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长军:刀锋上走路 烈焰中舞蹈 | |||
| 煤炭资讯网 | 2018/7/31 18:09:22 散文荟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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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就是在刀锋上走路在火焰上舞蹈。 在遥远的丹麦,美丽的海边,有一尊神圣的雕像,她不是开国的元勋,也不是举世的英雄,而是一位非常普通却非常美丽的姑娘。她坐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若有所思地凝望着远方的大海。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没有人理解她的心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总是静静地坐在海边,似乎在眺望,似乎在沉思,仿佛在思念,仿佛在等待。她的故事令人感动,她的痴情令人痴迷,她的深情令人毕生难忘,她的纯真令人刻骨铭心。然而她却没有双腿,她只有一条长长的鱼尾,原来她就是人鱼姑娘。这座雕像就是丹麦国家形象的象征,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童话作家安徒生创作的一篇童话的女主人公——海的女儿。 海的女儿生活在海里。在那深蓝色的神奇的海底世界,她自由自在地度过三百年的岁月,然后化为泡沫,结束她无忧无虑的一生。她的生命比人类长好几倍,但她却是一个低级生物,她没有人类所特有的那种“不灭的灵魂”,无法进入人类生命的较高级的境界,因此也无法体验最美丽的爱情与幸福。为了寻求高尚而纯洁的爱情,她放弃了无忧无虑的生活,忍受着把自己的鱼尾变成美丽的人腿后所带来的如走在刀刃上的巨大痛苦,希望通过和一位王子的爱情能够获得这“不灭的灵魂”。然而,因为阴差阳错的命运,王子却和另外一位人间的女子结了婚。她的希望破灭了。这时候,她如果想要再回到原来的生活,继续她那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海底岁月,就必须在王子结婚的那天早上,亲自用尖刀刺进王子的胸膛,让他的鲜血流到她的腿上,这时候她的腿就会变成鱼尾,她就能再度回到海底世界,回到她的家人身边。但是她没有这么做。为了自己纯洁的爱情,为了自己心爱的人的幸福,她默默地看着王子和那位女子幸福地结了婚,然后她自己跳进大海,化为了泡沫。 安徒生曾经说过,人鱼是没有不灭的灵魂的,而且永远也不会有这样的灵魂,除非她获得了一个凡人的爱情。她的永恒的存在要依靠外来的力量。天空的女儿也没有永恒的灵魂,不过她们可以通过善良的行为而创造出一个灵魂。我们飞向炎热的国度里去,那儿散布着病疫的空气在伤害着人民,我们可以吹起清凉的风,可以把花香在空气中传播,我们可以散布健康和愉快的精神。三百年以后,当我们尽力做完了我们可能做的一切善行以后,我们就可以获得一个不灭的灵魂,就可以分享人类一切永恒的幸福了。你,可怜的人鱼,像我们一样,曾经全心全意地为那个目标而奋斗。你忍受过痛苦;你坚持下去了;你已经超升到精灵的世界里来了。通过你的善良的工作,在三百年以后,你就可以为你自己创造出一个不灭的灵魂。 这是一篇充满神奇想象的童话。童话里不仅有多彩的诗意和芬芳的花香,而且有一种内在的灵魂和高尚的精神。海的女儿的故事不仅感动着儿童,感动着少男少女,而且感动着成千上万一代又一代的成人。所谓的“不灭的灵魂”,我的理解就是有一颗善良而纯洁的心。有了爱人之心,才能在多难的人生旅途中不畏艰难困苦;有了爱人之心,才能在多变的爱情之路上无私奉献。人生之旅,最考验人品格的是爱情。在得到与失去之间、在占有与毁灭之间、在索取与牺牲之间,最能检验人的品格。人鱼姑娘,也就是海的女儿,不仅有高尚的追求,而且有高尚的情怀。她用自己的行动谱写了一首千古流传的爱情旋律,她用自己无私的爱情抒写了一部永垂不朽的壮丽传奇。海的女儿虽然化为了泡沫,事实上她永远没有死。从她诞生之日起,她将永远像鲜花一样,鲜艳芬芳;像爱情一样,温馨甜蜜;像青春一样,活力四射;像日月一样,与天地同在。 《海的女儿》不仅超越了国界,而且跨越了时间。在儿童,她是童话,展开儿童的无限想象力;在少年,她是教科书,引导着少年的判断力;在成人,她是生活宝典,既让人在滚滚红尘里不放弃真诚纯洁的追求,又激励人们在人海茫茫中不要迷失方向,要有更高级的追求,要有一颗真诚的心,守住人类这“不灭的灵魂。” 多年以前,特别喜爱安徒生的《海的女儿》,是因为钟情人鱼的纯真心灵,神往人鱼的忠贞不渝,敬仰人鱼的牺牲精神,爱慕人鱼的善良品格,崇敬人鱼的痴心的爱情;多年以后,重读《海的女儿》,觉得我们不是在阅读童话,而是在与高尚的人进行灵魂碰撞,与真正的人进行心灵交流,体验那痛苦与幸福交织的人生。最近看了舞蹈女神谭元元在《朗读者》栏目里朗读《海的女儿》,更加理解了人鱼的追求,人鱼的善良,人鱼的深情,人鱼的执着,人鱼的高尚。所有的幸福都是幸福与痛苦的激烈碰撞,所有的成功都包含着眼泪与欢笑,所有的鲜花背后都会有风风雨雨,所有的美丽绽放都伴随着艰辛与阵痛,正如谭元元所说,我不是舞蹈,我是在刀锋上走路,每迈出一步,心就像被刀尖扎一样痛,但我就是要为了艺术而一直向前。而主持人董卿也由衷地对谭元元说“你,就是一个奇迹!” 