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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国辉：从苏轼的词看其洒脱情怀 | |||
| 煤炭资讯网 | 2018/10/29 10:40:24 论文、言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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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苏轼是我国文学史上一颗光彩照人的明星。作为一个文人，他在诗词赋书法等方面都能自成一家，有很高的造诣。作为一个历史人物，他以他厚重的人格魅力，崇高的理性精神和洒脱情怀为后世一代代文人树立了光辉的榜样。苏轼的词是苏轼一生心路历程的真实写照，是苏轼人格的显现。 关键词：苏轼 洒脱 兼济 旷达 人生意义 华夏文明之发展，历数千载历史演进，到宋代取得了很高的成就。宋代的国家是支离破碎的，可它内部文化，无论从数量，还是从质量上都达到了一个高峰。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很复杂，但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因为那时的知识精英都具有综合的知识结构。苏轼作为那个时代的弄潮儿，可以给他各种各样的定位，说他是宋代的一个大诗人，这是无可非议的，宋诗的独特风格就是苏轼和他的门生黄庭坚共同奠定的。词一般包括豪放派和婉约派，传统的词一般属于婉约派，到了苏轼这里，词慢慢和歌唱脱离，变成一种独立的抒情文学，词的体材内容和风格有了很大变化，就是所谓的豪放派。另外苏轼是一个散文家，是一个书法家，是一个经学家，这是学术界公认的，甚至还有一部分人说他是医学家、美食家等。苏轼有着厚重的人格魅力，高超的学术造诣，洒脱的人生情怀，他是中国文化发展中的一个奇迹，代表了中国文学辉煌的成就，他的创作让后人高山仰止。 “古之所谓豪杰之士，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出，此不知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 苏轼的这段豪言壮语用在他身上是恰当的。苏轼虽生不逢时，难以实现其政治抱负，但不平之志终以言传。其词开一带豪放之风，诗比李杜、文及韩柳、学术以“蜀学”大师闻名，书法为“苏黄米蔡”之首，使其成为文学史上继往开来的一代盟主。苏轼的人生理念是对自我的超越，因而也是对自我的获得。他的创作中渗透着他的强烈的理性精神和洒脱情怀。“纵一苇之所如，凌万倾之茫然。”他能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一蓑烟雨任平生”，正是他一生的形象写照。 一、 苏轼的兼济精神 宋代是中国文化发展的成熟期，宋代社会特有的文人政治极大地激发了宋代文人的立功扬名之志，而宋代军事之嬴弱，社会忧患也使宋代文人感到责任在肩，具有强烈的忧患意识，加之长期的儒家文化熏陶，兼济之志成为读书人共同的追求。同时，道家文化根深蒂固，它常常以一种或隐或现的方式影响着读书人的思想或生活，佛家文化已传入我国，与土生土长的儒家、道家文化相互渗透，相互影响。“到北宋中叶，三教合一以成为一种思潮。” 苏轼正是在这种成熟文化的滋养中诞生和成长的。少年时代的博览群书，使他有澄清天下之志的范滂，也神会与遗世独立的庄周。苏轼视野开阔，又有海纳百川的胸怀，他自视甚高，又极其洒脱、极睿智。他巧妙地将儒释道三家思想融会贯通，形成他极独特、极超旷的思想境界。同时他又将政治追求与处世态度加以区别，奉儒而不迂执，好道而不沉溺，向佛而不厌世，于是我们看到的便是“使无数中国读书人对他所倾倒、所爱慕、载歌载舞的，尽情享受人生而又硕果累累的苏东坡。” 苏轼一生是坎坷的，他内心的矛盾也是极深刻的，一方面他追求人生的社会价值，希望能“致君尧舜”，立功不朽，另一方面他又向往功成身退，过一种自由自在的生活，江海寄余生。然而世事难料，宦海风波一浪接一浪，他既未能实现“奋厉有当世志”的宏伟抱负，也未能真正归隐。然而他却在人生忧患当中实现着人生的超越，以一种达观自适的态度傲视苦难、迎接苦难、超越苦难、在他自己的品格修养这方面“完成了自己”。 