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东鸽:父亲的矿工形象 | |||
| 煤炭资讯网 | 2019/6/19 21:00:22 散文荟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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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和奶奶生活在农村,村里人都说父亲是工人,吃“皇粮”,从他们羡慕的眼神里,我觉得父亲一定很厉害,那时一年也难得见他一面,但他的形象在我心中日渐清晰。 父亲逢年过节回家,总会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带很多我没见过、也没吃过的水果、点心。几颗罐头里的杨梅,或者半根香蕉,都足以让小伙伴们的口水跟着我从村东头流到村西头。我想,父亲一定是在城里当大官的,一直盼望着能早点去城里跟着他享福,那时,我不懂享福的真正意义,反正村里人都这么说。 小学时,父亲接我到矿区上学,他每天上班总是骑着飞鸽自行车,一阵清脆的铃声呼啸而去,下班会用饭票买回我们爱吃的层层饼,每次,我不但能闻到层层饼的葱油香,还有他白色衬衣上淡淡的皂香,父亲与我听说的穿着脏衣服,满脸黝黑的煤黑子,相去甚远。那几年里,我从未踏入煤场半步,只听父亲说,那里有黑洞洞看不到头的井口,有从井下爬上爬下的小矿车,有日夜不休的机器轰鸣声。矿井,对那时的我来说,很神秘、很新鲜,又有些恐惧。 只是那次,父亲加夜班,早晨还是睡意朦胧,母亲让我去井口给父亲送饭,看着几个人影从黑乎乎的井口慢慢地走上来,头上的矿灯发出微弱的光,我拼命地睁大眼睛,想从一群“黑人”中分辨出那个是父亲,可直到他站在面前,叫着我的名字,我才意识到那是父亲的声音。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父亲的矿工形象,他除了牙齿,满脸都是煤泥,从头上的矿帽、工作服,到脚上的胶靴,甚至脖子上那条看不出颜色的毛巾,到处都是脏兮兮的。我愣楞地看着,突然把饭盒塞到他手里,转身就跑,没有人知道,我的眼泪也随着奔跑。 很多年后,父亲知道了这件事,他说:“煤黑子怎么了,脸上的煤泥,身上的煤黑,那就是我们煤矿人的标志,这些留在身体的黑色,已经融入我们的心灵和生命,我们原意用汗水捍卫煤矿人的形象”。父亲的话,有些自嘲,但更多的是自信。 如今,父亲退休了,腰弯了,背驼了。每天穿了老汗衫,蜷曲在在小区广场和工友们聊天下棋。可不知怎的,我的脑海里永远定格的还是他那刚刚升井的矿工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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