回顾谭元元的成长历史,我深深地被她的艺术人生所感动。她不仅是一位舞蹈家,更是一位艺术家;她不仅是一位追求者,更是一位创造者;她不仅是一位演员,更是一位诗人。谭元元,是用舞蹈写诗,是用青春创造,是在刀尖上舞蹈,是在火焰上舞蹈,是在热血中歌唱,是在黑暗中点燃火焰。 谭元元,1977年出生于上海。年仅30岁的她已担任美国三大舞蹈团之一的旧金山芭蕾舞团首席演员多年。2000年,谭元元被日本《舞蹈》杂志评为20世纪全世界101位杰出芭蕾舞艺术家之一;2004年,谭元元登上美国《时代》杂志封面,并被评选为“亚洲英雄”,在欧美世界顶级的芭蕾舞团里,谭元元是唯一的华裔首席,欧美专业媒体常常用“完美”、“令人惊奇”、“灿烂夺目”来形容她在舞台上的表现。 最近半年谭元元频频亮相上海。八月,第四届中国上海国际芭蕾舞比赛闭幕式上,她作为特邀嘉宾在颁奖闭幕式上跳了《吉赛尔》选段,她那柔若无骨、轻若游魂的梦幻舞姿,令获奖选手们在侧台看得入迷。 十月的“迎世博千人交响”大型慈善音乐盛典上她跳了《天鹅湖》选段,极其优雅。后来才得知,她这一次“翘班”来上海演出,正赶上了旧金山芭蕾舞团演出季最忙的时候,为了参加上海迎世博的慈善活动,元元虽然得到团里的假期,却付出放弃一周演出收入的代价。 11月中旬,她再次飞临上海,参见中日友好文化体育年重要活动、中日联排的芭蕾舞剧《鹊桥》。由于两国演员合练时间有限,元元来不及倒时差就开始了每天8小时以上的排练。在首演前的那个下午,几经周折记者才使得谭元元打破了“首演前不接受访问”的惯例,接受了我们的访问。身着黑色练功服和宽松弹力裤的元元一进贵宾室就道歉:“为了保持脚部放松,我就这么来了,”她指指脚上一双平底棉拖鞋,然后对摄影记者笑着说:“拜托,千万别拍脚哦。”——乖巧亲切得就像邻家妹妹。采访中,她时而眉飞色舞,时而巧笑倩兮,时而手托下颚凝神沉默一会儿,好像很多心事无从说起。原来约好的20分钟采访,大大超时了,渐渐地“芭蕾公主”和“上海女儿”的形象各自模糊又那么自然地重叠、再现在我们眼前…… “美是凶狠和残酷的同谋” 乌兰诺娃在她的回忆录中曾描述芭蕾是门“凶狠的艺术”,“每天早晨都要站在‘可憎的’把杆旁,开始永无止境的形体训练”。对观者而言,舞台上的芭蕾舞演员总是美到令人窒息,这种美却在现实中成为“凶狠”和“残酷”的同谋。“对芭蕾艺术最大的感受是什么?”面对第一个问题,谭元元的话匣子还没打开,一旁的谭妈妈就忍不住先做了总结:“太苦了。”谭妈妈说:“每次回想女儿走上艺术道路,太多次我都感到自责,当初把她送上这条路,后面的艰辛是当初业余爱好跳舞的我完全没有想到过的。”此时,元元才开口,在一边打趣妈妈“别太煽情”,又说“苦是真的很苦,我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再跳芭蕾。”她说芭蕾被比喻为“刀尖上的艺术”,自己也曾经受过骨裂、胯骨错位、腰间盘突出等诸多身体上的折磨;不过,谈笑之间“伤痛”已经淡化了,她把芭蕾视作“毕生的挚爱”。 究竟有多苦?就拿这次回上海出演《鹊桥》来说,又是自己团里演出季之外的“额外”功课,之前在美国的演出场次已经排得满满的,每天除了正常的排练、演出要占7个多小时外,她还要花6个小时专门排练《鹊桥》,每天长达13个小时的工作舞蹈,体力严重透支。 事实上,近年来作为职业芭蕾舞演员,在旧金山芭蕾舞团,每年谭元元都要演出100场以上,除了团里的演出季,还有一年一次的欧洲巡演,日本等世界各地演出邀约,演出强度极大。“演出季里,每周跳坏4-5双舞鞋也很正常。”体力透支还只是一方面,“经常在一个星期内演五六个不同的舞剧,在短时间内实现不同角色的转换,记忆大量的舞段,并保证情绪饱满地投入,这种辛苦更不是普通人所能想象的。” 人们只看到芭蕾的世界里充满了瑰丽烂漫的童话、纯粹热烈的爱情,看到美丽的舞者将她汹涌的感情顷刻挥洒在舞台上,当四周的漆黑重入光明,那最后激动的掌声和欢呼更像是为舞台背后那寂寞枯燥的日日夜夜反反复复的练习祭奠的。 “我夏天从来不穿凉鞋,因为脚趾要藏起来不能让人看到”,谭元元轻描淡写地说。“芭蕾公主”要放弃的是很多属于女孩子的“特权”:“小时候被关在舞蹈学校接受严格训练,长大了没有时间交朋友。不能做的事还有很多,比如怕受伤就不能骑马、滑雪、打网球、游泳,甚至怕伤到脚底而不能长时间逛街。”为此她也渐渐养成了网上购物的习惯。所以,每当被初学芭蕾的小舞者和家长们团团围住,问及经验和建议时,谭元元常说的一句话:“考虑清楚了吗?芭蕾很残酷,要做好吃很多很多苦的准备噢。” “我直到今天还是反对她跳舞的”,谭元元的父亲忍不住说,“只可惜我是输家,没有发言权。” “把灵魂深处的东西跳出来” 这次回上海演《鹊桥》,虽然排练时间很短,但谭元元对角色还是细心揣摩,有很多独到的见解。第一幕结尾处,掩面欲泪的织女看到牛郎将羽衣还给她,喜出望外,接过羽衣踏着轻快的脚步就准备走,当牛郎忧伤的笛声响起,织女的脚步一下子滞重了,她一步三回头,矛盾而伤神,就在织女决定回到牛郎身边的那一刻,羽衣被她扔出去又那么决绝。这个过程中,谭元元把织女的纯真善良的性情、对爱情的坚贞果断发挥了出来。编导看完她的表演后也不由得赞叹那段节奏故意放慢了的“一步三回头”把人物的内心世界挖掘了出来——“这样优秀的舞者是无与伦比的瑰宝”。 对一个成熟的舞者而言,足尖技巧、跳跃旋转早已达到随心所欲的境界,而更专注的是完美地刻画角色,探索内心。谭元元说:“好的舞者,能把灵魂深处的东西跳出来”。可能是身兼东西方文化的缘故,在强手如林的西方舞台上,谭元元的特有含蓄和细腻显得尤为宝贵。一次演《罗密欧与朱丽叶》,在排到朱丽叶拿着毒药瓶准备一饮而尽的时候,谭元元建议编导应刻画朱丽叶当时应有的一番相当痛苦的内心挣扎,而不该说喝就喝,于是,谭元元设计了一系列脸部和眼神的细微动作。