他借词言志，把自己写进词中，“东坡之词，纯以情胜”， 自东坡一生，“情性之外，不知有文字”， 他用他的笔抒写着自己的喜怒哀乐，表达着自己的宏图大愿和无以实现的悲哀，也袒露着自己的乐观与超然，对人生的旷达与执着并行不悖，完美统一于他的词中。苏轼精神品格最具魅力的是他“奋厉有当世之志”的英雄气概。如：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挚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欲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江城子》词的上片写出猎，围绕“少年狂”，尽情抒写词人意气风发，近似狂飙的个性，其狂、其真、其无拘无束，让人充分感受袒露人生的快感。下片进一步张扬由打猎而激发的豪情壮志。苏轼为人本来就豪放不羁，加上“酒酣胸胆尚开张”，就更加豪情壮志，因而“鬓微霜，又何妨”。苏轼一生虽抱入世理想，但是难酬壮志，词中抒写的报国无门的情怀特别悲壮淋漓，尤其是乌台诗案以后，因文字狱而不敢放胆写作的苏轼，心中压抑着满腔悲愤，不得不借词，借历史人物抒写潜藏于心的壮志情怀，正是宣泄自己英雄失路的慷慨悲歌。这种来自内心的呐喊包涵着不屈的人格力量。 再看苏轼于熙宁七年创作的一首《沁园春·赴密州早行马上寄子曲》，其中有“当时共客长安，似二陆初来俱少年。有笔头千字，胸中万卷，致君尧舜，此事何难”。读到此，满怀兼济之志，英气勃发的少年苏轼的形象宛然如在目前。然而他刚刚踏上仕途，便遇到剧烈的政治变革，与新党政见不和使他不得不离开他曾向往的政治中心以求外任，尽管说是“用舍由时，行藏在我”。但他只能极变通地看待这一切，化解这一切。既然“世路无穷，劳生有限，似此区区长鲜欢”，倒不如“袖手何妨闲看处，身长健。”但“优游卒岁，且斗樽前”，身体健康永远，诗酒人生，不也是很美好的吗？他能以此种心态看待世事变化，看待无以实现的兼济之志，自然能得到一份安适，也能给予弟弟一份真诚的关爱，这便是人间极 其美好极其可贵的情怀。 再看看他作于黄州时的一首《临江仙·夜饮东坡醒复醉》，词中有“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虽是短短的十三个字，但它却包含着苏轼丰富复杂的人生感慨。为何“此身非我有”，因为他有远大的实现人生社会价值之政治理想，要实现他，必定要失去一部分自由。然而东坡又是极富性情，极爱自由之人，所以“长恨”。而其长恨也正是由政治理想无以实现而生。如何消解“长恨”？在失意中忘却。然而前面又饰以“何时”，说明他难以忘却，说明他仍寄情于政治理想，念念不忘其兼济之志。如果一直不能忘却，那么无疑是对自己更大的伤害。牺牲洒脱的东坡把目光投向了广袤的宇宙，面对祥和宁静的大自然，热阑风静纹平，他终于平息了内心的波澜：“小舟从此逝，江海济余生。”自然陶冶了他，抚慰着他，使他又 一次获得了心灵的超脱。 二、 苏轼的旷达情怀 就旷达情怀而论，古代很多文人难以与苏轼相媲美，李白和韩愈都有积极的入世的态度，但当仕途不顺时李太白表现的是“大道如通天，唯我不得出”的愤怒和“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的绝望。”韩愈则是郁闷寡欢，难以解脱，面对功名李白和韩愈是“拿是拿的起，放却放不下。”对于仕途的放不下，辛弃疾在古代文人中是一个典型的代表，辛弃疾有着出将入相之才，然而他终生不得重用，只能把悲愤写进词中，如：“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又如：“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可怜白发生。” 表现了对功名利禄的刻求，对建功立业的渴望，始终放不下功名利禄，一生被建功立业之心折磨。而苏轼则是拿的起放的下，他的这种洒脱是发自内心的洒脱，是他个性和情感的流露。抱这种人生态度，可谓是人生最宝贵的财富，生活在茫茫尘世之中，能够生前圆满，死后无憾的人能有几个呢？只有抱着旷达的人生态度，穿梭于人生道路上的坎坷风雨之中，才能真正做到“一蓑烟雨任平生”。 苏轼之所以旷达源于他有一种超越的人生态度，纵观他一生的经历，他能超越名声，超越情感，超越痛苦。 