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俊锋:赶会 | |||
| 煤炭资讯网 | 2019/5/22 20:42:11 散文荟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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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不满,芒种开镰。”
矿区山坡下,伴随着麦田里微微的热风和布谷鸟“啾啾”催熟的鸣啼,二十四节气中的小满到了。 记忆里,“小满”是一个迎接收获的日子。 那天,父亲早早包好母亲备好的干粮,带着农闲时就用高粱秆和(音huo)好的炊帚、锅排和帽箍头(高粱秆纳成的笼盖),拉上架子车赶往十里多外的邻村,为的是赶个早集、换点零用钱、再买些农具。 那天,正是故乡一年一度的小满会。 农村的庙会分为“起会、正会和收会”三天,小满当天就是正会,也是最热闹、人最多的一天。 那时的小满会可以说就是个农资交流会,特别是桑杈、镰刀、木锨、囤席、荆笆等深受欢迎,因为过不了月把地儿,就该收麦了。当然,还有星称(校老式木杆称)的、摆小吃摊儿的、卖衣服布料的、做桌椅板凳的和村里搭台请来唱戏的……,赶会的人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在一个人流量相对多的地方,父亲扎下摊,兜售着他和母亲好多天来一针一线纳好的炊具。突然,他眼前一亮…… “卖黏糕喽……”一个推着独轮车的人边吆喝、边缓缓走来,车棚上大锅里黄腾腾的黏糕上,嵌着了一排排玛瑙似的红枣,盖着的罩布外,还隐隐飘着诱人的热气。 父亲摸了摸口袋,看了看没有正售的炊具,迎着卖黏糕的问了句:“咋卖咧?” “一块二一斤” “便宜点,俺要五毛钱咧,中不中?” 那时候的人实在,看着都是做小本生意的,卖黏糕的爽快的答应了,却又戛然而止了刚刚张开的笑容。 “你咋给一毛咧?” 父亲递过去一毛钱说:“先别切,这是定钱,你先悠两圈,给俺留着,收摊后给够你,再切!” 那人惊诧的看了父亲一眼,“真有意思,买块这还给定钱?放心吧,给你留着咧。” 后来,父亲紧赶慢赶把炊具买完了,匆匆啃了口干粮后,便拉着车子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卖黏糕的,给够了余下的四毛钱。 “你这是弄啥咧?刚才现切现吃还喧腾。” 卖黏糕的边切边嗔怪着父亲。 “俺吃过干粮了,给小儿捎咧,他上学赶不了会,刚怕凉喽,在恁这锅里还热呼喧腾。” 听到这,卖黏糕的没说什么,本来已经称好了,他又轻轻斜着多切了一小条,添到了刚刚包好的土黄纸包里,递给了父亲…… 父亲揣上这块黏糕,赶紧买了两样农具后,就匆匆拉车往家赶,因为,他为的是抓紧圆上对我的一句承诺。 因为,那一年,还没有上学,我跟着同村人串会,庙会上那金黄色的香甜黏糕同样诱人,同来的婶婶大娘看到后,便给自己的孩子们各买了一块。正当他们大快耳颐时,一位大娘无意中发现了我,便从她极不情愿的儿子手里掰了一小块递给了我。接还是不接?踌躇之际,大娘那比我还大两岁的儿子哭叫着又夺了回去,我没有再看他手里的黏糕,而是一溜烟窜到戏台跟儿玩耍了起来…… 回到家,看到刚刚下地干活回来的父亲后,我便趴在他腿上,绘声绘色的讲起了庙会的热闹、人多和没有见过稀罕事儿…….,正说着,父亲突然看到了我眼里还忽闪着泪花——“小儿啊,咋了?”“爸,再过会时,你领我赶会吧?”“咱也买块会上的黏糕……” 那次,父亲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直接就答应了我,还说一定要买上一大块给我。但有时不是父亲辛苦操劳下地干活忙,就是因为上学了父亲无法带我去赶会…… 这一次,父亲宁可自己啃干粮,也不舍得花一分钱买顿午饭,却带给了我还有他体温的黏糕。 正当我尽情品尝、咀嚼儿时黏糕的清甜美味时,我无意中抬头看到,父亲那粗糙的双手上,被刮高粱、和炊帚时的线绳勒出的道道伤痕…… 我的心倏的一颤,勉强吃完了那块黏糕。 从那以后,无论父亲去哪,我都不让他给我带任何东西…… 父亲早早的离开了,但父亲无论自己如何辛苦操劳,也一定让家人过好的情怀,却一直在影响着我。 不管我走到哪里,不管我过的好或差,每次回家时,我都会带上一些东西,给我年迈的母亲、给我的兄弟姐妹,给我的妻子儿女…… 哪怕,是赶会时带回的一块黏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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