首演后,眼尖的美国媒体评论称“谭元元的舞蹈攫取了西方文化的精华,融入东方式的严格训练,气质独特。”《纽约时报》舞蹈版首席评论基塞格夫认为谭元元的舞蹈是“典雅精致和大胆奔放的结合”。 谭元元深知只有技巧没有灵魂的芭蕾是多么的可怕,她说:“如果你诠释的每一个形象都差不多,那是最大的失败。”于是,每次表演之前她都做足功课。“每次表演前我多说几句话她都不允许,”谭妈妈告诉记者。因为上台之前,她会把自己的内心与外界隔开,提前进入角色。而谢幕之后,面对现场观众雷鸣般的掌声,不停地叫好,听着“演出非常成功非常精彩”的祝贺,谭元元并不满足。“我总想能够把每一个动作都表现到完美,所以很多时候演完回来都不开心,回家一路上开车就想自己的表现,就像放电影一样。大剧目演完经常会失眠。”她说:“人家在说BRAVO的时候,我可能会在心里说‘对不起’,我还可以跳得更好一点,这也许是完美主义者的悲哀吧。没别人要求你,就是自己要求自己,这也许会非常辛苦非常累,但却可以保证自己不断进步,更上一层楼。” 芭蕾之外的世界 谭元元说过:“我跳舞,不是因为我爱跳舞,而是我只能爱跳舞。但这并不会令我狭隘,反而可以打开我的心灵,无拘无束地接受一切美好的东西。通过舞蹈,我体会到丰富而真实的人生。”一个为舞而生的女子,她的世界封闭得很小,却又很大。 谭元元的首席舞伴Damian Smith曾这样描述过元元:即使满屋子都是才华横溢、优雅年轻的女人,她也总能让你的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她的身上。舞蹈之中谭元元专注严肃,舞蹈之外她又率真调皮。虽然从小到大一直待在芭蕾舞团里,天性单纯,但父母眼里的她也有截然不同的两面。妈妈说她“有时候善良得近乎软弱”,而爸爸眼里却是“从小到大就不服输,好强,意志力坚定,有股狠劲儿”。 30岁,对于芭蕾舞者来说,还是一个处在不断向顶峰攀登的年纪,谭元元说她会在事业到达顶峰的时候退下来,以后潜心将自己的芭蕾才艺倾囊传授给更多年轻的热爱芭蕾的舞者。选择激流勇退,这是一个舞者渴求的完美。而现在,谭元元也在为自己后续的人生做结实的积累。目前她的身份还是美国圣玛利亚大学艺术系的一名进修学生,为了能在三年时间里拿到本该四年修完的学位,她大部分的周末都要用于读书,有时晚上演出回来还要写论文,在台上辉煌谢幕后苦读到凌晨3点的日子也是家常便饭,因为谭元元知道:“艺术家也要不断充实自我”。 说到未来,谭元元说:“还没想好呀,至少还能跳十年吧,之后也一定会做和芭蕾有关的事情”。她说也许会开舞校,现在和上海大剧院签约成为“特邀演员”后,会更经常回来参加一些公益性、普及性的活动。她顽皮地说:“我也喜欢给人家上课的,虽然我自己还不太像老师。有时候,我在团里辅导后进来的年轻舞者,他们还都特别抢着要上我的课。”但即使这样,之前有热心人要投资给她在香港开办谭元元芭蕾舞学校的计划却被搁置一旁,“以现在的精力如果做不到用心投入,还不如不开,我不想挂个虚名在那儿。”这个有主见的女孩子说,自己最崇拜的人是奥黛丽·赫本,因为“她很美,还有公益心”,希望自己也可以优雅地老去并且用爱心回报这个世界。 如今,谭元元还有很多心愿未偿,她还在一直努力促成着旧金山芭蕾舞团中国巡演的事宜;虽然已经积累了十多部的古典芭蕾舞大剧目,但还有《曼侬》、《奥涅金》等待她去挑战。说到自己生命里的另一半,美丽的公主羞涩地笑了:“我还不知道王子在哪里呢”。让我们陪她一起默默地等待着缘分的降临…… 差点与芭蕾擦肩而过 5岁那年,谭元元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乌兰诺娃跳的芭蕾舞剧《天鹅湖》,观后便踮起脚跟模仿天鹅的姿态。细心的母亲发现了女儿的这一举动,“如获至宝”,喜爱芭蕾却未能偿梦的母亲在女儿的身上看到了梦想以另一种方式实现的影子。之后,上海芭蕾舞学校去山阴路小学招生,一眼就看中了正在体育课上爬竿“身材好得惊人”的元元……很顺利,元元考上了上海芭蕾舞学校。而这一切都瞒着她做工程师的父亲,“我小时候成绩很好,爸爸希望我以后能做个医生,但妈妈非常热爱舞蹈艺术,她支持我学跳舞。”对此,父亲发怒了:“元元的功课很好,作文比赛拿过全校第二名,她完全可以成为一名医生,跳舞能有什么前途?”最后,通过一枚五分钱硬币的抛掷,结束了父母的争论——它的“正面”决定了她芭蕾梦的继续。“这枚五分钱硬币至今仍然被元元收藏着,毕竟,被弹起的那一刻,那枚硬币像是受到上天的指示将元元推上了“隆重”的芭蕾之路。 没想到的是,学了没多久,芭蕾之路又面临分岔。元元受不了专业舞蹈课程一个绷脚面的动作就要练上半天的枯燥乏味,偏偏凑巧扁桃腺又发炎,做了切割手术后一直发烧不退。本来一个月的假期被拖延为三个月。当时校方对待两周不上课的学生便是要建议退学的,“那时我们全家打定主意,只要校方说一句‘建议退学’,我也就肯定不去了。”可是校方只是每周打电话来问“元元什么时候来啊?”最后这个病假,竟然断断续续一休就将近一年,直到再也想不出请假的理由才又重新穿上了舞鞋。 回到学校,比同班同学整整少学习一年的谭元元成了“天鹅”当中一只站都站不稳的“丑小鸭”。当时学制改革,由7年缩短成5年,元元的学习又少了两年。这个时候,谭元元遇到了她生命中两位至关重要的老师,林美芳和陈家年看中了元元出众的条件和天赋,很郑重地把它们拾了起来,他俩每天给她补课并施予更为严格的要求,“林老师把我调到正中间的位置,天天盯着我练,做得不好就骂,有时候在二楼上课,林老师嗓门一开,校门口都能听到她在那喊谭元元的名字,我那时候也爱哭,但一边哭还得一边练。” 