中国人十分看重名声，春秋三传提出人的“三不朽”说，即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说对中国读书人影响很大，俗话常说“雁过留声，人过留名”。看重名声利弊皆有，利的方面在于促人上进，建功著书，完善德行；弊的方面在于过分看重名声，有可能使人虚伪娇情，沽名钓誉；有可能让人活得痛苦，压抑本性以维护在世人心目中的形象。所以，人生有时需要超越对名声的珍视，才能以一种平常心对待人生的各种境遇。苏轼认为名声比富贵要久长的多，他说：“名声实无穷，富贵亦暂热。” 苏轼走上仕途后，渐渐对名声有了正确的理解。在苏轼的为官生涯中，朝廷新党和旧党相互斗争，新党得势时苏轼受到排挤，然而，旧党执政，苏轼因指责旧党施政的错误之处又受到旧党的排挤。原因在于苏轼有自己的为官之道，有自己的政治追求，他不为那些虚名而做出违背自己意愿的事。苏轼在徐州做官时，黄河决口，城被水淹，民心惶惶，苏轼指挥抗洪抢险，与民共生死。徐州水退，民安城全，朝廷召褒，徐人奔走夸赞。苏轼却曰：“水来非吾过，水去非吾功” 以极平静的心态对待自己的名誉。“乌台诗案”以后，苏轼对名声的看法有了质的飞跃，深刻地认识到名声的意义。出狱贬黄州后，他说“平生文字为吾累，此去声名不厌低。” 苏轼主动剥去了身上耀眼的光环，使自己以一个芸芸众生的身份来到黄州。 人之有情是人之为人的重要属性，重情有义是人的重要品质之一。但有时，人若过渡执著于情，受客观条件限制，情感不能满足时，人反会被感情所累，所以，人有时需要超越感情。苏轼是一个极富深情又善超脱的人。苏轼一生宦海沉浮，每一次政治上的排挤和谪贬都要割舍某种感情，包括亲情、爱情、友情、 乡情等。然而，苏轼正是靠着处处无家处处家的超然态度，挣脱了漂泊失落的无归宿感，慰籍了绵绵的割舍之痛，获得了精神的畅适自足，超越了感情。 幸福是人之所欲，痛苦是人之所不可避免。苏轼正是用一种超越的态度看待人生的苦难，书写人生的颂歌。 正因为苏轼的作品真实的反映了人生的原生状态，显示了人面对苦难不滞不惧的勇毅，显示一种聪明睿智的人生态度，因而能给人启迪，能吸引千千万万的中国读书人品味、欣赏、效法，他自己也被历代文人所敬仰。 三 苏轼对人生的思考 伟大的人格往往寄寓于丰满而睿智，敢于叩问和探索真理的心灵。在中国文人中苏轼是一个富有激情的诗人，又是一个思辨型的智者。他的思考涉及宇宙无穷与人生的短暂，个体自由与社会律令，理想与现实，出仕与退隐等种种矛盾，其中最有艺术魅力的是对人生穷通和生命价值的终极思考：“休言万事转空头，未转头时皆梦。”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人事凄凉，回首便是他年。” “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 这种对生命本身的忧思，被李泽厚先生称之为“人生空漠之感，它是对整个人生，世上的纷纷扰扰究竟有何目的和意义这个根本问题的怀疑”。 这种怀疑与探询正来自词人对世事的洞明领悟，对生命本体的珍视与挚爱。因此他大胆的向世俗挑战：“蜗角虚名，蝇头小利，算来著甚干忙。”勇敢地宣称“且趁闲身未老，尽放我些子疏狂。百年里，浑教是醉，三万六千场。” 以真实的人性，生命的自由状态，挣脱名缰利锁的羁绊，是很多文人心中所想而不敢写，更不敢做的事，在中国文学史上只有屈原、庄子、李白、苏轼等少数人敢有此为。他们任性放旷的人格风范，张扬主体的精神力量，共同构成了中国古典文学崇高美的特质，为含蓄有余，豪放不足的中国文学注入了活力。 苏轼词中最值得关注的是那些展示人性积极意义的作品。首先是与宇宙共存的人格境界。康德在《判断力批判》一书中，把崇高分为数量的崇高和力量的崇高两种：数量的崇高主要涉及体积的无限大，力量的崇高指巨大的威力，同时我们心中有足够的抵抗力与这种威力抗争。如苏轼名作：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时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此词作于苏轼因反对熙宁变法而出知密州时，生命低谷时期怀念亲人的名作。时空的浩渺，不由使人肃然起敬。正如康德所说：“在这种崇高的自然环境中，我们抵抗力在它们的威力之下相形见绌，显得渺小不足道。但是只要我们自觉安全，它们的形状愈可怕，也就越有吸引力；我们欣然把这些对象看作崇高的，因为它们把我们心灵的力量提高到超出惯常的平庸，使我们显示出另一种抵抗力，有勇气去和自然的这种表面的万能进行较量。” “这种表面的万能”苏轼此词此境中，是静默的天宇对个体生命的俯视。