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九号是矿上开工资的日子，老李用满是烟渍的指头数着——再干一个礼拜，老板一开工资，下个月就能回家好好的过个年了。
    他娘的！老李一边骂着，嘴里叼着一根烟，猛的吸了一口在肺里憋着，等实在憋不住了，然后一个优雅的烟圈，从长年烟熏而泛黑的嘴巴里吐了出来。
    劣质的香烟味让同宿舍的老王一阵剧烈咳嗽，他翻身骂到：狗日的老李，老子昨夜零点班，受了十几个小时刚睡着，你他娘的少抽一口能憋死？老李呵呵一笑，一脸的狡黠的笑着对老王说：呛死你算逑。
    离开老家临川省来山南省下井，已经快一年没有回去了。婆姨每次在电话里和老李说：你他娘的已经快一年没进家了，钱也没见你拿回来多少，是不是在山南养上野女人了哇？从正月十六去了山南就没见你回来这个家……
    每次老李听见婆姨这样说心里就一番苦楚……婆姨在家里又当爹又当娘的，一边伺候老母亲，还得捎带伺候家里的十几亩庄稼。要不是为了儿子女儿以后不像自己这样没个文化，只能挣些吃苦受累的活，也不至于一年到头的连个家也回不去。尤其是正值当年，一想起家里婆姨那两个白花花的奶子，老李身体就会微微起些变化——红裤头有些寂寞了。
    老李是年前跟随在包工头张三来山南下煤窑的。张三小时候小儿麻痹落了病根，走起路来有点东倒西歪。老李生怕哪天一阵风吹来，把这货吹到地球的另一端。
    当时说好的工资每个月一结，可现在快年底了。张三一副无赖相：乡亲们，由于现在煤炭效益不好，矿上不能及时给咱结账，等年底了，运煤高峰的时候效益一好，立马给大家结账。到时候个个几万块大洋往卡里一打，都能回家搂着婆姨热炕头的过个好年……这个哪个的罗里吧嗦一大堆，就是钱暂时发不到手里，让大伙理解他的难处。
    老李憋了一肚子火，心里狠狠的骂道：如果不是因为没文化工作不好找。老子也不会大老远的，跑这么远到山南下煤窑，更没人他娘的愿意来受这个鸟罪！
    牢骚归牢骚，为了养家糊口还得继续埋头苦干。
    老李以前在老家是泥瓦工，由于手艺不错，哪家需要盖房子，谁家修补房子都来找他，家境也算过得比较殷实。在村里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随着俩孩子一个上高中，一个上初中，村里人都外出打工，甚至好多在城里安了家落了户。老李手头能接到的活也越来越少。指望家里那十几亩旱地，更是靠天吃饭。没办法，这才托人，狠心给张三买两条芙蓉王，张三这才同意带着老李跟着来山南省干煤矿。
    老李所在的煤矿是一家年产90万吨的地方矿，产量不高。可也是机械化开采，老李的手艺自然没了可用之处。只好在煤矿下面干最没有技术含量的活——清煤。其实就是掘进机割完煤后，把没有上了皮带的煤用铁锹清理到皮带上。井下环境差，阴暗而又潮湿，空气中时常弥漫着一股烂木头味道，一天十几个小时下来，累的老李双腿像灌了铅似的，走路都是拖着脚后跟走。张三给老李这样的工种按一百六十块一天算，一个月二十八个出勤。就算全勤下来也才不到五千块钱。虽然艰辛枯燥，但对于老李来说这样的收入还是很满足的。
    老李心里盘算着，自己每天省吃俭用，一年下来，拿到手里怎么也能有个小五万块的收入。越想老李干劲越大，铁锹飞舞，机器轰鸣……一个恍惚，老李的铁锹被带进了飞速运转的皮带中，由于老李所处的位置正好是皮带机尾，皮带的转速把老李紧握铁锹的左手带进滚筒……一声惨叫！老李的左手没了。
    满脸煤尘的脸上，看不到老李的表情，只看到了老李那双明亮的双眼里满是恐惧。整个人在瑟瑟发抖！忍着剧痛闷声哀嚎着！嘴里念念有词：再过几天就是开工资的日子，再有几天我就可以回家了……

作者：山西潞安集团常村煤矿 崔志华

编 辑：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