14岁那年,谭元元参加芬兰赫尔辛基国际芭蕾舞比赛夺得第二名,众人了解到这位小姑娘只学了4年芭蕾就跳出这般水平无不惊愕。这一次在世界舞台上崭露头角也给元元带来了极大的信心。15岁,她参加了法国巴黎举行的第五届国际芭蕾舞比赛,以总分高出第二名二十分的成绩夺得了金奖,“那次比赛时,我被芭蕾的美震慑住了,突然开了窍。”也从那次开始,元元的芭蕾之路更加坚定无阻地继续了下去。 法国那场比赛中,Goerge Balanchine的前领舞者汤姆森惊叹:“我可以感觉到这种渴望——一种想要跳舞的内驱力——去真实地享受她正在做的事情,那种动力是完全天生的。”比赛上,给予元元满分的多位大师中包括旧金山芭蕾舞团的艺术总监海尔吉·汤马逊。巴黎的一面之缘让汤马逊对这位中国姑娘印象颇深,之后一直打听元元的去向。当他获悉元元在斯图加特芭蕾舞学校学习后,立马写来邀请信。那时,18岁的元元即将毕业,这位“天之骄女”的手头已经拿到了包括法国巴黎国家歌剧院、莫斯科大剧院等诸多世界一流剧院芭蕾舞团的邀请。后来汤马逊先生专程飞往德国,对她说:“来旧金山吧,18岁很年轻,也很有潜力,按理得从学徒、群舞做起,但你早熟,我可以聘你独舞。”就这样,云集世界一流好手的旧金山芭蕾舞团里,迎来了最年轻的独舞演员。 用实力征服“旧芭” 当很多同龄人还依偎在父母的身边,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时,18岁的谭元元已经远赴大洋彼岸的旧金山开始了职业芭蕾舞生涯。美国的大型芭蕾舞团,舞者分为学徒、群舞、独舞和首席舞者四个等级。当时旧金山芭蕾舞团另外两名首席花了16年才从学徒升到首席,最年轻的独舞演员也已23岁。当这么一张年轻的东方面孔出现在“旧芭”,其他的女孩子都备受压力并产生怀疑,嫉妒和冷眼更是随之而来。谭元元回忆,有一次马上要上台表演了,发现明明搁在一处的芭蕾舞鞋找不到了,情急之下,只能重新缝制了一双舞鞋匆匆上场。 在刚到美国的半年里,语言不通,环境不适应,强烈的孤独感裹挟着每天超负荷的体力消耗,让元元充满疲惫,沮丧极了。谭妈妈告诉记者:“她那时候周末专门跑到CHINATOWN (中国城)打长途电话回来,一听见我的声音就哭。”做母亲的心急如焚,连夜写了密密麻麻的一张信纸,第二天跑到四川路邮局去给女儿发传真想要安慰她鼓励她。“那时候别说手机,家里连国际电话都没法打,我还记得因为一页纸上的字写得太多,结果传送超时,花了80元。那时候这是我唯一能想到鼓励她的办法。” 好在从小就不服输、不怕苦的谭元元慢慢地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她精湛的舞姿消解了众人异样的目光。 一次巴兰钦舞蹈演出前夜,首席女主角意外受伤,谭元元临危受命,“一盒磁带,一个晚上,你必须学会这个作品”,团长交给她的任务是一夜里学会新古典主义芭蕾舞大师巴兰钦的作品《小夜曲》。按正常的训练程序,这支28分钟的舞蹈至少要花2-3个星期才能完成,“斯特拉文斯基的音乐旋律晦涩难懂,巴兰钦作品的舞步复杂没有规律,但那时我心里想只要拼了,什么都有可能做到。”那晚,元元一宿未眠,拿下了这个作品,演出获得极大成功,演出后的第二天很多圈内人纷纷打听“那个跳《小夜曲》的亚洲女孩是谁?她跳得太美了。”后来一位跟巴兰钦合作10多年的男舞者私下里告诉她:“如果巴兰钦还活着,你一定是他的缪斯。” 从那以后,元元得到舞团的首肯。随后不久,她从《天鹅湖》全剧一跳便“跳”到了首席舞者的位置,那时她才21岁,很多人笑说她是搭了直升飞机飞到顶上的。成为首席舞者后,元元几乎担纲了舞团所有剧目的女主角,温柔美丽的睡美人、善良质朴的乡村姑娘吉赛尔、勇敢不羁的卡门、高贵纯洁的苔丝特梦娜…… 元元用实力逐渐在“旧芭”站稳了脚跟,她的表演得到克林顿女儿切尔西的喜爱。1999年,朱镕基总理访美,谭元元受到了白宫的邀请,这是旧金山芭团成立几十年来,所属的演员第一次受到白宫邀请。2001年,“旧芭”第一次在欧洲巡演,有评论认为她是“旧芭王冠上最大的那颗宝石”;日本权威《舞蹈》杂志评选20世纪101位舞蹈明星,谭元元是唯一的华人;2004年,谭元元被评为“亚洲英雄”,登上了《时代》封面;美国主流媒体舞蹈杂志Pointe称她是“旧金山芭蕾舞团的黄金女郎”;她主演的芭蕾舞剧《奥赛罗》更是通过美国公共电视台在全美各地播放。如今,她已经是首席中的首席,每次演出季的开、闭幕等重要演出经常有董事会点名由谭元元主演,因为很多人相信“元元是不可替代的”。 像云一样柔软,像风一样飘逸,像月亮一样皎洁,像草原一样宁静,像春水一样多情,像火焰一样热烈,像人鱼一样的纯情而深情,像天鹅一样的轻盈而高贵,谭元元是一个奇迹,是一个传奇,是用生命在写诗,是用青春在燃烧,是在刀锋上舞蹈,是在灵魂深处敲击战鼓,是在用美丽浇铸爱情。 我欣赏这样的人生,我赞美这样的爱情。谭元元重新演绎了人鱼,她是不朽的《海的女儿》。 附:海的女儿 在海的远处,水是那么蓝,像最美丽的矢车菊花瓣,同时又是那么清,像最明亮的玻璃。然而它又是那么深,深得任何锚链都达不到底。要想从海底到水面,必须有许多教堂尖塔,一个接一个地联起来才成。海底的人们就住在这下面。”海底的人们——我们是这样以为的。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并不知道他们和他们的世界是多么美好,瑰丽和宁静。那是大海真正的永恒的深处,我们最伟大的探险和发掘都无法到达,我们所有的欢乐和繁华也不能诱动和改变那一切。海底的人们——我们是这样以为的;可在他们看来,他们是生活在最美丽最纯净最自由的蓝色天空中的,而我们才是生活在底里的,混乱的,肮脏的,时有战争和罪恶的的底——永远挣也挣不出的无边的底。 