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俊玲:烈日炎炎忆酱香 | |||
| 煤炭资讯网 | 2018/8/22 12:17:35 散文荟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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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气温高得炙人,中午去几步之遥的单位餐厅吃饭都感觉被烈日烤了个半干,尽管餐厅有空调,一碗面条吃下去还是热得汗流满面,恰好碰到几位同龄的同事,随便聊着天气竟然都聊到了小时候大热天做酱的经历,感觉这样的热天没用来做酱真是可惜。 那时候因为物资较为匮乏,冬天除了萝卜白菜红辣椒,菜是很少的,所以,耐贮藏的酱就很受欢迎,乘着伏天高温,几乎家家户户都做酱。一是做酱的原料霉豆只有热天才能做成,二是做好的酱需要高温曝晒才能发酵、着色。中原人做酱的霉豆一般由黄豆做成,主要流程为先将黄豆泡上一夜,下锅烀熟,拌上适量面粉,在室内捂得长出绿醭,再在阳光下曝晒至干,然后或用西瓜或用冬瓜或用西红柿或用红辣椒以及各种调料拌匀,谓之“下酱”,然后再晒酱,既是着色也是发酵的过程。那时的一罐子酱几乎可伴随一家人一个冬天甚至再捎带半个春天,居功至伟呀,所以一到伏天,家家都飘出晒酱的香味。 最常见的是西瓜酱。一般都选择在西瓜最多最便宜的时候下酱,成本低啊。将晒好的酱豆、盐、花椒、八角等先拌匀了,再用勺子将西瓜一勺一勺地挖出来,混在一起,一会儿功夫,西瓜就蔫了,和酱豆混成一块儿,放在大陶盆或缸里,不能装太满,以防晒制过程中发酵了溢出来,上面蒙上笼布,放在太阳底下暴晒,为了预防苍蝇,会在笼布上放上几枝黄蒿,我们那叫“焐酱棵子”,因其味儿比较冲,苍蝇蚊子等都不敢近前,晒酱的笼布每天都要换洗,一是为了卫生,二是为了及时查看酱的情况。一般暴晒一个月左右,酱的颜色就很好看了。 西红柿酱和西瓜酱做法基本相同,只是西红柿需用刀切成块儿。 至于冬瓜酱,就比较有特色了,首先是选冬瓜,标准很严格,体型要不大不小,形状规则,底部平整,而且全瓜上下必须完整无缺,不能有疤、有印儿,瓜要老,皮要厚。摘下来后先放在阴凉通风处晾几天,然后在瓜把儿那小心地开一个拳头大小的口子,放进一个长把勺子,把里面的冬瓜籽、瓤搅得与瓜脱离,再一点点掏出来,然后把晒好的酱豆、盐及各种调料放进去,六七成满就好,最后把挖掉的那一小块合上,用黄泥将缝隙糊严,放在通风处自然晾干。隔个三两天抱着冬瓜摇晃一次,让酱豆与盐分充分和瓜肉接触,直到把冬瓜肉完全蚀下来,看到瓜皮透亮了,就准备一个罐子,把冬瓜切口打开,将里面已经形成的冬瓜酱倒出来,封上罐口,埋入地下,一个月左右就可食用了。或者和西瓜酱一样在阳光下暴晒一个月。 辣椒酱的制作过程就复杂许多,必须选用熟透的红辣椒,因为绿色的太难看,除了常规的盐、花椒、八角、茴香外,还要用白酒、红酒、白糖,因为含酒不能再晒制,必须密封,待发酵一到两个月后,才能食用。开坛之时,香气浓郁,有酒香、有酱香、有甜香,再淋点香油,吃在嘴里,香辣之中透着酒味儿,令人欲罢不能,用新出锅的馍馍(即馒头)夹着吃,多吃两个毫不费力。说来有趣,豫西有一种酱的名字就叫“馍遭殃”,正是这个意思。 来自山区的一位同事介绍了面酱的做法,真是头一回听说,要用小麦面粉做成死面馍(即不通过发酵),放在一个罐子里密封,再在麦秸垛上掏一个洞,将罐子塞进去,放置一周左右取出来,里面的馍馍肯定是长满了毛,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然后放调料蒙上笼布在阳光下暴晒,太阳越毒,时间越长,晒出的颜色就越好看,酱香也越浓郁。可惜的是,现在找一个麦秸垛实在是太难了,这种酱的做法正面临着失传的危险。 聊着聊着,我们就聊到了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与传承,中国是酱的创始国,据说乃周公所创,也有说和汉武帝有关的,但无论哪种说法,说来都已有数千年的历史了,时至今日,我们还在食用并创新,充分说明酱的强大生命力,我们真应该把它的传统制作方法一代一代传承下去。其实需要保护和传承的又岂只是酱的制作方法?我国有多少传统的手艺都已后继无人,想想就觉得可惜得要死,看人家韩国一个泡菜就申遗,我们的端午节也被他们申请走了,虽然一直认为他们这种行为有种“辽东豕”的既视感,但从另一方面讲,这起码也是珍视传统的一个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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