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 琴:敞天厕 | |||
| 煤炭资讯网 | 2018/10/18 16:33:30 散文荟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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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回家都会想要去我家老瓦房看看,这里有太多幸福的回忆,太多割舍不下的情怀,也有很多的幸酸和苦楚。老屋旁边的露天厕还在,如今它存在的作用就是蓄粪水浇菜园子。在我们村,这样的敞天厕在新农村建设推进过程中已完完全全淡出人们的视线,取而代之的是小洋房里瓷砖贴得亮花花,具有独特设计的独立卫生间,上厕所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再也不用去山林里打游击战。 从我记事起,我们家原先是连敞天厕都没有的,上厕所基本是在老屋后面的山林里解决,卫生纸也是没有的,有的只是树叶子,每次去找地方上厕所的时候,都要四处看看有没有软和平整的树叶子。老屋旁的敞天厕还是我十岁那年暑假修院坝顺带修的,是因为秋天快来了,谷子要到收获的时候了,父亲和母亲怕到时候没有地方晒谷子,谷子受潮坏掉,一家人一年的口粮就没了,到时候又得向别人家借粮食吃,再说父亲前几天买了几十包便宜的水泥和自己在砂洞敲的砂还有好十几方。于是父亲就带动一家人风风火火的把山花边上的石头和土挖出来填在大门口的地里做地基打院坝。于是一家人就好似愚公移山,一家四口人两把锄头、两个撮箕、一棵钢钎、一把大锤,你一锄我一锄,你抬一撮箕我抬一撮箕,顶着火辣辣的太阳干了一个多月才把两米多深,五米多宽,十八米多长的院坝地基填满。山花也被挖平了,这时父亲寻思着在这里弄个厕所,于是说干就干,继续往深处挖,没有两天一个两米宽、一米五深、三米长的不规则的坑就出现我们的面前。父亲请来村里会砌墙的来和他一起砌厕所,十块钱一天,那个时候自家种的玉米都才五六毛钱一斤。我和母亲、弟弟负责打下手,挑混泥土,递石头忙得不亦乐乎。 没过几天,一个像游泳池似的敞天厕就展现在我们眼前。本来父亲想用谷草搭个顶棚的,但一想到厕所可以蓄雨水,就不用到一公里外挑水来放在厕所了,然后再铲点猪粪,割点野蒿放在里头,肥料就不用愁了。随后上厕所就时有尴尬之事发生。在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弟弟半夜起来去上厕所,不一会便传来哭叫声,吓得父亲母亲下床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赶紧去看,父亲边跑边说“拐球了,肯定是小勇搭在茅斯里了”。跑近一看,果然是弟弟脚底打滑掉在厕所里了,还好厕所里的粪水不深,父亲一手抓住拼命挣扎的弟弟,可怜的弟弟一身的屎尿,好在有惊无险,不然要遗憾一辈子。从这天起,父亲就在靠近厕所的房梁上安了个六十瓦的灯泡。与敞天厕相邻的却是一片山林,很多时候的晚上,乌鸦那凄凉的叫声让人心生寒意,哆嗦不止,连厕所也不敢去了,这都是老人们所编的鬼故事惹的祸,说是“乌鸦叫,村里要死人咯”。厕所的对面就是坟茔,在夏天的夜晚鬼火一闪一闪的,勾起了儿时怕鬼的幼小心灵,更是不敢夜晚出去上厕所,出去也要死活叫上母亲跟我作伴儿。下雨天去上厕所,不是打伞去就是披一块花亮子也就是胶纸去,厕所没上完基本身上湿了大半,好在父亲们在修厕所的时候从规规矩矩的方形的上方砌出来一个嘴,不然上大号那粪水花溅得满屁儿都是。在平时,上个厕所都得小心翼翼的,若你在上厕所,你得随时警惕,听见脚步声就赶紧的用力咳嗽几声,这不都养成习惯了,现在经常有事没事就会不经意的“嗯…嗯…”,在别人看来你就像喉咙有痰,咳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有一次,我刚从山林打柴回来,正好看到堂哥在上厕所,刚好堂哥也看到我了,他屁儿不擦慌乱地提起裤子往山林里就是一趟,为此堂哥见到我就躲躲藏藏了半年,我亦是如此。直到我考起县城中学去住校半年,堂哥见到我才不会躲了,他大概以为我已忘记那事,兄妹相处也自然了。 我在县城初高中寄宿读了六年书,有时候回家走在路边内急,想去找以前随处可见的三面一人高的墙围起的敞天厕,可找了好几处都没有,只得去老乡家里借厕所,老乡家的厕所都是亮堂堂的瓷砖铺的独立卫生间。想想我家的敞天厕也只能在记忆里去找有关它的故事了。真的不得不感叹自从我们国家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农村在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国家财政补贴,让家家户户硬化路直通门槛脚,现在出门鞋干干净净。精准扶贫更是深入人心,就连村里连续多年的五保户家庭也盖起了小洋房。村里也来了大型企业,利用我们镇独特的光能资源,在这里建起了光伏小镇,上面是太阳能板,下面培植各种农副产品和花卉,现在还用各种农副产品和花卉吸引游客,把旅游业弄得风生水起的。招工也爱招本地人,农民们再也不用天天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谋生也能腰包胀鼓鼓的。更搞笑的是,有些出门七八年没回过家的人回来居然找不到回家的路,还得问老乡自己的家是哪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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