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哗啦啦地流淌，火车从对岸轰隆隆地开过。“哟嗬，煮饭啰！”正在河边玩闹的小伙伴们吆喝一声，纷纷上岸穿衣跑回家里，立即各家厨房就冒出袅袅炊烟。 

     阳阳和水妹走在最后，两人一直看到火车钻入山中后还对着远处的铁道出神。小村没有钟点，大人们一般按太阳的影子办事，而孩子们则喜欢照火车的规律活动。每天有一列客车在下午的时间开过，正是煮晚饭的时候。那时全是蒸汽机头，首先就见远山间飘散着白烟，接着火车开出山坳，车头直对着村庄，然后拐一个弯，那长长的车厢犹如多节虫被拉出来，不断变大，就进入一段笔直的开阔地。村里人看火车主要就在这个时候，其实也只有一会儿功夫，火车很快又钻进另一个山包，然后又听到过桥的隆隆巨响。再往下，河面的白帆片片，火车也仿佛从船帆上开过河面，驶向更远处。特别是晚上，最好看的客车，车头强烈的照明灯晃过村庄，此刻直行的客车宛如灯的长龙，闪电般划过对岸，河面同时出现一条光的长龙迅速航行，隐约间小沙洲逆向飞奔而去…… 

阳阳和水妹常常看得目瞪口呆，对火车充满了好奇和向往！ 

“火车的力气真大！”水妹说。 

“那当然啦，都是男的开火车！”阳阳说。 

“坐火车要吃饭要上茅房怎么办？” 

“火车上什么都有！” 

“什么时候也坐坐火车那该多好！” 

“我带你去！” 

     一个枯水季节，阳阳带着水妹沿河岸走了很远，找到一处又窄又浅的滩头过了河，上了铁路立即就爬在铁轨上使劲听。一列火车开过来，吓得两人射进沟里，双手捂耳，缩成一团。只感到惊天动地，刮过一阵大风，待睁开眼睛，火车早已开过，只剩一个尾巴在迅速缩小。这时水妹还爬在阳阳的怀里，脸贴着阳阳的脖子，两人就大笑，互相拉手站起来，回家向小伙伴们大吹特吹了好久呢！ 

     自从看了火车后，两人心里好象又多了一个秘密，总是很快乐。平时两家谁来了客住宿紧张，就将两人挤在一起，在床上就说火车的事。阳阳背着小妹妹上学，水妹就象小母亲一样帮着，学着火车叫哄小妹妹。到河边干活也总是相邀而行，阳阳挑满两家的水缸，水妹就给阳阳洗衣服，然后就坐在柳树下看火车。 

     “给！”阳阳从袋里掏出十几个脚鱼蛋，分给水妹大半。这脚鱼蛋夏天沙洲上多的是，沙堆里一刨几十只，煨熟了吃起来很香。两人吃脏了手，水妹就用花手帕擦两人的手和嘴，又到河水中洗净手帕凉在树枝上。 

“要是坐火车我们就带许多脚鱼蛋在火车上吃，好吗？”水妹说。 

“好！”阳阳毫不犹豫。 

“要是我个人坐火车，到对岸的时候，我就在车窗口叫你！” 

“那能听得见吗？” 

“那……那我就晃动花手帕，你会看得见的！” 

     时间在河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火车又一趟趟地将村里人每天拉回现实之中。阳阳突然发现水妹不再与他们男孩子玩在一起，后来干脆等晚上跟嫂子们到下游悄悄洗澡。水妹原来瘦瘦的身子渐渐变得丰满，圆脸泛着红光，她那有点斜视的眼睛也溢出一种神秘的色彩！ 

      忽然有一天，村里来了个陌生男人，看样子有30多岁，就住在水妹家里，他有一头长发，还经常一甩一甩的，让人觉得可笑。阳阳发现一个秘密：原来他的额角有块疤！他想用长发遮住，结果还挡住半边眼睛，这就更可笑了；还听说是在什么煤矿工作！ 

     “笑什么笑！小孩子不懂礼貌，滚开！”水妹的妈妈就轰孩子们。阳阳终于明白了，这个陌生男人是来娶水妹做老婆的，可水妹才只有16岁啊！水妹的变化更大了，换上好看的衣服，脸红扑扑的，走路匆匆忙忙，故意躲着阳阳。这一天，阳阳在河边等着了水妹。水妹来洗衣服，可风大浪涌，河水淌呀淌的，变成了泥沙黄水，阳阳就站在深水里帮她洗衣服。 

“哪有这么多衣服，还是新的？”阳阳问。 

“他的。”水妹头也不抬脸却红了。 

“他是哪里的？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坐火车来的，要坐四个钟头呢。” 

“天哪，这么远！”阳阳惊呆了。 

“衣服，衣服漂走了！”水妹突然惊呼。 

     阳阳一呆神，手上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滑落水里，漂下几米远，赶忙追上去捞回来，裤腿被水打湿半截。 

“你会跟他去吗？”阳阳问。 

水妹不回答，瞥了阳阳一眼，不知是怨还是恨，就急忙收拾衣服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让阳阳索然无味，总是一个人到河边柳树下坐上很久，对岸开过一列又一列火车，好象从他心头碾过。 

     水妹终于要走了，坐的正是下午那趟火车，她说会让妈妈看到她在火车上的位置。全村人都有些兴奋，一下午就守望着对岸。阳阳独自在河边柳树下发誓不看火车，可火车一响就忍不住盯着，猛见一节车箱窗口飘动着花手帕，在树木间时隐时现，看着一团模糊的颜色涂抹在空气中，迅速移动又顷刻淡化！火车隆隆驶过铁桥，犹如天边的闷雷，击打着阳阳的心脏；又象被阳阳浓浓的情绪牵挂着，火车远望犹如蛇行，悠悠然与河水白帆融为一体，消失在云水和两山之间。许久许久，阳阳的眼前一直晃动着那块花手帕。晚霞在河面铺上一层耀眼的金黄，又在不断地减弱，暗淡，最后完全褪尽，天色终于黑下来。 

     “煤矿是什么样的呢？”阳阳想象不出水妹会在煤矿过上什么样的生活，从口袋里掏出大把的脚鱼蛋，一颗一颗地抛入河水中！ 

本网通讯员：蒋来

编 辑：沙柳