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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军社:生命的呼唤

煤炭资讯网 2018/7/2 11:27:34    散文荟萃
      支离破碎的世界需要我们用心灵来缝补
                                                                         ——题记

    路上的车辆越来越稀疏。
    借着车辆的灯光,他发现了他今晚的归宿——靠古城墙的地方,有一排只修了半截的房屋,豁牙漏嘴的门窗和搭接在房子周围的木头架子以及散落在屋里屋外的一滩滩水渍,一堆堆砖头瓦块,似乎透露出泥工瓦匠白日里挥汗如雨的背影。
    他摸索着走进了靠西面的第一个房子里,简单整理了一下乱砖碎泥,靠着墙角滑坐下去。
    十八岁,他还是第一次单独在外过夜,而且是在这闹市中只有乞丐钻的地方过夜。
   想到乞丐,他感到周身发麻,头皮发紧——真有乞丐钻进来怎么办?与他搏斗?还是对话?或许其他人从外面突然钻进来对他当头一棒呢?想在这里,他不觉站起来,将头探出窗户外瞄了一瞄,外面冷清清的,只有远处一缕缕昏暗的路灯。
    透过空荡的屋顶他看到,今晚没有星星月亮,巨大的天幕像一张黑色的网把大地笼罩的严丝合缝。
    “哗啦“,木头上裹着铁皮的防盗窗户板的落地声。接下来,便是“咔嚓”大铁锁的闭合声。能听到一两个人渐渐离去的脚步声——这,可能是最后一家店铺打烊了。
    喧闹的城市寂静下来。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他突然感觉到人在天地间是多么的渺小,生命在此刻变得如此脆弱。他甚至想尾随着刚才那脚步声冲出去回到他本来应该回的地方——他那同母异父的哥哥家,一想到他那嫂子阴沉沉的脸,这种念头很快闪过。
    他多么渴望有人来陪他,哪怕是肮脏的乞丐也好。然而,他用手摸了摸周围,除了冰凉的砖墙,四周空无一物,他发现这种努力是徒劳的。
    夜空中传来狗叫声。他辨别了一下方向,是南关的狗在叫,是的,一定是。先是一种苍老的狗叫声,接下来是一种底气十足的狗叫声,再接下来,是多种声音的群犬嚎叫声。
    是不是这些狗发现了自己?一会冲过来怎么办?恐惧向他袭来。
    然而,他想错了。
    狗叫声停留固定在一个地方,它们没有冲过来。犬吠声终于停下来。这些狗为什么叫呢?是不是有狼未侵扰?
    没等他往下思索,“汪汪”,从西关方向传来一个苍凉的狗叫声,接下来便是群犬齐吼。
    两个方向的狗叫打破了夜的宁静。东关、北关的狗不甘示弱,一刹那,全域的狗都在怒吼高歌。
    这些该死的狗,半夜三更来凑这份热闹。
    夜终于又恢复了平静。一阵寒风袭来,能够听碎纸片在马路上滚动的声音,仿佛还有片片树叶随风落地。他不得不把身子缩得更紧一些,无奈地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到哪里去?据他那同母异父的哥哥说,要把他送到一个离县城不远的陶瓷厂做临时工。他的哥哥是一名很吃香的县运司机。想到此,他依稀觉得有一个亮点在眼前晃动,这个亮点在哪里?他不敢肯定。亮点在他的面前变化成一团火,哦,那是穿着一袭红色衣装的少女,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她那飘逸的长发,高高挑桃的个儿,迎风向他走来。
    “我不喜欢红色,红色过于夸张。”他在心底默默的说。随着这种想法,亮点化成蓝色,深蓝的,浅蓝的,蓝得像天空,像大海。然后,这些蓝在渐渐变小,变小,变成一领漂亮的衣服穿在一个女人身上。这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呢?朦朦胧胧中,他意识到这个女人离他那么遥远,是在陶瓷厂吗?不象是。那在什么地方呢?他也说不清楚,好像在城市,又好像在乡村,反正是在人间。
     这个穿了碧蓝衣装的少女,依然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得她很漂亮,把他的心挖了过去。
     终于,这位美丽的少女转身向他走来了。你看,她好像是长方形的脸,哦,不对,好像是圆的,哦,也不是,又好像是鹅蛋形的,哦,也不准确反正,她很美,很美。
    脚步渐渐移近。这位美女变得高大起来,他试图看到她的脸,但他看不到,只能看到一双赤裸的脚。这是一双美丽的脚,美得让人不忍抚摸,美得让人不敢喘气——丰满圆润的脚趾头,小巧致的指甲盖上涂着一层鸡冠花的粉红颜色,一排似藕的脚指头关节处安放着一个个浅浅的酒窝。富有弹性的脚面看不到经脉,看不到皮肤的花纹,细腻而滑润,像一层淡粉色的轻纱裹在上面。
    他在细细品评这双脚。是的!这属于他的!他应该拥有这一双脚。他试图伸出双手抱住这双脚,忽然,这位美丽的少女消失在黑暗中。
    是不是她看到自己很穷苦?难道自己配不上吗?