词人以渺小的生命叩问博大的苍穹，是对永恒的向往和崇敬，同时以“何似在人间”肯定主体的生存空间，进而从月之圆缺而豁然顿悟。“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时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通过把握无限而悟透人生哲理，进而肯定自我，超越自我，主体在精神上便获得了自然与永恒对抗的力量和博爱众生的崇高情怀！ 自然的威力是“表面的万能”，社会的风雨对个人亦具有无穷的威力。而伟大的心灵却能超越惯常的平庸，显示出另一种抵抗力。很显然，康德所说的“另一种抵抗力”是人敢于战胜一切，藐视一切的自尊与勇气！苏轼作于黄州时期的《定风波》上片云：“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仗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生平。” 词人即用象征手法写出了自己在突如其来的政治风雨中内心的坦荡与气度的从容。作于同一时期的《念奴娇》（凭高眺远）则以浪漫主义手法，想像自己在万里长空自由飞翔：“我醉拍手狂歌，举杯邀月，对影成三客。起舞徘徊风露下，今文不知何久。便欲乘风，翻然归去，何用骑鹏翼。” 词人对自由王国的无限向往，是真正的不为名牵，不为物累的浪漫与崇高的情怀。《卜算子》云：“拣尽寒枝不肯栖，枫落吴江冷”表现为宁愿独守寂寞也要坚持自己清高人格的铮铮铁骨。《水调歌头》云：“一千顷，都镜净，倒碧峰，忽然浪起，掀舞一叶白头翁。堪笑兰台公子，来解庄生天籁，刚道有雌雄。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表现了词人面对人生困境的清高气节和不屈的人格风范。《浣溪沙》云：“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休将白发唱黄鸡。”又是身处逆境不甘迟暮，不愿衰颓，积极乐观的豪迈气概。“诗人对宇宙人生，须入乎其内，有须出乎其外。入乎其内，故能写之。出乎其外，故能观之。入乎其内，故有生气。出乎其外，故有高致。” 生死问题是人类永恒的课题，每个人都不能不考虑它，有多少英雄豪杰，文人墨客曾慷慨悲歌，咏叹人生的短暂。屈原“恐鹈鸠之先鸣，衰老之将至”；曹操“对酒当歌”，叹“人生几何”；王勃“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苏轼在《念努娇·赤壁怀古》中：“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表达了对人生如梦的感叹；在《洞先歌》中“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巧妙的表达了时光易逝，进而表现对人生积极的态度。苏文中也充满了苏轼对人生的深沉思考。与苏子泛舟赤壁之客，亦“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无奈只好拖遗响于悲风。” 苏轼不同凡响，从与众不同的角度来看人的生命历程。“盖将自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他认为，从无限发展变化着的观点看，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不是静止的，永恒的，而是处于变化之中。万物都有生有灵，有始有终，即使是英雄豪杰，山川河汉，日月星辰，在无限的时间之流也不过是一瞬罢了。 苏轼其词浑涵光芒，雄视百代的奥秘正在于他处处坦荡，任天而动的人格魅力。 苏轼面对生活的苦难既不像庄子那样消极地任其自然，也不像佛教徒那样用虚无缥缈的玄想来解脱自己，而是理智清醒的认识苦难，以生活主宰者的姿态役使生活，驱谴生活，从凡夫俗子的平庸生活中发现美以悦自身，这就是一种面对苦难的浩然之精神，一种蔑视苦难的洒脱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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