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 晋:等不及的亲情 | |||
| 煤炭资讯网 | 2018/9/18 10:01:26 散文荟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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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部电话、一个微信号码、一个QQ呼叫,为远隔万里的陌生人架起通途。 信息社会,通讯发达真的到了不留空白的地步?几乎要相信联系不再是问题的时候,他们遭遇了信息失联的危机。已经两天时间了,电话始终处于无法接通状态。 上次见面在四年前。长者回忆说,姐姐家住在一所大学社区。社区很大,紧临火车站,地方很好找。那一次,姐姐和姐夫陪同他们登上城墙、游览文化古迹,还到品尝了当地名吃。那时姐姐的一只耳朵有些毛病,身体还算硬朗。 最近的一次联系在两年前。长者又说,是电话联系的。姐夫说姐姐的耳朵彻底听不到了,两人身体还算健康。孩子们都好,家里一切都好。 这就是失联以前的全部信息。 “这些信息量还不够大吗?”长者“勇敢”地表达。 “居住的社区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孩子们的联系方式呢?” “没有。” 妇人说:“到了地儿,就能找到家了。” 在信息技术与传统方式之间,妇人更相信直接抵达的效用。因此,凭着对亲情的向往和思念,他们和一个女儿朝着模糊的方位出发了。女儿突然想到了罗文,对两位老人生出几分敬佩。 (二) “眼巴巴地看着门口,进来一位不是,又进来一位还不是,……”长者意味深长的话语,让后生们的眼泪止不住又掉了下来。 宾馆一间普通的客房里,老者倚靠在沙发里,身体已经无法支撑精神的垮塌。后生们沿着床围、低着头坐着,纸巾早已被泪水浸湿,在手里攥成一团或是一绺,每个人眼睛通红,低声啜泣。他们分别是老大、老二、老三,还有长者的女儿。妇人早已泣不成声。 “你的姑姑、姑父都不在了。”接过女儿再一次递出的纸巾后,妇人的悲痛终于冲破最后的阀门一路狂泄。 “姑姑、姑父是一辈子的好人呀,怎么就没有了呢?” “你们做儿女的,为什么不早说……” 妇人的责备、妇人的质疑,这一刻全部化成泪水,湿透了所有人的心情,大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长者要去卫生间。对面的男人伸手想要去扶一把,被长者制止了。男人不敢强求、停下来,返回原来的位置。这个男人是大女婿。 “我爸是猝死。中午一块儿吃的饭,晚上买了油饼,我们在二楼,他取出钥匙,打开房门,然后一头栽倒了……”大女婿调整一下坐姿,让身体更踏实些。两年前的情景恍如昨日历历在目。 “老人家的心脏病许多年了,我们心里清楚这次摔倒意味着什么,还是打了120,赶紧往医院送,在去往医院的路上……”大女婿说完,房间里又陷入沉寂。只有卫生间传出的流水声。 “我爸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跟谁都不说过过我妈的事情。舅舅打电话告诉搬家了,我爸也没有说出口。”二女儿叙述着哽咽着。“我说我爸那是我妈的亲弟弟,能不告诉一声嘛。他这才答应。还说下次联系的时候就说!” 就在那个月,姑父走了。 “因为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就没有通知到舅舅。” “昨天打了一天的电话,都是无法接通!还想着一家人出门了。”妇人解释着,痛哭的声音又大了一些。 “行了,别哭了。人都有这样一回。”长者返回座位,有些嗔怒地说道,“我就是太老实了。怎么就相信你爸的‘谎言’了。”长者没有多余的话语。点燃一根香烟,趴在窗台上,把背影留给房间和房间里的人。 “你妈什么时候走的?”长者面朝窗外,冰冷地问道。 “我妈走了四年,没有拖累任何人,……最后临终的时候,还坚持自己做自己的事情,没有在床上躺过一天,也不让别人喂过一次饭……” 夜色愈发浓重。长者打发走晚辈,准备上床休息。 凌晨三点长者仍然在踱步,早晨五点便起床出门了。 当天早上,他们还像孩童似的,高兴地跟路人说去看望80岁的姐姐。10个小时过后,得到的却是这一般的噩耗。 (三)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接下来的两日,侄儿侄女们陪同长者、妇人还有他们的女儿,又一次登上城墙、游览文化古迹,又一次品尝了当地的著名小吃。他们走着说着、说着感悟着,话题大多离不开当初,离不开与姑姑和姑父同游时的情景。 最后一晚,大家谈心直到深夜。 长者说,人这一辈子,无论高官厚禄还是平民百姓,不论坎坷不平还是鲜花掌声,都要归到生活的本来面目。两位老人应该心满意足了。他们本本分分地做事,认认真真地做人,不亏欠别人,也不亏欠自己,他们生活得有资本有勇气。 大姐退休两年,闲职在家。大姐请姐夫表态。便有了接下来的一段话,快六十岁了,好像才活明白。其实生活的样子,完全取决于个人的心态,可以是笑意盈盈,也可以是冰冷寒冬。大姐夫像是自言自语,更像是说给不年轻的姊妹们。 返程乘车的途中,女儿又一次拿出手机,重新教父母使用视频聊天、观看图片等。这一次,老两口依然没有学会,但是已经不再坚决排斥。或许他们正在相信,掌握一点技术有时候能够拆穿“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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