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贺美红:泡桐树青青 | |||
| 煤炭资讯网 | 2019/8/22 10:03:10 散文荟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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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砂砾遍布的矿区,泡桐是最常见的树之一。它们适应性强、生长快、材质好、用途广,无论是在土质瘠薄的矸石山上,还是在杂草丛生的甬道边,到处都有它们高大的身影。从小父亲就常对我说,人这一辈子就要像泡桐,不怕苦、不畏难,使劲地向上生长,才能成为有用的人。 和寻常的泡桐树一样,父亲只是名普通的采掘工人。上世纪70年代,十几岁的他就怀惴着激情和梦想,躇踌满志地来到了红卫坦家冲煤矿。 坦矿是红卫建井最晚的矿井,60年末才峻工投产,初建时的条件是艰苦的。记得第一天来矿里时,父亲和工友都是背着行囊沿着崎岖的山路走进来的,睡的地方也是在竹帘和泥巴糊的大棚房里,连老家的土砖房都赶不上。第二天从井下参观完,不少人立马打起了退堂鼓。和父亲同来的乡友甚至连招呼都没跟矿里打声,当天就打着背包走了。父亲也有些动摇,可父母的叮嘱和不轻易退缩的个性让他选择了留下。他咬着牙,强忍着逼仄巷道里的躁热,学着熟悉大巷和采面、学着握羊镐的正确姿势、学着开溜子、扒煤。尽管彼时瘦弱矮小的他是那样的不打眼,可能吃苦、会干活、爱学习的憨厚劲让他博得了一致好评。一个月后,他顺利地通过了考察,正式成了吃国家粮的煤矿工人。 别看煤矿条件艰苦,有人不愿干,可要想从小工做到大工,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当时,因为身体发育迟缓,年近18的父亲连早长个的中学生都不如。看着眼前身材单薄的小毛孩,带班的队长直挠头,生怕落下“虐待”的恶名。思虑再三,只好先派他做送饭、送材料的小工。领导呵护之意让他无从辩驳,可每每看到大工师傅一个月30斤的配给粮和五十五块的高收入,渴望多挣钱的父亲怎么也不安心。为早点练好本事当大工,工作之余,他暗地里跟在大工师傅身后学。从递扳手时看老师傅敲顶子到举羊镐时盯着大工挖杠子,他边记边学着,并常常抢着上档头做帮手。甚至吃班中餐时,也多缠着老师傅们讲上顶子的注意事项。因为勤快,大工师傅们都爱着带他在跟前干活。也许是活做多了,气力用大了,他的饭量也日益见长。也就是在那段日子里,他不仅学会了修顶子、挖杠子的大工活,而且个子也“蹭蹭”地往上长,小身板上开始泛起了紧绷的肌肉。半年后,当他的个子撺过了队长的肩膀时,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上档头学艺了。入矿的第二年,他就凭着精湛的采煤技艺,在队里采煤比武中夺得了第三名,一时震惊矿区。随后,他成了矿里最年轻的大工师傅。 夺高产、破万吨,向节日献礼……煤矿火热的生活,感染、熏陶着父亲,也让他年轻热的血沸腾。母亲说,当时为向矿里的全国劳模李其初看齐,他月月出满勤、干满点,连感冒也舍不得请半天假。有回为攻关被淋水垮下的136采区,他和几个骨干成立了个青年攻关组去过烂,常常光着膀子在井下一干了16个小时。渴了,就喝几冷水对付;饿了,拿几个干馒头咽着。硬是用三个小班在泥泞的工作面里打出了一条生产通道。1980年,年仅23岁的父亲当上了组长。虽然只是个芝麻官,但父亲却无比自豪,对工作更加尽心尽责了,生怕出半点疏漏。就连有次爷爷病重,正在参加双抢保勤、保产的他也只是派母亲回老家去侍候,自己半步也没离开过矿里,一直到双抢保勤过后才匆匆回了趟家。为此,他没少受亲人埋怨。也就是在亲人的一声声埋怨里,他一步步从组长干到了副队长、队长。 1983年,因为表现优异,他还光荣的入了党。拿着党员证,父亲对母亲说:“你看,我现在是党员了,以后更要多上班多出煤了,你可不能扯后腿!” 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的最好。这是父亲数年来一直信奉的工作原则。上世纪90年代初,在采煤队干得红红火火的父亲被调到了一个“低出勤、低进尺、低工资”的“三低”掘进队。之所以出现这种状况,皆因职工全是矿区子弟。身为矿二代的他们,仗着有父母宠爱,不愁吃穿,上自由班不说,即使来上班也经常洗白水澡。进班会前安排工作,不是这个请假就是那个肚子疼。眼看工作推不动,父亲急得嘴上冒泡。既然硬碰硬不行,父亲他们就来软的。他和队里的书记轮流着,每天一个个的登门去请。他和他们的父母拉家常、讲情况,请他们支持队里工作;他找子弟们谈心、喝酒,像兄长般谆谆鼓励他们。有个子弟高考失利,想边上班边进行成人高考,父亲就千方百计照顾他,给他匀时间和精力,参考那天还给他特批了5天假。人心换人心。渐渐地,队里的出勤率高了起来。为激发他们挣钱的积极性,父亲和队干们还在队里试推行了出勤奖、工效奖等制度,子弟们干活挣钱的热情被带动起来了。不仅队里产量任务越来越好,而且不少人还从后进分子成了生产骨干。后来,这个子弟队里出了不少人才,有的还走上了领导岗位。 在父亲心里,没有什么比矿里这个大家更重要的了。1998年,恰逢金融危机,矿里生产的煤堆在煤坪里卖不出去,连生活费都发不出。为了挣点生活费,许多人都跑到周边小煤窑去打工。父亲精湛的技艺也得了小煤窑主的青睐,他们许诺,多劳多得,现金结算。没钱的日子难过,可一想到将给矿里带来巨大危害时,父亲怎么也迈不出步子。他和母亲一道省吃俭用过日子,不但把爱喝的酒给戒了,连烟也从两毛钱一包的火炬变成了几块钱一斤的旱烟。他不管别人怎样想,自己每天坚持上班、下井,还不忘上门去关怀队里家庭困难的职工。几个月后,矿里终于渡过了难熬期,工资发放也正常了。最高兴地是,对一直坚守岗位的职工,矿里不但补发了工资,还给予了特别奖励。拿到奖金的那天,父亲一口气喝了一斤酒,他高兴地说:“我就相信,我们矿里一定会好起来的。” 父亲对煤矿爱得深沉。从参加工作开始到退休,四十年里从没离开过井巷。每当有机会调到地面时,他总说着先干上一阵子再说。哪曾想这一阵子一阵子的就拖到了退休。即使退休后,闲不住的父亲还踊跃响应矿里号召,和老工友们组成了修理组,专门从事井巷维修,一干又是四五年。如今,虽然父亲早已离开了井巷,可当看矿里一天天地从放炮攉煤到装运设备机械化时,当听到我们的煤矿一天天发达兴旺时,父亲总是那么地激动和自豪,叮嘱我们这些矿工传人一定要争气加油,要好好干,把红卫建设得更好、把湘煤建设的更强。 积极、向上、百折不挠的生长,泡桐的这些品质,恰似父亲采掘人生的形象写照。他们不畏艰辛、吃苦耐劳、善于拼搏、勇于担当的采掘精神,就像始终葱笼青茂、无畏风雨的泡桐,成为矿山的顶梁柱,成为我们新一代矿工乃至“三个湘煤”建设中传承发展、做强做大的不竭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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