    没等他寻找到答案,又一个亮点在眼前闪动,好像他与这个亮点已经融为一体——他的身边是一位非常漂亮、贤惠的少女,最好这位少女的爸爸是局长,县长,市长,他们不一定生活在他那贫穷的山村,也不一定生活在人来人往的城市,最好生活在没有人烟的、世界上只有他们俩人存在的地方。这个女人最好能孝敬父母,他和她一起回去拜见父母时最好每人骑一辆自行车,或像他同母异父的哥哥一样开上汽车,每人都能戴一块红针头的、在农村只有大队支部书记戴在手腕的上海男女手表各一块。他们不愁吃,不愁穿,来父母身边呆三五日,然后远离他那贫瘠的,充满争斗的家乡。现在,除了能想到父母,其余的人一片空白。那个家乡,令他生厌。出门就是大山,早上起来饿着肚皮挑水,两只用铁箍箍起来的木桶盛满六七十斤重的水,他用纤细的胳膊从深井中打满水,提拔上来,然后,弯下瘦小的腰,将水桶挑起来,爬上悠长的坡,摇摇晃晃送回家里,如是往复三四次,再到生产队同大人一样去挑奏、去耕犁、去收割,干燥的空气中永远是一股生涩的泥土味。生活,像划了一个圆,他只能在这个圆圈内活动。
     听说政策有所松动了,也只是听说,反正,在他们那儿还是老样子。
     此时此刻,他多想拥有一把手枪,这个手枪,最好是左轮的,不!是驳壳的——他从许多小说中知道驳壳手枪的威力大!他要先枪毙那个在庄上作成作福的生产队长,这个家伙个头不高,曾张牙舞爪骂过父亲。第二个目标是庄上联队队长,这狗日的也不止一次当众羞辱过父亲,一贯胡作非为。第三个,他要枪毙那个满脸横肉,想批斗谁就批斗谁,小孩子听了他的名字都要尿裤子的村支书,他曾经也批斗过父亲,说父亲偷过苹果。
    那是偷吗?那不是偷!准确地说那是拾!一个看果园的人把虫蛙掉在地上的果子拾起来拿回家里让一日三餐填不饱肚子的儿女吃要受到批斗。那么,他亲自看见生产队的粮食仓库保管员背上集体的一袋谷子送给与之相好的一个女人家,怎么没有批斗他呢?
    想到父亲,他的心在隐隐作痛。父亲像一部机器,每早五更起来,收拾好农具就上地干活。这种单调重复的日子令人室息!他恨死了那些大山,恨死了大山中的村庄,恨死自己为什么出生在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他也恨死了他的嫂嫂,对!她也在该枪毙的行列。
    他在十二岁的时候,县艺术学校到乡里招考学员,他有幸考中了,但他嫂嫂的妹妹也考中了,巴不得世界上所有人都死光的那个嫂娘唆使他的哥哥不让他去,承诺将来像他哥哥一样开汽车,而只让她的妹妹去。这对他来说,太不公平了。
    后来,十五岁那年,他嫂嫂生下儿子,硬是让母亲到这个小城伺候了四个月。四个月里,他为了不让父亲误工,让不懂事的妹妹吃上饭,每到中午十一点只得放弃上教学课而回到家里微饭!正是这不起眼的四个月,使他的数学成绩一退千里。高考结束,数学只考了可怜巴巴的五分。高考落榜,这笔帐应算到他那嫂嫂头上!
    嫂嫂看见他像一块抹布,看见他们一家像看一群苍蝇一样厌恶!他不知道他们一家错在哪里!只觉得他那个哥哥对母亲好像稍好一点,而对父亲也时时露出厌恶的神色!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今晚本来是应该住在他哥哥家,临到晚七点钟,公司说有趟差事让他哥哥去一趟,说到十二点左右才能回来。他哥去后,他无法忍受空气中流动的从他那嫂嫂鼻孔中喷出的厌恶和部视的气息,他找了个借口脱身出来,在这个小城中溜达了很久,最后,终手没有勇气回到那个只属于他哥和他嫂嫂的屋子里。
    “沙沙”,不经意间,天空中飘起了细雨。天啊,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个苦命的少年啊!秋风徐徐刮着,秋雨渐沥落下,细小的雨滴从他零乱的头发上滑落到脸上,他站起来跺了跺麻木的双脚,他想找一块能遮风避雨的地方,但他又不敢迈出这个没有门窗、没有屋顶的“家”门,他怕黑暗吞噬了他!
    “啪!”好像是瓶子破碎的声音。“你狗日的!明天找你算帐。”“老子不杀了你全家不是人!”他听出来了,这一定是两个醉鬼。一个脚步声朝他走来,而另一个脚步声朝相反的方向走去。然而对骂依然在继续。
    “踢踢踏踏”,脚步声近了。他很怕那个醉鬼进来袭击他。他用手爆紧了上衣口袋,那里面,是临行前父亲把全部家当给了他——八圆钱。他能打过这个醉鬼吗?不等他往下想,脚步声已经从门前过去。
     “哗”,是呕吐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好像连肠子也吐出来了。艰难的咳嗽声,伴随着含糊不清的咒骂声,脚步声消失了。
     那个醉鬼明天真会把这个醉鬼全家杀掉吗?他们是在哪里喝醉的呢?他无法判断。
    “哞一”,是一声牛叫声,声音凄厉,悠长,不象公牛。“哞——”,叫声在延续。这头牛是不是肚子饿了,让主人添草呢?抑或是像自己一样也拴在没有遮风挡雨的地方呢?
