参加了大学的十年同学会。因为谁都没有想到钟叔的病会突然复发，并且疾速地恶化，直至器官衰竭痛苦地离去，甚至快得没来得及交待一句后事。大女儿给我看了他爸爸以前陪孙子玩耍的照片，看起来那么健康的一个人，不过两个月就没了。不得不说，在疾病面前，即使是在全国赫赫有名的医院，医学还是多么束手无策啊。生命是顽强的，生生不息的，可是又是多么脆弱，多么无常啊！

 

    “为什么明白有的道理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这是钟家大女儿在临别送我时反复说的话。二女儿已在我们的劝说下去宾馆休息。“爸爸一辈子都在为我们考虑，怕影响我们的工作，怕我们担心，怕给我们添麻烦，一辈子没享过啥子福，早知道，一定要多陪下他们，多带他们到处耍一下。”

 

    “这个，就是行孝要趁早吧。”我说。“保重身体，好好待你妈，把对你爸的遗憾都弥补到妈妈身上吧。”

 

    抚摸着这个女孩的臂膀，我明显地感觉到她单薄的衣服下那细如柴棒的骨头。眼前这个比我瘦小太多的女孩，我知道她也十分不易。从小到大，靠着聪慧和上进终于在这个大城市扎下了根，忙碌的工作，周末也常加班，让她没有时间复查自己的病，忘了给孩子买保险。就在钟叔离世的日子，她三岁的儿子还在医院急诊。

 

   “好好照顾孩子吧，工作稍稍放一放，没有什么比亲人更重要的了。”她点了点头。

 

   我上车之后，还看到她小小的身躯伫立在夜幕中。她身后不远的灵堂依然灯火通明，马路的另一边是公墓，那里将是钟叔最后的安息地。

 

    关于钟叔在何处埋葬的问题？在钟叔尚有意识时，他的女儿曾问他：你是愿意回老家还是在这里？爸爸，你在这里陪我们好不好？钟叔点了点头。

 

    城市的灯火又开始亮了，眼前又是一片繁华，生生死死，这就是人生么？

作者：川煤鼎能房产 谢佩希

编 辑：肖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