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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骁：父辈的半生，我的半生（散文）

煤炭资讯网

2020/1/11 20:19:34 散文荟萃

我的父亲是新中国诞生之年参加工作的，他工作的最初十年是在省政府做事的。在最初的十年里，他经历了解放初期的反霸、肃特和清匪斗争，经历了土地革命和“三大改造”运动，经历了声援抗美援朝和大跃进运动。在“大跃进”开始时，祖国各地需要煤炭来炼钢炼铁，在这样的机遇下，韩城矿区开始了第一次上马；借着这个东风我的父亲从省城来到韩城，成为矿区建设大军中的一员。父亲先后在英山、上峪口和马沟渠矿工作过。后来在中央“调整、巩固、充实、提高”政策影响下，各煤矿陆续下马；只保留了马沟渠矿，我的父亲也留了下来。
一九七零年，在毛泽东“三线建设要抓紧”的号召下，韩城矿区第二次上马开始大规模建设。最初的几年间，先后从东北、大同、铜川、陕西蓝田和其他省份调来万余名管理干部、采掘工人、技术人员、教授和农民工，他们被分到各矿，加入到矿区建设之中。这时成立了“韩城煤矿建设指挥部”；我的父亲就在指挥部领导身边工作。
因为工作的关系，多有机会跟随领导深入各矿检查工作。据父亲回忆：“那时，下峪口地区的风特别大，民间有人说‘下峪口一年一场风，从年头刮到年尾’。”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中，从全国各地来的干部和工人没有地方住，大部分人住在工棚里，一部分人住在附近农村老乡家里，也有少数人在山坡上挖个窑洞就住了进去。当时矿区虽然离火车站不远，但也有一二里地，从外地运来的大型设备和矿井建设所需的材料，因缺乏大型起吊设备和运输工具，矿上发动工人们采取土办法，一点一点地把一件件设备拉运到井口，把一根根枕木扛到井下。那时的矿建工作是一边设计一边施工。除了工人，还有一些基建工程兵也参与了矿区的建设。
据《基建兵之歌》一书记载：“一九七五年三月，基建工程兵42支队以八千人的兵力投入到韩城矿区的建设施工。在建矿前期施工中，部队利用半年时间修筑了近十三公里的铁路专用线。在矿井施工中，为了早出煤，战士们不怕苦、不怕累，井巷掘进连续十三个月超千米，各项技术指标都达到国内同行业先进水平，先后有十四个连队达到国家掘进等级队的标准。”
当年基建部队开进桑树坪的时候，那里只是一个偏僻的山沟，许多连队的驻地没有道路、没有住房、没有水电。官兵们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没有房子就搭起帐篷，没有电就翻山越岭肩扛手拉地把电杆电线矗起来，没有水就用马车拉或派人去山下挑。经过五年的艰苦奋战，克服了重重困难，终于建成年设计生产能力为三百万吨的一座煤矿。一位战士后来在一篇回忆文章中写道：“那时有一个口号叫作‘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我们连队每天凌晨三点多钟就吃早饭，四点多就得赶到井下施工现场，中午饭和晚饭都在井下吃，一直到晚上九点左右才能升井回到驻地。几乎天天是披星戴月，早出晚归，足足有半个多月连阳光也未曾见过。一次在处理漏斗伤亡事故时，我们班九名战士险些被漏斗里倾泻下来的泥石流活埋，几个人侥幸脱险；几个人的耳朵里灌满煤泥，在部队卫生队里清理了三个多月也未能清理干净，有的人现在仍有微量的煤泥残存在耳朵里，成为了永久的纪念。”
据父亲生前的回忆，韩城矿区最早的领导人之一张鉴是一位老革命，是抗日战争时期的战斗英雄，在战场上失去了一条腿。有这样一段故事：一天，张鉴急着去马沟渠矿检查工作，当时还没有正式公路，一时也找不到汽车，他就向老乡借了一头毛驴沿着一条便道前往马沟渠矿；因为是一路上坡，毛驴累得气喘吁吁，正走着时，突然毛驴一失前蹄，把张鉴重重地摔在地上，当时就昏了过去，那条假腿也被甩出去老远，跟随在毛驴后边的通讯员不知道张鉴那条腿是条假腿，吓得大哭起来。哭声惊醒了张鉴，他止住了通讯员的哭声，安慰了一番后，让他取回假腿重新安装好，在通讯员的搀扶下重新骑上毛驴，又继续前进了。
父亲的大半生都是在煤矿建设中度过的，虽然没有做出过多大的成绩，但却是韩城矿区创业阶段的参与者和见证者。在父亲退休前十年，我也加入到韩城矿区的建设发展队伍中，成为一名煤二代。在经过几年的教师岗位历练后，有幸成为报社一名记者，以自己的亲历和笔墨见证和记录着韩城矿区几十年的发展历程。
