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蓬国
　　一女工到工厂向老板讨要薪水，没成想争吵中老板情绪激动，突发心脏病身亡。海安市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否则，应承担侵权责任。女工张某与老板，因工资结算事宜未能达成一致产生纠纷，双方对此纠纷的发生均有过错。女工张某言语刺激导致老板情绪激动，进而诱发老板突发疾病死亡。因此，女工张某承担 10% 的责任，赔偿 87000 元。（5月2日《新闻晨报》）
　　讨要加班费发生口角气死老板，女工却要承担部分责任，如此判案实在令人纳闷：“死者为大”的思想还要继续与法治精神混为一谈吗？
　　我们知道，“正当防卫”之所以长期得不得伸张，就跟“死者为大”的思想有着密切联系。这种蛮不讲理、息事宁人的和事佬思维，在很大程度上伤害了人们对法治的信仰，并导致社会风气的恶化。后来，由于“昆山案”等引发舆论极大反弹的事件，倒逼“正当防卫”拨乱反正，“正当防卫主要靠跑”等教导好人自认倒霉的潜意识、潜规则不再风行。
　　可是，“死者为大”“各打五十大板”的思想仍有市场，法治仍有可能打折，本案就是例子。先简单回顾案情。女工张某家境贫寒，既要照顾因为工伤导致高位截瘫的丈夫，还要赚钱养活一家老小。据张某陈述，她与老板协商，她中午不休息希望老板给她多付点工资，双方口头约定，加班满 100 天加 1 元 / 天，加班满 200 天加 2 元 / 天。张某已经整整两百多天没请过一天假，中午也没有休息过，她反复计算后，觉得可以拿到2500元加班费。但到了年底结算工资的时候，她去讨要加班费，老板却说之前也没有这个约定，也没有要求张某加班，不同意支付加班费。张某急了，拉着老板，要求补给她加班费。两人发生口角，老板情绪一激动，边说边用手指着张某，突然就倒地了，送到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
　　在这个案件中，女工张某究竟有没有责任呢？法院判定她承担10%的责任，因为“老板死亡的主要原因是由于自身疾病，应负主要责任，女工张某的讨薪行为与老板的死亡，并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但张某的行为是导致老板突发疾病的诱因。”也就是说，张某应该哑巴吃黄连，根本不该去讨要加班费，如果非要讨薪，也应该“文明”一点，“和气”一点，不能气着老板，更不能把他气死。
　　这分明是强人所难，而且是强好人所难。且不说“加班满 100 天加 1 元 / 天，加班满 200 天加 2 元 / 天”的加班费标准多么无良，既然老板与女工商定了，就应该兑现承诺。女工张某靠一点可怜的工资和加班费养家糊口，老板居然拒不支付加班费，还矢口否认这个约定。如此无耻混账，分明是欺诈与压榨工人，分明是践踏法律的尊严，作为被欺凌和欺骗的女工，难道没有权利维权吗？难道没有权利生气吗？
　　她只是生气而已，只是讲话大声一点而已，谁曾想，老板比她更激动，好像委屈的是他，结果一激动，就气死了。而法院据此认定女工讨薪是导致老板死亡的“诱因”，真够气人的（如果这个判决把女工或家人气死或气病，法院是否也要承担责任呢？）。严格来说，整个事件都是由于老板自身原因导致的，既有身体原因，更有心理方面的原因。作为恶意欺诈女工的老板，他根本没有资格生气，而应该道歉认错，乖乖支付加班费。由于他的身体有病，心胸狭隘，蛮不讲理，才导致悲剧的发生。
　　如果真要追究“诱因”，他欺骗女工在先，耍赖在后，这才是导致他病发的真正“诱因”，与女工的正当维权行为没有半毛钱关系。法院所称的“女工张某与老板，因工资结算事宜未能达成一致产生纠纷，双方对此纠纷的发生均有过错”，更是无稽之谈。明明是老板赖账，女工有什么“过错”？
　　总之，当人们遭遇不公平、非正义的对待时，被欺凌者敢于理直气壮地维权，法律敢于为之撑腰，正义才能落地，社会才有希望。（文/李蓬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