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万凯：雨林的梦-中国煤炭（煤矿）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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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万凯：雨林的梦

煤炭资讯网

2018/12/16 11:27:48 散文荟萃

    雨林小时候经常做几乎同样的一个梦，在梦里他骑在爸爸肩上，爸爸拉着他的双手，高高举起，母亲在一旁，太阳的余晖暖暖地撒在脸上，三个人迎着晚霞快乐地走在一起。走着走着，晚霞突然泛起万道金光，一瞬间遮住了双眼，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了，再睁眼看时，只有妈妈在身边，爸爸却不知去了哪儿？雨林急得大喊：爸爸，爸爸！这是梦里的情景，也是雨林记忆中唯一记得爸爸的情景。记得那天在外婆家吃了晚饭，一家三口在回家的路上，爸爸就是让雨林骑着马马肩回家的，那时雨林才三岁。爸爸，爸爸，你到哪儿去了？梦里没有爸爸的回声，但还有爸爸依稀的模样，现实中没有爸爸，也想不起他是什么模样，雨林就更想在梦中见到爸爸。当雨林有了新家后，就把这唯一的记忆深深藏在了心里。
    1970年的夏天，已长大成人的雨林下乡当了知青。一天，雨林的婆婆和外婆一同来到雨林下乡的村子看望他。两个老人面色凝重地告诉他，说雨林，你已长大成人，现在把你爸爸的事情告诉你吧。说着打开带来的一个包裹，拿出了一套制服，是那种釘着铜扣的铁路职工穿的制服，铜扣上有轨道和隧道的图案。还有一件汗衫褂子和一双皮鞋，汗衫上印有“宝成铁路”四个红色大字，说，这些都是你爸爸留下的东西。随后拿给玉林一封信，叫雨林看。这是一封单位的来函，上面写着：“刘建华，四川重庆綦江县登赢乡人氏。1952年参加宝成铁路建设，在用木船运输建路材料途中，遇江河涨水，于1954年X月X日不幸因公牺牲。遇难地点：陕西省宁强县青石背滩，葬于燕子砭马家坝。工作单位：中央人民政府铁道部新建铁路工程总局第二工程局第八工程段。”雨林一看，什么都明白了。懂事后虽有亲戚给他讲过一些事情的只言片语，但这时心里还是感到锥心的疼痛。老人随即递给雨林一张照片，说这就是你爸爸。是一个年轻人的半身照片，身着制服，头戴工作帽，微微蹙起双眉，目光注视远方，像似在瞭望，又像在企盼，是在瞭望故乡么？是在企盼亲人团聚吗？雨林这时终于看清了爸爸真实的模样，这就是我的爸爸呀！雨林的眼泪再也禁不住哗哗流下来。那天，雨林记住了燕子砭这个地名，一个寻亲的梦想从此萦绕心际。
    1952年7月1日开始动工至1958年月1日建成通车的宝成铁路，是从陕西宝鸡市至四川成都市，贯通我国西北和西南地区的第一条交通大动脉。宝成铁路线翻过闻名世界的巍巍秦岭，穿越险要的巴山，打穿上百座山峰，跨越难以细数的深沟峡谷，在属秦岭山系的陕西省宁强县境内与浪涌滩急的嘉陵江交汇并行，其工程在百业待兴的建国初期显得异常艰难。当年仅有23岁的刘建华就是满怀建设新中国的理想，以一腔青春热血加入了修建宝成铁路的建设大军，并以出色的表现，担任了一只运输船的负责人。那天刘建华率领船只从下游往上游运输建筑材料，途径河段地形陡峭，又多峡谷，刘建华肩拉纤绳，走在险滩峭崖最前面，河滩砂砾留下他一串串足迹，险崖峭壁洒下他一滴滴汗水，船儿在他和同伴的肩背牵引下艰难前行。那天的天气事先没有什么征兆，但当地多暴雨，有“一雨成灾”之说。船只行进至青石背滩，山崖更险恶，河滩水更急，这时上游突降暴雨，河水陡涨，一时水涌浪急，船只来不及靠岸，突然側翻，原本会水的刘建华因纤绳所缚，被拖入恶浪中一下不见了踪影。直到三天后，搜救的人们才在下游几十公里远的河滩上发现了他，只见他全身被泥沙掩埋着，但死死露出头来，仰望着苍天。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60多年光阴倏然飘落，一个深秋的一天，已是满头银发的雨林，怀着深深的思念，揣着圆梦的赤子之心，走进了那片山岭，走进了那条河谷，来到了父亲安葬地燕子砭。宝成铁路燕子砭车站，原是一个僻壤荒岭的四等小站，背临嘉陵江，面朝大山。寻访到的几个车站退休老人告诉雨林，原车站对面山岭下的一片坡地曾有几座为修建宝成铁路因公牺牲人员的坟墓，后因修建宝成铁路复线，有的坟迁走了，有的移动了，岁月悠悠，风雨侵蚀，早已辨认不清那坟墓了。雨林来到山岭前，只见满山长满各种树木，密密匝匝横着许多荆条野藤，零零星星一座又一座年久失修的孤坟在树林间塌陷，有的坟头还插着明黄色的招魂幡不时晃动。雨林心里明白，这里就是父亲的安葬地了，一时悲恸不已。他走进山岭，匍匐在地，心里喊道：爸爸，儿子看你来了！60多年未曾相见，但血脉却把我们父子紧紧相连，梦里不知梦了多少回，愿爸爸在天之灵能享受儿子满腔的孝順之心，儿子也能享受爸爸在天之灵宽厚的仁慈之爱。60多年的相思梦，梦想成真，如今见到爸爸的亡灵地，怎不叫人痛心掉泪！爸爸，爸爸，你的魂魄再也不孤独，你有家，有亲人，有今生今世思念你的儿子。爸爸，爸爸，我们回家吧！雨林噙着热泪祭拜父亲后，默默在林中坐了很久，内心难以平静。
    大山无言，江河无语，但它们见证了当年的那一刻，大山记得雨林的父亲，江河不忘雨林的父亲。“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雨林父亲的灵魂已融入了大山，撒向了嘉陵江，与巍巍秦岭相连，与滔滔江河相映，他的英名隽刻在了修建新中国宝成铁路的壮丽丰碑上。
    当晚，雨林睡在归途中的旅馆里又做了一个儿时相同的梦，他和父亲、母亲在晚霞中走在回家的路上，走着走着，爸爸忽然又不见了，雨林摇着双手喊着爸爸，爸爸，突然看见爸爸在天边的霞光里微笑着向他招手，这次，父亲的面容看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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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重庆一三六地质队徐万凯

编辑：肖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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