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继世：父亲的烟-中国煤炭（煤矿）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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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继世：父亲的烟

煤炭资讯网

2019/2/24 23:19:42 散文荟萃

从我有印象开始，父亲总是烟不离手，长期以来，以至于右手中指和食指间连同指甲都被熏得焦黄，洗都洗不掉的。不管是下地干活还是闲下来，或是吃饭时，不是嘴里衔着就是手里叼着一支烟的。父亲的烟来的经济实惠。自己地里种的烟叶晒干了，搓碎，装在一个布袋里，孩子们学习用过的本子纸撕成长条状，二指宽，半拃长，一沓一沓码起来。到抽烟的时候，取一张纸，左手食指轻轻一压，纸条呈凹状，右手从布袋里抓一些烟丝，熟练地洒在纸条上，均匀地摊开，双手只那么一卷，一个形状略显夸张的上细下粗，圆锥状的“老烟炮”就卷好了。这时候，父亲总是闭上眼睛，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火柴，点燃了，深深地吸上一口，神情是那样的陶醉，仿佛吃了一碗红烧肉，美极了。
那时候叔叔大伯们也都是抽自己卷的老烟炮儿。这些老烟枪们聚到一起，相互间交换着烟叶，品评着好坏优劣。好的烟叶自然有些得意，介绍着是在集市上买来的，东北亚布力烟，冲，有劲，抽着过瘾。小卖店里已经有成盒的烟卷出售。九分钱一盒的“大众”“花卉”“玉菊”“大丰收”，两毛一一盒的“泉城”，能抽上两毛七的“蓝金鹿”就神气的不得了，就像现在抽“软中华”一样，派头十足。穷苦人家是没有人抽成盒的香烟的，那很奢侈，只是在逢年过节或是走亲访友的时候才拿出来装点门面。
父亲是颇识得几个字的，早年间曾到济南求学，这在我辈当中是无人企及的。那时候吃不上饭，父亲饿得面黄肌瘦。后来据奶奶讲，她老人家煮了地瓜干，踮着小脚走几百里的路去给我父亲送饭。这在今天是不可想象的。父亲终于饿得不行，只好终止学业，回家做了一个土里刨食的农民。父亲从此一蹶不振。少言寡语，不愿见人，有人见他老实就欺负他，他也从不反抗。时间久了，有些素质低下的村民就时不时的欺负父亲，虽然父亲有理，但他不会强词夺理，不会无事生非，身体单薄又打不过人家，所以吃亏的总是他，只好缩在角落里拼命抽烟。在我的记忆深处，总是满满一屋子的烟和母亲哭红了的双眼。后来我们长大了一些，这一现象才得以改观，可是父亲抽烟的习惯却保留了下来，烟不离手，一根接一根。
看父亲抽烟实在厉害，我们就劝母亲要他戒烟。只戒了三天。在这三天里，父亲茶饭不思，下地干活也浑身没劲，焉头耷脑的，像丢了魂一样，两眼直勾勾盯着烟包发呆愣神。我们说，看父亲不抽烟这么难受，还是让他抽吧，要不非憋出毛病来不可。父亲像得了“特赦令”，高兴的像个孩子，双手捧着烟包闻了又闻，立刻卷了一根贪婪地抽起来。连着抽了几根，人也精神了许多。只见他深深地吸一口，又吐出来，再吸进去，或者吸一口咽下去，从鼻孔里喷出两股烟来。看他喷云吐雾享受的样子，如痴如醉，抽烟的乐趣，在我们这些讨厌抽烟的人看来是难以体会的。一次，晚上休息了父亲还在抽烟，不知不觉睡着了，后来把自己烧疼了，赶紧爬起来一看，被子已经烧了一个大窟窿。即使这样，父亲也还是没有忘记他的烟，越是累了困了，越是愁闷了，就越是抽烟，一根接一根，从未间断。
每次回去总给父亲买两条烟，父亲宝贝似的接过去，双手摸梭着，嘴上却说：“又花钱，甭买忒好的，能冒烟就行。”父亲极少喝酒，吃的又少，就是抽烟，我这也算是投其所好吧。虽然给他买烟，总劝他少抽点烟，父亲答应着，手却又去摸烟。有这样一位父亲，有什么办法呢？
这次回家，刚打开屋门，就见满满一屋子的烟，父亲正坐在火炉旁边，手里夹着烟。见到我，也没表现出以往的热情，又低头抽他的烟去了。咳的厉害，一咳起来，肩膀剧烈颤抖，浑身抖作一团。我看着父亲，见他身形日渐消瘦，坐在马扎上，整个人似乎瘦小了一圈。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来。父亲，您用孱弱的肩膀撑起了这个家，粗茶淡饭拉扯我们长大。劳苦一生的父亲，忍辱负重的父亲，年逾古稀依旧自食其力的父亲。父亲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眉头紧锁着。唉，我的父亲呀！您又有什么心事了呢？

作者：内蒙能源长城一矿胡继世

编辑：肖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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