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德贵:春天里的草子花 | |||
| 煤炭资讯网 | 2019/3/14 14:33:35 散文荟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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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子即紫云英。 草子是甬地的叫法。不知道宁波人何以舍紫云英这样诗情画意的名不用,偏用简洁简俗的草子二字?不得而知。抑或跟宁波人务实厚道的性格有关? 草子仿佛是为春天而生,秋末播种,在朔风严寒里成长,然后在春天里烂漫成一片淡紫的浪漫、一派幽雅的妩媚。草子花开在春天里,像一幅铺在地上的绚丽云锦,一盏盏紫红或粉白的小灯笼,那是在给春天引路,给大地扮靓,给刚经历了寒冬、还有些僵滞的人心洒一抹温暖和亮色。 我想人类原本是不吃草子的。草子最初的成长好像跟人类无关,它原本是以一种普通的草存在。人类什么时候开始吃草子?我不想考证,也懒得考证。因草子至今仍不是我们人类的主菜蔬,甚至连家常菜都不是。当人们想到要在田里播种草子时,也仅仅是作为大地的肥料和家畜的饲料,跟人类自身没有直接关系。但是,当草子连片满畈地繁殖蔓延开来时,尤其是当人们看到牛、猪、羊们甜美地享用着甜美的草子时,心里仿佛被什么虫子蜇了一下:哟。草子竟是可以吃的。 开春时节,是牛们最饿最馋时节,同时也是最忙最累时节。一方面,歇了一冬的田野等着要起畈;另一方面,吃了一冬干草杂粮,用人类的话说,牛嘴里要淡出鸟来了;还有一方面,满畈鲜嫩的草子摆在那里——吃还是不吃,对牛来说,这不是个问题。所以我们经常看到,主人牵着牛去耕地,牛一见到鲜美的草子就耍横,赖着不走;或者牛边负轭耕地,边冒着吃鞭子的风险瞅空撂一口草子,嚼得津津有味,并且有耐人寻味、长长黏黏的涎水从厚嘴唇边垂下来,直垂到正在翻耕的田里去。 还有种最不堪的情形——也许是草子实在太鲜嫩美味的缘故,竟还有倒霉的牛为贪吃草子而暴毙的——吃得太多,最终被草子撑坏了胃而死。贪吃的它最终让人们开了荤、打了牙祭。 不过纵然如此,第一个吃草子的人注定不能跟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相并论。因人再饿再馋再贪也不至于犯牛那样的错。剩下的就是吃法的问题了。时至今日,有关草子的吃法还很有限,这跟草子至今没被当作一种主蔬或家常菜蔬有关。我最早听父母说过草子饼,那至少是半个世纪前的事了。据说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农村大食堂曾经做过草子饼,就是用鲜草子和上适量米面蒸成馍,称草子饼。我没吃过草子饼,也没听父母说起过,至今不知草子饼的味道。用时今的眼光看,草子饼至少具备了现代美食的几个要素:一是粗,草子是粗食无疑,如果面也用杂粮的话,那就粗到家了——很附合营养学家关于多食粗粮的学说;一是色泽美观,有青翠的草子作底色,估计草子饼跟青莹莹的青块一样,会是看着都让人眼馋的那种;再便是绿色,天然的草子加近天然的面,再绿色再健康没有。不过在老辈子吃食堂饭人眼里,草子饼是不是美食就难说了。 草子最基本亦最常用的吃法是烤。年幼时在祖母家吃的草子是烤的,如今人到中年,自己下厨掌勺还是烤。区别在于,那时家家户户灶间里可用来烹煮煎炒的物事太有限,农活又太冗繁,家庭主妇们撂下农活拔脚回家,顺手在田头撸把草子回家,“咸菜卤烤烤其”,图的是简便实用;如今吃草子则是为换个口味图个新鲜。不过这烤是宁波人的习惯叫法,似乎有些名不副实,无非是把洗净的草子在热锅上翻瘪,兑入少量的清水,再添适量的咸菜汁闷烧一分种即成,烤的热油猛火加盖闷烧几要素一点也挨不上,唯一的调味品是咸菜汁。如此清淡的烤法,恐怕唯草子独有。草子口感清鲜卓著,却也无可避免地有着草的腥味和涩味,用醇香的咸菜汁克之,恰到好处;春日里的草子鲜嫩多汁,火候过了从色相到口感都会显老,所以与其说烤,不如说煮。也惟有这不烤之烤,才会落得满口清淡鲜香,一如春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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