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韩城矿区的生产能力一直在四百万吨左右徘徊，加之地质灾害时有发生，煤矿工人的生活也一直处于落后状态。进入新世纪后，韩城矿区开始了二次创业，随着两个小煤矿的破产，为企业减轻了沉重的负担。从此，韩城矿区走上了生产布局调整、依靠科技兴企的路径，一方面致力于通过科技攻关来治理瓦斯、水火、顶板等地质灾害；另一方面施行安全示范区队建设，以安全文化引导工人提升安全意识，实行安全规范操作，继而全面推行精细化管理和质量标准化建设，使矿井安全生产水平提升到一个新的目标和高度，矿井生产能力逐年上升，比过去翻了一番。特别是在建局四十年时，矿务局拿出五百万元奖励了科技兴企“特殊贡献人物”和一批科技成果。此后，科技振企的力度逐年加大，取得的业绩逐年增多，许多项目和成果达到国际国内领先水平。2016年韩城矿区突破年产千万吨的记录，一举成为具有千万吨生产能力的煤企。
因为韩城矿区是个老煤企，地质灾害十分严重。在最近十年间发生的两起重大事故让人刻骨铭心，一次是发生在2011年的透水事故，一次是2017年的“12·2”有害气体涌出事故。2017年8月7日凌时许，由于周边一小煤窑发生透水事故，冲垮了桑树坪矿斜井井下密闭墙，导致斜井部分巷道被淹，致使生产全部瘫痪，企业蒙受巨大的经济损失。当时由于井下安检员的及时发现和果断命令撤离，使333人迅速撤离升井，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后在陕煤集团的支持下，经过一年多的恢复重建，桑树坪矿以高标准完成恢复重建任务，达到高产高效矿井。另一件事故是2017年的“12·2”井下有害气体涌出事故。12月2日早八时许，桑树坪矿掘进二队工作面安检员汇报说，有人在工作面突然晕倒。随后各级组织迅速启动应急预案，救护队员、医务工作者和各级领导等迅速赶赴现场。一工人回忆说：“听到有人喊‘撤’，我急忙沿着避灾路线往外走，走着走着，感觉身体发软直接倒在地上，关键时刻有人用双手把我翻了一下，使我脸朝上，后来被救护队员救了上来，要不然当时就完了。”先期到达的医生与救护队员一同下井搜寻遇险工人，每搜寻到一名工人，马上进行施救，使许多人从死神怀抱中挣脱了出来。救护队员在井下听到有工人微弱的呼吸声，迅即循声找到工人，马上施以呼吸机让其吸入氧气，后让队友将其抬出井下。有的救护队员先后四次往返井下救人。最终除三名工人不幸遇难外，其余十五名工人在工友、救护队员和医生的全力救护下，全部脱离生命危险。
在矿区，不仅仅是有成千上万的矿工在为企业默默地做着贡献，他们的妻子和儿女也同样在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她们的付出有时甚至远远超过了男人们。有这样一位女性，她叫映山红（化名），她是从东北来到韩城矿区的，在这里与一名矿工结为夫妻。几年后，她的丈夫在井下受了工伤，当她感到医院时，丈夫那条鲜血淋漓的双腿吓得她几乎昏厥过去，她苦苦哀求大夫能够留住丈夫的双腿；可是终因其伤势严重而不得不截肢。当时她的女儿才刚刚满月。丈夫出院后回到家中，情绪一度失控，见什么摔什么；而映山红默默地把苦水咽进肚里，强装笑颜。几年过去，女儿上学后看到别的同学穿着漂亮的花裙子，很羡慕地央求妈妈：“什么时候也给我买一条裙子啊？”听到女儿的话，映山红的心再也不能平静，泪水哗哗地流淌下来。幼小的孩子似乎从母亲的眼泪中明白了一切，她一边用小手为妈妈擦去泪水，一边说：“妈妈，我不要花裙子了，等我长大了，挣钱养活爸爸妈妈，让咱家过上好日子。”
像映山红这样的家庭在矿区还有许多。几十年来，她们不离不弃照料着残疾的丈夫，用全部的爱化作“巨石”填补着家庭残缺的天空。在矿区发展史上，起着不可磨灭作用的除了矿工还有她们的妻子。不论是领导干部，还是劳模、科技标兵；不论是区队长班组长，还是普通职工，每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个女人或者两个女人（妻子和母亲）在支持和默默地付出着。正是她们的辛勤付出，才使得矿区的今天变得如此的和谐美丽。
值得欣喜的是，如今的韩城矿区已经成为具有千万吨生产能力的大型煤企，采掘机运通已实现机械化和数字化，矿区沿着安全、环保、高效、智能化的路径，迈开了高质量发展的步伐。
父亲的半生和我的半生，从另一个侧面，见证了韩城矿区六十年的发展历史，也见证了新中国七十年的翻天覆地的变迁。
如今，我的儿子也加入到陕煤集团新能源发展事业中，他的一生或许会见证着新时代陕煤的发展历程。

2020年1月11日

作者：冯骁，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煤集团作家协会副主席，陕西省职工作家协会理事。陕西韩城市金塔路韩城矿业公司宣传部。

作者：陕煤韩城矿业公司冯骁

编辑：肖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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