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翠莲:阿婆说 | |||
| 煤炭资讯网 | 2019/8/29 20:58:28 散文荟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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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的头发很白,皱纹很深,笑意很浓。 冗长消逝的时光像是锋利刻刀,在不知痛痒中刻在阿婆脸上,牵扯她的眼角,弄皱一张容颜。 阿婆善良,省吃俭用,在农家院子里开了小型“动物园”,有聒噪不止的鸡鸭,有高贵秀丽的白鹅,有乖巧粘人的小猫,还有不得清闲的黑狗。 阿婆本是不爱养猫狗的,怕自己精力有限,照顾不及。阿婆说:“怎么办呢,却又见不得它们被遗弃遭罪,楚楚可怜。都让我见了,能不管吗?” 小猫是在村口路边上拾来的,那时还是一只半月大的小奶猫,连“喵呜”的叫声都显得有气无力,是阿婆捡回后,用米浆一口一口喂起来的。 小黑则是自己跑来的,来的时候浑身是伤,鲜血刺目,湿湿漉漉地淌了一片。 “这些捕狗的人啊,真的是太可恶!”阿婆推门看到,声音颤抖,气到哽咽。她小心翼翼给小黑上了草药,清洗伤口,又向村里兽医要来药消炎,小黑总算是不负担心,痊愈了。 过年回家,我轻轻靠在阿婆腿上,对她说:“阿婆,你就像天使一样。” 阿婆轻抚我的头发,不解问:“天使是谁?” 我笑道:“就和仙女一个样,善良的仙女。” 阿婆佯作恼怒,笑骂道仙女好看,阿婆却老了,没有仙女是长皱纹的。我却告诉她,她就是我心里的天使,带着对一切生灵的善意和悲悯怜惜的慈祥。 阿婆说40多年前,村里来了钻井队,是一群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其中一个,便是年轻帅气的阿公。他穿着红衣,和身后散落遍野的晚霞融成一片,都那么好看。 那一年的夏季好像很长,天气虽热,塘里的荷花却开得正艳。他们坐着小船在水面穿梭,阿公用劲划着船桨,阿婆轻轻拨开莲蓬,午后的阳光,像打翻的星河,滴滴点点映照水面,如玻璃碎屑,荡漾一片,年轻的他们,唱着老歌。 阿婆说村里的东坡有许多萤火虫,一亮一闪,明明灭灭。许多年后,我已见不到萤火虫的身影,却仍能想象他们拿网捕捉的场景,嬉笑,喧闹,不似如今这般恬然安静。 钻井收队,全员返城,阿婆也随着阿公来到重庆。其中艰难,阿婆不曾提起,只笑说,那是她第一次见着高楼,见着火车,见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耀眼闪烁的灯光。“你阿公怕我被人群挤散,总是紧紧地牵着我,或是让我牵他衣角,我又不是小孩子,还真能走丢不成?”阿婆笑道,嘴里虽是抱怨,眼里却满是幸福与满足。 阿婆说,那一年,阿公没了,那双清透好看的眼闭上了,生活也越发艰苦。她抱着年仅8岁的爸爸哭了一夜,现在想起还历历在目。她轻叹:“是有多难过呢?当年怎么就哭得那么地荡气回肠,不休不止?老头听见肯定笑了。” 爸爸成家,我们长大,阿婆又回到那个农家小院,守着她的“动物园”和那一方小小的天地。 阿婆说:“你阿公穿着红衣的时候是最好看的,可精神了!” 她望向远处,仿佛还能看见当年的自己,当年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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