从无边的从前到无尽的以后,海底的人们都是这样生活着的。当然,他们当中也有人会死去,但他们死后不会变成难看的僵尸,也无须哭泣、灵幔和坟墓。他们将化作水滴,一个好人所化作的水滴就更纯净——和他们深爱的人,和他们深爱的海,永远相伴。 陆地上的人们不知道这一切,所以编出了许多关于海的,神秘迷人的故事。其中最好最好的一个故事,来自丹麦,一个最最会编故事的老爷爷那里。他是一个非常好的爷爷,爱孩子,虽然他自己的一生并没有孩子,可是全世界的孩子都听他的故事,直到孩子们也成爷爷还是爱听。他编的关于海的故事几乎和真的一样呢! 你看,海王有六个女儿——和他的故事一样;她们没有腿,她们是人鱼——和他的故事一样;她们都非常美丽——和他的故事一样;最小的那一个最美丽——也和他的故事一样! 一切都和他的故事一样,海的女儿们深居海底,只有年满15岁之后才有资格去到海之外的世界,首先是年纪最大的那一个,然后,一个接一个,直到最后,最小最美丽的那一个也可以自由地浮出水面,远望人间。 远望人间——她只是远望人间,远望人间时她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欢。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也从来不敢走近。她害怕那里的烟尘与噪声,她害怕那些与他们不太一样的人……陌生难测的人。与此相比,她更喜欢海底,那宁静清凉的幽蓝世界。在铺满了柔软细腻的砂子的海底,长着枝条柔美得象小人鱼长发一样的植物。五彩缤纷而乖巧无比的鱼儿游来游去。这里有小人鱼熟悉和依恋的家。这里有她宁静和幸福的生活,她希望一切永远如许永不改变——在爱情来临之前她就是这样希望的。?谁也不知道小人鱼为什么爱上了那人间的王子。讲故事的老爷爷描述过他们的初遇。可是世界上每天都会有人初遇。爱——就是心,它没法给人看明白。它藏在身体最秘密的地方,像珍珠藏在紧硬密闭的蚌壳里,然后被深海覆盖。我们惟一可以肯定的是:因为爱一个人,心就会感到疼痛——除了得到回爱,什么都不能解除这疼痛。 “我知道你是来求什么的,”海巫婆说。“你是一个傻东西!因为你爱上了男人!”海巫婆发出一阵可憎的狂笑。她那丑陋的面容,她的令人恐惧的居住地,都和我们从老爷爷的故事中读到过的一模一样。 “你想和他在一起,你想得到他的爱,所以你先要让自己变得和他一样,长上两条蠢相的腿,在陆地上走来走去!呵!呵!呵!”海巫婆笑得成害了。“你不要你那美丽的尾巴了吗?你愿意放弃那像舞蹈一样的飘游的自由?”小人鱼说:“我愿意。”“真蠢,”海巫婆说,“爱情真蠢!没有什么比这更蠢!……不过,我非常愿意帮助你,因为,我最喜欢看女人的爱情之梦怎样破碎!我可以给你一瓶药水,把你的尾巴变成两条漂亮的人腿。当然你是要付出代价的,你会为此受苦——”?小人鱼说:“我愿意。”?“你愿意……可我是要酬谢的啊。帮了别人的忙要一份酬谢是很正当的事;我以前听过一个老头子编的故事,里面有个和我一样可恶的巫婆,她要了小公主的美妙声音——她的舌头,你觉得怎么样么?呵!呵!这巫婆可真会要啊!这样小公主就不能说话了,不能说出她曾经救过他,也不能说出她的爱……”小人鱼的脸开始变得苍白。她的身体在颤抖。 然而,再一次,她说:“我愿意。”我愿意。 她说:“我不在乎我不能再说话。真爱一个人,不必告诉他。”“呵呵!听起来多感伤,多美丽啊。不过,我希望有一个真正悲惨的结局!”海巫婆靠近小人鱼,她看上去丑陋和邪恶极了。“我才不要你的舌头。我要更好的——你最好的东西,你的脸,象白色百合花一样清新美丽的脸,没有人不喜欢这张脸,可惜长在你这个单纯的脑袋上太没用了——啊,你为什么发抖,我的小海公主?你害怕了,是不是?”?“可是,如果我把脸给了你,那——”“我可以把我的脸给你啊。当然它不如你的那张那么好看。我可以把它稍微装饰一下。不过你别指望有多好。”小人鱼沉默许久,低声说:“可是……”“可是,没有美貌,你将如何获得他的爱情呢,是不是?你总不会相信他爱你的心吧?呵呵!”“我确有一颗真诚、善良的心。”?“那么,你就试试你那真诚,善良的心吧!”海巫婆又一次哈哈怪笑起来。“男人对女人的真诚和善良就象对空气一样,不可缺少,又视若罔闻。——你还是别指望了吧!不如让我们来看看我可以多大程度把我这张脸弄得好看一些。”?海巫婆把她的头摘了下来,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其实,任何女人的脸都是美丽的,只要它自自然然端端正正地生长着,别人无权轻视它、要求它。不过美丽总是一件好事,那么在愉快的自愿的时候做一点修饰也是快乐的——嗯,这是一张健全的脸,不缺什么也不少什么;眼睛——很明亮,可以看得清楚你的爱人的神情:激情、羞涩还是犹疑;嘴巴——足够大,可以歌唱和亲吻;鼻子——它有些歪,但并不影响呼吸;哦,这脸上的皱纹有些多了,看上去和你的露珠一样娇嫩的年龄不太致,请给我一点稀泥抹平,但这些斑斑点点我就没办法了;最后是头发——我会把它梳得平整和柔顺——”?“可是它依然那么丑陋!”?“当然,上帝力求平等,想要有美貌又有好的心可不那么容易!除非你把那颗好的心给我——当然我并不想要它——才可以带着你的美貌到人间去,但是那样你就很难真心地虔诚地爱一个人,并且为他忍受一切的痛苦。”?“那么,你可不可以让我再美一些,好让我离他的爱近一些?”?巫婆冷冷地笑起来:“多么可怜可爱的请求啊!我听到过无数的女人这样请求,听得我烦透了。当然我还没有厌烦观看一场场女人爱情梦的碎灭的故事。我愿意帮助她们促成这个故事。我也愿意帮助你。