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阵急促的电话声惊醒了睡梦中的我，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母亲焦急地说父亲晕倒了，已经被120送医院了。我故作平静地告诉母亲我最近很忙，有空我会回去看他，然后快速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床头回忆起了30多年来我和父亲的恩恩怨怨。
    记忆中父亲很高大，有一个和山一样的背。那时全村里只有一个彩色电视机，每天晚上劳作了一天的父亲再累都会背着我们姐弟三个去别人家看彩色电视。那时，父亲的手臂特别有力，他会用一只手臂把姐姐抱在怀里，然后用另一直手臂把我和弟弟托起放在他的后背上，趴在父亲的背上我们喜欢摸父亲钢丝一般坚硬的头发，揪揪他的耳朵，一路上我们欢声笑语，那时我觉得父亲是我最依赖最崇拜的人。
    这种崇拜随着我年龄的增长日益加深，但因为一件事情让我突然对父亲失去了信任，不再膜拜。
    那是1990年7月的一天，父亲在饭桌上突然告诉我们他被招工了，明天就要去店头一处煤矿上上班。我急了，因为我9月份就要上小学了，生平第一次入学，父亲承诺过我，入学时候会亲自送我去学校，还要送我一个漂亮的文具盒，我也无数次做梦梦见父亲牵着我的小手，自己拿着漂亮的文具盒开开心心的入学了，但这一切将成为泡影。
    哪天晚上，我失眠了，隐约中听见父亲给母亲安顿着家里的一切，父亲说在家照顾好孩子，给老人按时把饭做好，地里活干不动了就慢慢干……突然父亲对母亲说，三姐说了，不行把红送她家里去，你里里外外活太多顾不过来，在她家要头牛回来，种地也轻松点……
    听到这里如五雷轰顶,我眼泪瞬间流了下来,父亲这是要把我送人,我原来以为他最爱我了,那晚我偷偷哭到天亮,什么文具盒,什么送我上学都是骗我的。

    第二天一大早父亲就走了,开学前我们收到了父亲的来信,信里父亲除了询问家里的情况,关于我上学新文具盒的事情只字未提。

    开学那天,母亲给我书包里放了一个新文具盒,我看了看,直接拿出来送给了姐姐,我给自己准备了一个放过青霉素的纸盒子当文具盒,因为我期望得到的是父亲亲手送给我的那个文具盒，但是父亲没有,也是从那时起对父亲失望透顶了,从前的好感荡然无存。

    父亲在煤矿上一直干到1998年,这八年时间里他每年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回来都很忙,回家都是帮母亲干家务或照顾年迈的爷爷奶奶,不曾过问我的学习,那阵子我觉得父亲好像对家里所有人都很关爱，唯独对我不管不问，虽然长在这个家里,但脑海里时常出现父亲要把我送三姑家换牛的那些话语,对他的恨也日益增加。

    之后的好多年父亲去了西安,随后一直待在家里，随着年龄的增长即使他在我身边,越来越有主见的我也很少和他交流.后来，听母亲说父亲因为在西安干得工程要不下钱,给工人开不出工资,受了很大的刺激,才待在家里不再出去了。
    2003年9月我去咸阳上学了，直到后来我毕业、工作，到现在我心理都很排斥父亲，觉得他很不称职，缺席了我的成长。
    2011年4月份我生孩子时候，因为产后需要输血，母亲说父亲怕医院的血不好，硬是让抽他的血输给我，但那次我并没有领他的情，我反而觉得他有点惺惺作态，故意讨好罢了。
    不知不觉天亮了，女儿听说父亲病了，学校也不去了非要拉我回家看她姥爷。我们坐上了回家的车，一路上我都在设想父亲现在的状态。
    在县医院里我见到了父亲，他满头银发，脸上布满了核桃纹，目光呆滞，躺在病床上，女儿喊了三声姥爷，他都没有回应。母亲说父亲脑萎缩很严重，痴呆，心脏病，听到这里我鼻子一酸，觉得眼前这个老头好可怜，和记忆中的伟岸的父亲判若两人。女儿扑在了父亲怀里哭了，我也没有忍住，抱着父亲的胳膊放声大哭了起来。
    哪天姐姐告诉我，当年我入学书包里的文具盒是父亲叮嘱母亲给我买的，要把我送到三姑家，是因为我小时候身体不好三姑是医生能更好的照顾我，至于那头牛是三姑夫执意要给的，对我学习的不闻不问是因为在父亲眼里我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
    再次挽起父亲的臂弯，不再温暖；再次和父亲对话，已得不到回应；想和他了结今生的恩怨，也没有了机会；眼前再次浮现了我们姐弟三个在父亲宽厚的背上打闹嬉戏的画面……
    天下无不是之父母，无可割舍之亲情，作为一个女儿，今生我做得只有多陪陪他，多给他关爱，让他安静地过好余生。同时希望天下所有的女儿都珍惜今生的父女情，下辈子也许我们不会再遇见。

作者：黄陵矿业双龙煤业 张晓红

编 辑：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