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莫杨:记忆里的外公 | |||
| 煤炭资讯网 | 2019/10/25 19:56:27 散文荟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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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他退休了多少年,只知道童年的记忆里他一直生活在农村,住在那座显得有些破旧的青瓦房里,和院里的普通农民那样,春耕秋收、忙忙碌碌。但我又总觉得他和院里的其他人不一样,仔细一想,可能是因为他有着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工人经历吧,那种体魄和气质是院里其他人所没有的! 我的外公,他有着一米七八的身高,行走在路上身材显得异常魁梧,初次见面的人还以为他是高干退休,他面目严肃,似乎还能把人唬住。那在阳光下光得发亮的秃顶,两侧有些卷发,那种违和感中还略带些沉稳与内敛,高鼻梁大圆脸、水滴状硕大的耳垂,在搭上炯炯有神的眼睛,仿佛能够看清他年轻时候英俊的样子。我见过他年轻时候的模样,那是一张有些泛黄的黑白证件照,通过这张照片可以看到那时候的他一头卷发、年轻帅气,在搭上一件时髦的中山服,简直胜过现在的小鲜肉,说到这,就连外婆回忆起也是连连称赞。 外公是个怀旧的人,我时常看他翻看他那破旧不堪,极富年代感的手提包,年代剧里干部挂在自行车上的那种包,包里面也没别的,就一些他退休前的各种证件、票据、书信、小物件等,而他每次翻看的时候却都小心翼翼、如数家珍,生怕给弄丢了,就连我这个旁观者都知道他这包里都有些什么了。那时候的我还小,只知道坐在一旁看稀奇,还不时的问这问那,他一边看一边仔细的整理,嘴里还不时的给我解释着这些东西的由来和故事,我坐在一旁,似懂非懂的听他讲述着。家里人都喜欢听他讲他的过往和收集的小故事,几十年的人生经历通过他栩栩如生的描述,让我们听得津津乐道、目瞪口呆,让人仿佛置身于他那段充满激情的岁月和那个极富沧桑感的年代。杜撰和编造,我从来也没有去怀疑他所说的真实性。通过这些故事,才知道他以前是桥梁工人最后又到了矿上直至退休。 后来我才明白,这些物件和经历对他来说并不是单纯的一件东西和事件了,而更多的是一种念想,见证着他从工作到退休的这段人生岁月,也见证了他从青葱岁月到铅华洗尽最后到退休还乡的匆忙经历,岁月蹉跎、闪瞬即逝,其中滋味,仿佛从他一遍遍翻看旧物时的神情才能够体会。时常的喃喃自语不正是他那发自内心的独白和对过往的深刻怀恋吗! 外公喜欢唠叨,也喜欢听人唠叨,因为离他家近,就相隔一条马路的的距离,有时候吃点什么好吃的、馋个嘴,吆喝一声一个箭步马上就能跑过去。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外公家大大小小的事我都能知道一二,记得小时候,外公经常为了一些琐事和外婆拌嘴,吵起来外婆还能换着调应对,可外公来回就那么两句,像个录音机循环播放似的,正当消停了一会儿,他冷不丁的又冒出一句、龇牙咧嘴,惹得外婆是又好笑又好气的,几个回合过来不分胜负,面对充满“火药味”的氛围,我就只有静静的坐在凉椅上一声不吭,假装看电视,现在想想有时候挺怕外公的。 九几年退休的外公,和其他老一辈的建设者一样,虽然每个月有些退休工资,但总是存着,舍不得花,总想着钱要花在刀刃上,什么吃穿住行啊!休想撬动他那捂得严实的腰包。外公是个节俭的人,节俭得让他成了家人的“笑柄”。记得外公有一双大头皮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从款式和陈旧上来看,可能是他工人时期买的吧!因为可能是他最好的行头,每逢走亲朋或是过年他都穿着这双擦得锃亮的皮鞋。鞋面倒是亮,可仔细一看,那鞋底都断裂了好几处,因为这事儿还时常被外婆“嘲笑”,每当一说起,外公总是一言不发的走开了,后来,子女们看不下去了,每到过年就给他买新的鞋子,可即便如此,他那双破旧不堪的鞋子依旧不见他舍得扔。 外公一共三个子女,妈妈是老大,下面是两个舅舅,因为两家就相隔一条马路,所以我和他们就显得格外亲近。不仅如此,妈妈和两个舅舅很好的继承了外公的基因,都是一头卷发,就连我和弟弟也未能幸免,待头发稍长,卷曲加蓬松,时常被外婆形容成“鸡窝”。因为生活,妈和舅舅他们,都不得不各奔东西外出打工,之前在沿海城市,路途遥远,不得不一年甚至几年才回一次老家,一到恰逢过年因为忙而没回老家,有些冷清的老屋,再看看万家灯火、炮竹声声,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好在孙子孙女从小跟着他们,许多情感都寄托在他们身上,心里的空荡就好多了。后来,妈和舅舅到了更近一点的重庆,每逢传统佳节都会回去陪伴他老两口,杀鸡宰鱼、推杯换盏阵阵笑声好不热闹。 烟、酒、茶对外公日常来说一样不能少,记得在镇上上小学那会儿,因为离镇上有几里路,他时常叫住我给他带烟带酒,兜里揣着的十几元钱生怕弄丢,记得有一次,遇见一个熟人,他见我提着酒壶,开玩笑说叫我少打点,剩下的钱叫我买零嘴,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这样做过。外公的爱好不多,除了这些,他唯一的爱好就是跟鱼过不去,他那屋里,鱼竿、鱼网、鱼篓几乎全是这些东西,每次看他提着鱼篓从河边回来,我老远就跑去看看鱼篓。说起钓鱼,我的第一副鱼线就是外公做的,每到放假,我就喜欢屁颠屁颠的跟着他去学钓鱼。 时光飞快,不知不觉外公已经离开了一年多,青瓦房变成了大楼房,后门口的竹林已不在,长年的草垛也没了,熟悉的地方变了,唯独不变的是对他深厚的情感。儿时的记忆还是那么依稀可见,有打骂、有爱戴、有教诲,看似刚强,点滴细节却能感受到哪厚重的爱,他实在且委婉、不善言辞却饱含温情,他深沉且豁朗、外表沉稳却敦厚内涵。踏进你住过的屋子,沉思许久的心绪,就是我对你无比的怀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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