但如果你一定要和我讨价还价的话,我们就不必多说了。”?就这样,当小人鱼紧紧地握着那瓶药回到海王宫殿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了一个非常丑陋的女人——可是,藏在里面的心依然是那么善良、温柔和敏感!等待她的将是怎样一个结局呢?……“如果付出这一切却得不到王子的爱”,海巫婆的话在她耳边响起:“你就会因为心碎而死去——化成水上的泡沫,不再有知觉,也得不到一个灵魂。”小人鱼有些恐惧了,但这种恐惧没有人可以分担,一如她的爱情没有人可以分担一样。现在,她就要到人间去了,她要和她的父王告别,和她的姊妹们告别。夜还不很深,每一面窗都象一只明亮的眼睛在注视她。但她不能告别,他们一定认不出她了。当他们知道这一切,该有多么悲伤啊。“然而我是向着幸福而去的,”她想,“我终会得到王子的爱——因为我爱他,爱得那样强烈和美好,那样强烈和美好的爱怎么不会被爱?”“只要王子爱你,”巫婆这样告诉她:“只要他心怀真爱拥抱你、吻你,哪怕轻轻一下,你就会感到极大的幸福。它会使我的魔法消失,让美丽的容颜回到你的身上。”?她相信那一天会到来。 年轻的王子已经等候了很长的时间了。他在等待一个故事。一个美丽浪漫的故事。这故事将从她醒来开始。这个伏在他海边宫殿的大理石台阶下的女子,虽然他还没有看到她的脸。但她的在风里飘动的头发和纤小的身材是多么动人啊。这被海水携来的精灵。…… 当小人鱼从一种类似于身体被劈开的巨痛中昏迷又醒来的时候,抬起头,她看到了那个日夜思念的人。王子却被她的面容吓了一跳,不知如何是好。那些精美羊皮书里的故事不是这样的。那些故事是:英俊勇敢的王子遇到美女并爱上了她,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王子迟疑着。最后,他所受的多年的教养占了上风。他用温和的声音地问她从哪里来。 ?可怜的小人鱼!她轻轻地摇着头,不能说一句话。虽然,她保留了她的声音,海底和人间最温柔最动听的声音,但是,“你可以说出所有的甜言蜜语,却不能说出这个秘密。”海巫婆是这样告诉她的。——她从哪里来?从一个永远不能回去的地方。当她选择爱情的时候她就选择了一条不归的路。深深的悲伤从她丑陋的眼睛里流淌,使王子原谅了她的沉默。他是一个善良的人,所有的人都相信他将来是一个仁爱的君王。他招招手,有两个待卫走上来,他让他们把这可怜的姑娘带去安排。 小人鱼发现她的鱼尾已经没有了,代替它的是两条只有人类的女人才有的纤长的腿。当她开始行走,她的脚像是踩到锋利的尖刀上,她感觉她在流血。“是啊,海巫婆说过我将受苦,”她想,原来就是这样——每一步,都象是走在钢刀上——通往爱情的每一步都是走在钢刀上!然而她这样走路的样子真美啊,像舞蹈……钢刀上的舞蹈! 现在,小人鱼终于从深海来到了爱人的宫殿,可是,她只被允许在洗衣房里干活。她长得太丑了,不能象那些漂亮待女一样在华丽的大厅里做细致体面的活儿。她与他惟一的接触就是洗他的衣服。她的手指反反复复在那些衣服间搓揉,……她喜欢这样的亲密接触。 有时候,一天的繁重工作结束之后,她会到海边去,让海的水波轻轻抚慰着她的脚,使她那灼烧的小脚觉到一点清晾。这时候,她就会情不自禁想起了海底的亲人们。可是现在她变得这样丑陋,他们还会认出她、爱她吗?他们会的——他们的爱是世界上最宽容、温柔的爱,他们的爱与生俱来,永不更改。可尽管如此,她仍然需要另一个人的爱,一个男人的爱,为了他的爱她宁愿受苦,为他遵从一个约定:得不到他的爱她将心碎而死。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皇宫里突然忙碌起来,洗衣房里,总是有无数的华丽的和素雅的丝绸、呢绒、锦缎以及精细绣花亚麻布堆积如山、等候清洗。人们在用压低了的声音传说,这都是因为宫中越来频繁的晚会,而这些晚会都是为了王子——他已经到了挑选妻子的年龄。王子将在如云的美女中挑选他未来的妻子。?没有什么可以形容小人鱼内的震动。可怜的她!每天每天,怀着没有由来的希冀和梦想。她感觉不到时光流逝,她只想永远这样也是好的。她忘了王子和她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她的世界只有他,而他根本不知这一切,他的世界是辽阔的,有许多的人——他永远不会看到她。时光流逝了她仍在此守候,王子却有他自己的轨迹——她不知道,也不能介入。这时她才感到强烈的急迫与痛苦。她离他是那么远,远不可及!在这陌生的人间,没有谁了解她、帮助她,没有变化和奇迹。?这一天的傍晚,她又一次来到海边,海的水波轻轻抚慰着她的脚,使她那灼烧的脚觉到一点清晾。她又一次想起了海底的亲人,为了爱她离开他们,可是现在她和她的爱都被忽视了。?小人鱼轻轻地唱起歌来,美好而忧伤的歌声在无人的海边飘扬。这是一日将尽的时刻……小人鱼孤独地歌唱着,怀着希望微弱的爱情。她有着海底和人间最美的声音,但她是个爱沉默的孩子——而爱情,使她更沉默。她只有歌唱。歌唱。在歌唱中她觉得痛苦不再显得那么强烈,在歌唱中有一种美好的东西在生长。因为我们知道爱是美好的,即使得不到回爱——它在我们自己的心中依然美好……? 这是来自天堂的歌声么? 年轻的王子又一次听到了歌声。这是他从未听到过的最美歌声,它柔和、微渺又深远,它似是穿过了漫漫长路向他靠近,这歌声唤起了他内心的某种激情,又使他感觉到生命的宁静与芬馨——他是一个智慧、热情和浪漫和人,他是一个渴望传奇的人——人类流传的故事,充满了传奇的相遇。许多的黄昏和夜晚,他都在等找这歌声来自何方。?他终于看到了一个女子的背影,她的在风里飘动的头发和纤小的身材是多么动人啊。她象是被海水携来的精灵,这样神迷莫测。