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洁煤”一词，因出现在美国总统特朗普2018年的国情咨文演讲中，引起美国国内热议。“清洁煤”是美国煤炭产业复兴的核心，为了鼓励发展，美国政府每年都要花费数十亿美元，来补贴清洁煤产业，旨在减少氮氧化物的排放。
然而，近日路透社的一项深度调查指出，让美国纳税人花费数十亿，甚至上百亿美元的清洁煤炭计划，不仅未能兑现氮氧化物减排20%的承诺，部分发电站反而加剧了排放。
每年获巨额减排补贴 部分电站排放量不降反增
“清洁煤”（又称精煤）是利用一系列技术处理过的煤炭，这些技术从不同等级的原煤中去除杂质，使其燃烧更充分、提供更大的动力，同时也去除二氧化硫和一氧化氮等。而氮氧化物（NOx）是烟雾和酸雨以及其他污染物的主要来源。
2012年8月，美国电力巨头杜克能源公司（Duke Energy）开始在其两家发电厂使用清洁煤技术。此举让杜克能源每年得到数百万美元的政府补贴。然而结果却是，发电厂排放的烟雾量变得更多，而不是更少。
▲杜克公司 Marshall发电厂的氮氧化物排放率，在2012年至2014年的三年间，比开始使用清洁煤前高出了33%至76%。图据路透社
路透社引述美国环保署数据称，杜克能源Marshall发电厂的NOx排放率，在2012年至2014年的三年间，比使用清洁煤前高出了33%至76%。不仅如此，用于提炼煤炭的化学物质之一溴化钙，被排放到附近的河流和湖泊，导致大夏洛特地区100多万人的供水中致癌物质含量上升。
杜克能源发言人艾琳·卡尔伯特称，由于水污染问题，已于2015年5月停止在其工厂使用精煤。纽约市水务主管巴里·古利特在2015年的一份备忘录中指出，几个月后，该地区饮用水中的溴化物含量大幅下降。
杜克能源的情况仅仅是美国清洁煤计划根本的冰山一角。监管文件、路透社对美国环保署（EPA）排放数据的分析，以及对发电厂、州环境监管机构的走访可以证实，在全美56家使用清洁煤的工厂中，有22家在2017年的NOx排放量高于2009年使用原煤时。
路透社分析还发现，燃烧清洁煤的发电厂在减少NOx排放方面，实际上远远落后于普通发电厂。 与2009年相比，2017年，上述56家发电厂的NOx排放率下降了19%。而相比之下，同期其他214家燃煤发电厂的排放量下降了29%。
但即便排放量没能达标，投资者们依然得到了优厚的税收抵免。据美国能源情报署编制的消费数据显示，美国发电厂有望在2018年燃烧约1.6亿吨清洁煤，占美国煤炭市场的五分之一。按目前每吨清洁煤7.03美元的税收抵免额，今年全美发电厂将享受到约11亿美元的政策补贴。
回报率据称可达500% 华尔街巨头纷纷入局
今年早些时候，全球保险业巨头亚瑟·加拉格尔公司（AJG）高管向分析师介绍，该公司是如何将一项政府能源补贴变成了一台淘金机器，带来了高达数亿美元的利润。这项补贴正是自清洁煤税收抵免，其依据在于2004年《美国就业法案》中的一项条款，该条款旨在鼓励使用经处理的煤炭，以减少污染。
AJG是这项投资模式的开创者。为了获取这笔补贴，该公司四处投资合作修建设施，为美国各地的发电厂生产大量精煤，然后从每吨超7美元的补贴中攫取觉财富。
AJG首席财务官道格拉斯·豪厄尔不止一次表示，投资清洁煤设施的回报率是“惊人的”，“200%、300%，甚至达到400%、500%”，“成本非常低”，并称该公司发明了这部“捞金机器”。
▲格拉斯·豪厄尔向分析师们表示，清洁煤投资的回报率高达200%、300%，甚至是400%、500%。图据路透社
据路透社报道，AJG已经积累了价值约8.5亿美元的税收抵免，其中大部分来自清洁煤业务。AJG的财务报表显示，今年前9个月，精煤业务占了该公司总收入的25%。豪厄尔称，按照目前的精煤产量水平，到2021年，这一数字可能还会再增加7亿美元。
在过去10年间，高盛、摩根大通、富达投资、迈兰制药等华尔街巨头也纷纷投身其中。在他们看来，这无疑是最简单的生钱之道。
2010年，发电厂运营商联合电力（Associated Electric Cooperative Inc）与高盛集团子公司签署了一项为期10年的协议，在密苏里州的两座发电厂燃烧清洁煤。
▲根据预估，2017年高盛及其投资伙伴从该计划中获得高达6300万美元的税收抵免。图据路透社
作为税收抵免投资者，高盛与美国高级排放解决方案公司（ADES）合作，在联合电力发电厂附近修建精煤设施。根据ADES对投资者的简报，精炼煤业务的开发成本约为600万美元。
联合电力2017年年报显示，该发电厂一年使用了900万吨煤。根据这一数字，2017年高盛及其投资伙伴应从该计划中获得高达6300万美元的税收抵免。但高盛集团拒绝对此发表评论。
披露信息显示，发电厂以成本价向高盛牵头的投资集团出售原煤，然后以折扣价回购处理后的精炼煤，从而节省下数百万美元。
▲根据美国环保署的数据，2017年联合电力的新马德里厂NOx排放率比2009年没有燃烧清洁煤时，高出了298%。
联合电力预计，到2018年，这一安排至少每年将带来700万-900万美元的纯利润。而这笔巨额收入可谓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因为联合电力既没为精煤设备支付任何费用，也没有支付任何运营成本。
对于这个躺着赚钱的项目，联合电力公司在2011年发布的50周年报告中是这样写道的：“最初，这个项目受到了质疑，因为它太好了，太难以令人置信了。”
一间实验室，助投资者挖“金矿”
由于美国政府提供了丰厚的补贴，清洁煤成为美国投资者掘金的“富矿”。而北达科他州大学一间实验室成为了他们淘金之路的必经之地。
按照规定，在获得补贴前，生产商需要证明自己的精煤，能够减少20%的氮氧化物排放和40%的汞排放。那么，如何证明排放达标呢？
美国国税局提供了两个选择，一是提交全面的数据，即烟囱24小时测量的数据，并定期向环境保护署报告；二是向北达科他州大学能源与环境研究中心（EERC）等实验室支付检测费用，进行检测。据美国环境监管机构披露的信息，几乎所有精煤生产商都选择了第二种方式。
ERC是全美仅有几间进行精煤测试的实验室之一。然而，这些实验室出具的结果，往往却无法证明发电厂在减排方面有实际的改善。
然而，据路透社对美国环境署数据的分析，实验室中显示出的减排效果，不能等同于发电厂的实际减排效果。前者往往夸大了实际减排效果。因为在炼焦过程中，发电厂不会在降低氮氧化物的最佳条件下运行。
路透社调查指出，投资者在氮氧化物排放未达标的情况下，仍能享受巨额税收抵免的原因，正是因为美国国税局认可实验室检测结果。
如今，全美有50多家清洁煤企业正享受着每年约10亿美元的丰厚补贴。而EERC等实验室，也通过清洁煤测试大肆捞金。2015-16财年，清洁煤测试让EERC实验室获得了约500万美元的收入。
面对质疑，EERC人员拒绝提供有关测试过程的技术细节。并回应称，实验室只是独立运营的验证机构，这是一项公平的工作。
编译自路透社
红星新闻记者丨徐缓 编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