    “哞——”,突然,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一声雄壮的牛叫声,与先前的牛叫声强烈呼应起来。它们处在不同的方向,为什么深夜只有两头牛叫,而不象狗一样集体群吠呢?
    犹如一盏明亮的灯在他心中点燃!霎那间,他突然明白了——这是生命的呼唤!先前的牛叫不是肚子饿,不是受雨淋,而是在寻我,寻找什么呢?寻找自己的骨肉——也许几个月前,它生下了活波可爱的牛犊子,它们母子亲密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残酷的主人就将它的儿子卖给了另一户人家,从此他们天各一方,母亲想念自已的儿子,为寻找自己的儿子,只有等人世间一切欺骗声、污浊声、喧嚣声停下来以后,才能昂首向苍弯发出凄厉的呼叫——儿子,你在哪里?这个被主人卖到离它不远却永远难以见面的儿子从心灵上感悟到了母亲的呼唤,才形成了深夜母子的对话!
    是的,一定是这样!他为自己的推理所激动。
    顺着这个思路,他诠释了深夜群犬吼叫的含义——这些被人们视为看家护院的宠物,平时被固定在一个地方,他们像人一样,太需要寻找和结识新的同类了!他们渴望知音!怎样去结识和寻找知音呢?只有到夜晚。对!这一定是它们用语言来交流,先前那种苍老的狗叫,一定是某个地方狗的权威者,是它在那里发号施令,它首先发出交流的信息,告诉全城的狗——我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上,为什么被人类禁锢呢?我们需要沟通,我们需要交流,我们渴望自由!
    是的,他们一定是用语言在交流,这种交流只能在人类停止一切善良的抑或罪恶的行径平息下来的寂静夜空中才能进行交流——他的大脑变得渐渐兴奋起来。
    对了,我们的古人也一定用声音来交流,这种声音不是现在人们已经形成语言的声音,而是类似狗的、牛或许其它动物的声音在叫。一定是这样!他上过高中,课文里说,唐朝盛行变文,是又说又唱的一种形式。
变文。是什么变成文字的呢?他觉得值得推敲。我们祖先的声音,就像一些动物的声音一样,牛叫“哞——”,羊叫“咩——”,人不是叫“妈——”吗。他听父亲说,过去小孩生下来如果不哭,大人会拍一下孩子的屁股,待小孩发出哭声,大人会根据声音的不同,归纳为“宫、商、角、徵、羽”五音之中。是的,我们的先祖一定是在用另外一种声音交流,肯定不会是现在的语言!
    人类的祖先到底在哪里诞生的呢?是先有村落还是先有城市呢?正如太阳在什么地方升起什么地方落下一样,他感到永远是一个谜。
    风刮大了,雨停了。头发、外衣全湿透了,浑身打颤,秋夜是这样的难熬。
    朦朦胧胧,疲劳袭击了他的全身。他竟趴在膝盖上睡着了。睡梦中,他梦见安徒生笔下卖火柴的小女孩正双手捧着一根火染点燃在他面前,借着火柴亮光,他看到这个女孩是这样的纯真,甜甜的笑容,温情的小嘴,长长的睫毛——对,这是他要找的人,他很怕火柴熄灭,然而,他没能留住火光,那根燃烧的火柴渐渐化作一点火星,最终与黑暗融为一体。他埋怨安徒生为什么不多给这个女孩一点火柴呢?
    小女孩在他的面前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好像是《青春之歌》中的林道静,这个温情的女子最后怎么会和家庭条件优裕的余永泽分手呢?他喜欢林道静这个名字,他很想让这个林道静将来成为他的媳妇——虽然村里有一个姑娘好像对他有那么一点意思,但他看不惯她那势利眼很重的母亲。他想要的像《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的冬妮亚,对!就是冬妮亚,一双葡萄色的眼睛,丰润的面孔,白白的皮肤,虽出身贵族却钟爱着一个露着脚丫子,满头乱发,饥饿瘦小,生活无着的保尔!
     现在,肚子好象有点饿了,叛徒甫志高腋下夹着的牛肉干的香味隐隐飘进鼻子里……
     天空变得灰蒙蒙的,能听到雄鸡的打鸣声,路上有了脚步声,偶有车辆一穿而过——人类,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人们往往重视的是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得到什么,而恰恰忽略了能够给予这个世界什么——这个结论正确吗?他要到今后漫漫人生征程中去求证!想到这里,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勇敢地走上街头……
                                                                                                         于2005年秋


本网特约记者:晋煤集团 吴军社      编 辑:肖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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