他静静地站着,等候着,等候着,等候她转身的刹那。?啊,我们真的不愿描绘王子的失望!因为他实在是一个英俊的优秀的男人,在传说与故事里这样的男人总是要和美丽的女人相遇的。…… 但小人鱼的歌声太美了,她被王子带回皇宫,她的歌声,她的丑陋,都被人们视为一个奇迹,一个谜。 从此,小人鱼得到了一个皇家歌手的职位。无论是华丽宫殿里的在宴会还是庭院深处的小聚,她都被要求献上美妙的歌。虽然这很累,她还是愿意的。这样,她就可以常常见到王子了。当她唱得特别好的时候,她可以看到王子在微笑。她的心异常宁静。 而当笙歌散尽,她独自回到那华美的清冷的住所,银色的月光象洁白的绸缎从窗口一直铺到床前,她就会想起了在海底的时候看到过的透过水面的蓝色月光,和象那蓝色月光一样宁静的幸福岁月。现在这一切都改变了——因为爱,改变了她的命运。为了他,了开了她的亲人和家庭,她交出了她美丽的容颜,她在忍受着脚下没有止境的痛苦,然而也一点儿也不知道。 ……她又想起了她和巫婆的约定,那个以全部的生命和欢乐换取希望微渺的爱情的神秘的约定。 她一定要得到他的爱情。 可是那有多难啊,我们可不喜欢讲述这样的一个故事!每一步都是那么难,像她的脚走在尖刀上一样难。如果她是个美人儿我们讲起来就容易得多——美人儿的一次回眸,一个浅笑,都可以引来一段爱,一世情;美人儿和男人相遇,无论这中间隔着地域、语言、冷漠甚至仇恨,都可能走到一起。在皇家古老的藏书楼里,在民间流传的传说中,有无数这样的美好故事。我们以为只有美人儿才有绝世之爱,但我们永远不知道,一颗比这强烈千倍的温柔深情的心长在一个丑陋的身体里时它将忍受怎样的痛苦!?可这丑陋的小人鱼,还是在和王子靠近了。是的,她并不美貌,可她有美的声音。美貌,来自上天,表示上天对某些女子格外的垂青与厚爱;美的声音却来自深心,表示心中顽强锤炼的品质与修养。每当王子听到那些美丽的嘴唇里发出的不尽人意的语言和声音的时候,他更加觉到小人鱼的可爱——他不是一个肤浅无知的男人……他们开始散步和谈话。小人鱼很少说话,她说话迟缓而认真,因为她对人间的语言还不太习惯,不能像我们一样毫不费力地把那些动听的词语运用自如——或者,她根本不是那样。 如果她美一点就好了,小人鱼多么希望自己能美一点!如果她仍有从前的美丽——可是,如果她仍有从前有美丽,她就不能从海的公主化成一个人间的少少女来爱他了。如果她仍有从前的美丽,她会被爱慕和追求包围,她的目光因此冷漠,游移不定,她的心不复敏感深情。 ……这一切还是好的。 一个神秘的美丽女人突然在皇宫舞会上出身。像一阵强风吹过树林,她引起了重重叠叠的惊叹和回声。正在歌唱的小人鱼也忍不住用她的目光在寻找——是谁,有多么美丽。她终于看到了她——和王子翩翩起舞的那一个,她的眼睛、鼻子和嘴唇,小人鱼几乎要惊叫出声——那样的眼睛、鼻子和嘴唇,那是往日她自己。 她呆住了,不能再歌唱。但是没有人发现她的歌声已停止,人们被那跳舞的人儿牢牢地吸引了。人们在称赞她和王子是多么般配的一对情人,谁会想到神秘的美人是来自海底世界的巫婆呢?人们喜欢把美和真和善联系在一起,就喜欢把丑与假与恶联系在一起一样。她看到她,也看到了王子痴迷的笑容——她从来没有见过他有这样的笑容,她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的女子——这世上,没有人比她自己更美丽。?她悄然退出了那光华四射的欢乐的大厅,忍不住在花园里哭泣。过了许久,她听到一个声音:?“你过得好吗,我的小海公主?”?她知道是谁在和她说话了。?“我一个人在海底呆得太久了。你知道,一个人呆久了总是会有些寂寞的——尤其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当然我并不来找一个傻男人的。我为你而来。我说过喜欢看女人爱情梦破灭。你后悔了吗?如果你后悔了,现在还可以和我一起回去——不然,以后我是不会帮你了。?小人鱼脸色苍白,没有说话。?”啊,你还爱他!可你知道对男人是用不着爱的,他们只是喜欢女人们的美貌,某些有趣的小手段也会令他们着迷。你现在又没有美貌,缺少心机,看来我得帮助你一下。不过你不要以为我是出于好心,我只是喜欢悲惨的故事!我要先离开了,我不回到大厅里头去了,否则王子会向我求婚的——但我还没有把握;如果过上些日子来我是有把握的——男人总是对不容易到手的女人着迷!“?王子确实是对她着迷了。”她就那么神秘地消失了,就象她神秘地到来一样!“当他和小人鱼谈话的时候,他的每一句话里都有了她。”她走得那样匆忙,我没有来得及向她求婚!哦,我的朋友,你是见过她的,你知道她的笑容多么纯真,她的眼里有温柔的光,她象天使一样……“?他不知道天使就在他身边……他不能知道。当天使以丑陋的容颜出现。他也不能知道他在伤害她,他怎么知道?她太丑了。我们只对那些美丽的女孩和娇嫩的花儿小心翼翼、呵护有加,我们不会把一个丑女孩和一颗温柔的纤细的心联系在一起,就象我们不会相信一块岩石会被碰伤和流血。?期望和等待激化人的爱情。”把舞会开起来吧,把所有的灯都点亮!“王子吩咐着:”也许她还会来临、还会出现!“?于是,小人鱼每夜每夜都必须歌唱了。她是嗓子都唱要哑了。可王子并没有倾听她的歌唱,也不再想到给她掌声,或者,一个勉励的笑容。他已陷入相思的痛苦之中。他的痛苦显得那样深刻无助,连小人鱼也不禁为他祈求好运。她守在他身边,倾听他的叹息;她在他枕边歌唱,让这失意的人儿觉到一些微弱的安慰,早些入睡。然而这并没有减轻他的痛苦,他象昏迷的病人不能苏醒。她是不存在的——她的所有的痛苦和努力,她所有的爱和忍耐,都是不存在的,都比不上那个他梦中美丽女人转瞬的笑容。虽然她是用心爱她的——只有她是用心爱他的,但爱情,与心无关。?爱情,从来不是心与心的交换。?当小人鱼独自坐在空阔的大厅里,她的眼睛透过窗子,看见外面阳光明媚、绿树成荫——又一个夏季已经来临。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已预知了结局。她想起了海底世界的清澈和宁静。透过海底的阳光是紫蓝色的,月光是淡蓝色的。但她永远不能回去了,她的未来——是灭亡。她将不复爱恨。没有知觉。永恒的沉寂。无边的虚无——不,不可能。她不可能没有爱情而死去。但是——她能怎样?她不能说出这个秘密,她也不能说出她爱他——她说不出,虽然,她是可以说话的,和老爷爷童话中的小人鱼不一样,她是可以说话的。但爱是爱的,不是说的!……爱,永远比说爱深,如果她说出了最深的,她又将如何爱他??可是女巫又出现了。她的来迟,仿佛只是为了使小人鱼的心灵受更多的折磨,使王子对她的爱增至极顶,不再犹疑。?”我再也不会让你象夜晚一样悄悄地消失了!“他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嫁给我吧!我爱你,我要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教堂的钟声响起来了,传令人骑着马在街上宣布王子订婚的喜讯。婚礼将在海上的一艘华丽的大船上举行,这是那位美丽而神秘的新娘要求的。作为皇家歌手的小人鱼和他们一起上了船。她脚步轻盈,带着笑容,然而她的心是痛的,她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为他心痛了,虽然,爱仍在她心中——爱仍在她心中。 爱永在她心中。 盛宴之后,新郎和新娘携手向那华美的新婚的帐篷走去,他们连背影都是那样美丽绝伦……小人鱼忍住了难过。她已忍受了太多。现在,是苦杯里的最后一滴了。她就要因为心碎而死去,所以她将带着笑容直到后——她要让她的爱圆满。 她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她知道这是她看到他的最后一晚——为了他,她离开了她的亲族和家庭,她交出了她美丽的容颜,她每天忍受着没有止境的苦痛,然而他却一点儿也不知道。这是她能和他在一起呼吸同样空气的最后一晚,这是她能看到深沉的海和布满了星星的天空的最后一晚。一个没有思想和梦境的永恒的夜在等待着她——没有灵魂,而且也得不到一个灵魂的她。 那个新娘,她突然回过头来,对着小人鱼,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几乎是同时,小人鱼感到脚下猛烈的晃动。 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了,惊叫起来。浪涛涌起来了,沉重的乌云浮起来了,远处掣起闪电来了。啊,可怕的大风暴快要来了!这船现在发出碎裂的声音;它粗厚的板壁冲进来的浪涛打断了。船桅象芦苇似的在半中腰折了。海上的大风暴卷走了那华美的船只,也卷走了人心中的梦想,神秘的美女和奇特的爱情转瞬即逝,小人鱼终于被王子紧紧地抱在怀里了。 “是你救了我!”王子说。“当她离我而去的时候——当她那么轻那么快地游走!她甚至不肯拉我一下,她说:你这个蠢男人,你会让我也送了命!啊,即使在回想中,我还能感到强烈的痛苦!可你救了我,从那些浮着的船梁和木板之间游来,一点儿也没想到它们可能把你砸死。你,我的善良、勇敢、忠诚的朋友!”小人鱼感觉着王子的拥抱,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抱着他,多舒服啊,所有的痛苦仿佛都悄然消解了。他终于向她求婚了。“嫁给我吧,我的小小的丑女孩,你一定会是个温柔的妻子,一个勇于牺牲的母亲,未来的贤德的王后!”他把他的吻印在她的唇上。他不知道,这爱的吻将使海巫婆的魔法消失,将使这丑陋的女孩变成最美的女人。神圣的时刻终于到来了。他把他的吻印在她的唇上。 但小人鱼并没有感到这吻的温暖。相反的,她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她听到了。她愿意相信他爱她,可上天裁决了一切。他不爱她。她历尽艰辛受尽磨难,她得到了他的尊重、怜悯和报答,却得不到爱,得不到一个男人自然的激情的发自本性本心的真爱。也许她可以和他结婚,爱他一生,为他劳心劳力;也许他最后会知道她是他唯一的、可爱的、重要的女人——他知道。但他也只是知道。他不爱她,她还是要心碎。 她看着他,她的笑容很微弱。她看着他,他还是那么好,她还是爱他的。爱是她自己的,她永远无法要求他。她只是想看他一眼,看他一眼,好把他记住。好多的日子,她一次次想弃尘而去,又一次次停住了脚步。她记不住他的容颜。她总是记不住。她总是想,再看一眼,再看一眼就记住了。可她还是没有记住。是的,她听见她的心在碎,象玻璃一样碎成了无数细小的锋厉的裂片,射进了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成了她隐秘的永远的疼痛。 是去的时候了。是去的时候了——永远的。这人间,她付出了巨大期许、爱和痛的人间,她再也不会来了。 她是海的。她回到了海。她又成了海的。?她感到她化为水滴。和无数的水滴一起。无边无际。无知无觉。宁宁。永久。而当我们看到海的时候,我们不能知道哪一滴水是小人鱼,我们不能知道每一滴水的故事。我们不能知道那里的悲和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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